陈太太的婚姻里来了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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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浣早已感觉到了陈桥的微凉。证实这件事情,她给了自己一个月时间来观察。
  这个月里,陈桥上了24天班,每天下班后,他没有立刻将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小区门口拐角处的那棵高大梧桐树下,时间有长有短,最短时20多分钟,最长时一个小时。
  夏浣买来高倍望远镜,爬上楼顶。她看到,陈桥在车里身体倚靠座椅,什么也没做,仅仅发呆。可是,即便是发呆,他也不愿回家。
  不加班的周末,总共有6天,陈桥哪也没去,呆在家,陪孩子下棋,看书。与夏浣的聊天,最多的一天有17句,最少的一天只有9句,大多是“吃饭了”“嗯”这一类的简短交流。
  看着纸上自己统计的这些数据,夏浣浑身冰冷,她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个男人外面有人了,至少,对自己厌倦了。
  四年苦恋,走到一起,婚姻10年,从租住棚户区到今日230平米的大房子,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破旧自行车到今日的保时捷卡宴、奔驰450,他们都已成为职场精英。
  难道,真像书中所说,物质的丰盛为多余的情感提供暖床,此时的婚姻往往诞生危机。
  夏浣给表哥打电话,表哥整日无所事事,经常得到夏浣的恩惠,他拍著胸脯说一定帮夏浣揪出藏在陈桥后面的狐狸精。
  可是,又是差不多一个月,表哥没有抓住什么“狐狸精”,自己倒被陈桥当成贼抓了。陈桥几包“大中华”往表哥面前一摆,表哥便全数抖出了幕后指使者——夏浣。
  回到家,陈桥就说了三个字:“没意思。”夏浣也是何等骄傲的人,加了两个字:“没意思透顶。”

2


  冷战就这样拉开了,之前一个周末还能有10句左右的对话,哪怕一个“嗯”字也算是交流,现在好了,连“嗯”也没了。
  表哥闲得慌,拿夏浣要他跟踪陈桥的事当下酒菜来嚼,于是很快亲朋都知道陈桥有了小三,夏浣请调查公司搜集证据,准备要陈桥净身出户。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比电视剧还“狗血”。
  听了这些议论,白富美夏浣有些惊慌失措,但她恍惚了一会后很快冷静下来,凭直觉判断,陈桥应还没有出轨实质,但两人继续这么冷下去的话,再好的关系也要凉了,日久生厌的宿命,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她和陈桥。
  妈妈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连麻将也不打了,从郊区跑来,也不问什么,只是说立秋了,露台上的辣椒树该施肥准备结秋辣椒了,说完撸起衣袖就干。
  夏浣阻止她:“栽辣椒树时不是施过肥吗?”
  妈妈说:“那是底肥,一次底肥哪能管一辈子呢?平时也得施肥才能养好。”
  妈妈停顿了一下,又说:“婚姻也是这样,当时有爱情,有足够饱满的底肥,所以结婚;可日子就像流水,一天天夹带着生活泥沙冲刷,渐渐地,底肥便会越冲越少,这就需要经常施肥。”

  夏浣陷入沉思,妈妈说得对,她和陈桥的婚姻这些年过于注重外表的光鲜,反而忽视了内里。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像一根四平八稳的平衡木,反而没有了跷跷板一般的亲昵、轻松、闲趣。
  爱情,曾是他们日夜奋战的动力,可是,他们在奋力奔跑时,让爱情一点点挥散了,于是婚姻陷入了新的困局。就像为准备一场盛宴拼尽心力,一切就绪,却发现爱情这个主角因长久的冷落,闹情绪而不愿登场了。
  夏浣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些在酷暑里被自来水洗得严重缺乏营养而枝干叶黄的辣椒树,重新施肥后,再度枝繁叶茂,小花挂满枝头,像满天的星星。她蹲下来用手机拍下那些小花,然后一点点放大,看着看着,她在心底做出一个决定。

