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就行

• 作 者: 林文龙
• 出 处: 文汇百花周刊
• 发表日期: 2004年4期

　　


　　总算从热情如火的民族地区回到北京，看着都市人冷漠的面孔，心里觉得异常的温暖。尽管我对民族兄弟热情好客的传统习俗、豪迈奔放的饮酒风格早有耳闻，在下去之前也做好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酒缸去”的准备，而一旦身临其境，我才发现我们依然太过天真，我们对地方的情况还缺乏起码的认识。
　　酒就是民族兄弟生活的主要内容之一，尤其是请客吃饭，没有饭菜可以，没有酒是万万不能的。酒的来源主要是自己酿造，心灵手巧的民族兄弟会用他们现有的一切东西酿酒，从大米、高粱、麦子到红薯，应有尽有。据当地的酿酒高手介绍，为了增加出酒量，可以适度地往酒糟里加入化肥，能提产30%左右。倘若大家喝开