3


  夏浣决定,她要重新追陈桥,就像恋人那样。结婚前,是陈桥追她,现在,她也追他一回,礼尚往来,不亏。
  怎么追呢?夏浣想,追一个人,不就是喜欢拉着他一起做一些事吗?陈桥宁愿在车上坐着,发呆,懒得说话,也许,比厌倦更多的是疲乏、寡淡。那么,拉着他,偶尔逃离忙碌的工作,一起去发现精彩,活力会不会重新回来?
  周六上午,孩子睡得迟迟的起床,嚷嚷着要吃学校旁边那家面包店的枣泥杏仁面包。陈桥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去买,夏浣拦住了他,挥挥手中的几页纸,笑着说:“我们一起来做,功课我都已经做好了,只等你一起执行。”
  陈桥微微愣了一下,接过她手中的纸,忍不住笑了,那些漫画形式的面包食谱,妙趣横生,最后还有几张面包图,令人垂涎欲滴。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夏浣给红枣去核,递给陈桥,他来切成小丁。然后将红枣煮软,一起拿勺子碾红枣泥。再和面,擀面,陈桥把枣泥摊到面团上,夏浣将它们包好,装模;接着夏浣刷蛋液,陈桥洒杏仁片,然后一起放入烤箱。
  20多分钟后,打开烤箱,数只香喷喷的面包呈现眼前,金黄,焦香,松软。陈桥端详着,说:“一点不比面包房的差呀!”露出孩子似的惊讶眼神,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陈桥带了些枣泥杏仁面包去公司,对同事说:太太和我一起做的,大家尝尝。
  夏浣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是一个好的开始,她想。

4


  夜晚,等孩子睡着,夏浣打开爵士乐,倒两杯红酒,关灯,和陈桥并肩站在阳台上,赏外面的璀璨灯火,黑暗中,邀请他跳支舞,音乐在耳边萦绕,身心离得那么近,此刻,彼此感同身受。
  这样的交流,如此纯粹,像清水洗过绿叶,灰尘洗去,绿意舒展,回归生机。
  睡觉前,夏浣说:“我们来个夫妻阅读时间吧。”   于是,每晚半个小时,她读,陈桥静静地听。
  她喜欢给他读董桥的散文,文字雅致、洗练、清远,带着浓深的文化气息,携着诚挚的人事情意。是散文,却更像电影,又像音乐,翩跹着高贵的文气流淌,营造出一种脱俗的磁场,那些墨宝、碑帖、册页、丹青、书札一一借着故事的脚印慢慢呈现,还有里面的情感,仿佛树梢的月光,撩人心弦,淡淡地沁人心扉。
  陈桥听得入神,还悄悄用手机录起来,然后放给她听,相拥着,如此美好。
  有一天,读完,他突然说:“文字的治愈力还真是挺强的,我感觉这几天面对工作上的压力时,平静了很多。”夏浣说:“书中的毛笔字那么美,还有这些画,看着都能让人静下心来。要不,我們一起去学书法和绘画吧。”
  恰好孩子也在学,于是每个周末,如果没有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把孩子送到老师那,夏浣和陈桥一起去学绘画,学书法。不知何时,两人的手不由自主牵到了一起。有一段时间,班上竟只有他们夫妻两位学生,老师也觉得很有意思。
  夫妻俩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写,安静地画,有时合作一幅作品,钤上各自的章。逐渐地,有了艺术届的共同圈子,大家一起喝茶、赏画、写字,一起做艺术品投资,有时品酒,一个纵情地喝,一个不喝,因为要负责开车把另一个带回家。
  车子走在路上,没喝酒的那位,便喜欢逗喝了酒的那位,等酒醒了,把他说的话回放给他听,忍不住哈哈笑,然后是深情地打情骂俏。

5


  偶尔地,会陪着彼此冲动,比如那天,坐陈桥的车去上班,收音机里传来一首空灵高远的歌,主持人说这首歌的名字叫《那拉提草原》。夏浣说,我们去那里吧。
  于是,花半天时间简单地处理了工作,夏浣定机票、准备行李,陈桥来做旅途攻略。第二天,夫妻俩就已在那拉提草原的毡房里享受草原美景、美食以及瓜果了。
  还有一次晚上读书,书中说到澳门下午四点钟才出来做生意的冯记猪脚姜,十几年口味未变,粉丝无数。陈桥说:“你不是喜欢吃猪脚吗?我们去吧。”
  于是很快便真的携手去了澳门,陈桥给夏浣点了一碗加大量的醋猪脚和炸猪皮,调皮地说:“多吃点,美容养颜,老婆大人永远年轻。”在澳门街头,璀璨灯光下,女强人夏浣流下了深情的泪水。
  冬天的深夜,南方的城市好不容易下了大雪,陈桥摇醒夏浣,我们去山上赏雪吧。两个人抱着孩子上了车,车子穿越城市,往山上开,进了山顶的酒店。孩子继续熟睡,夫妻俩,坐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看雪花飞落,四周寂静。
  陈桥的吻,轻轻地落了下来,暖暖的,带着心无旁骛的小激动,像当年的初吻。
  一切,都那么好,仿佛回到从前,不对,比从前好,因为他们都比之前优秀那么多。优秀的人,更要懂得经营优秀的爱。
  原来,美好的婚姻,就是相爱的两人一起做一些美好的事,滋养出天长地久的幸福——身在婚姻,心在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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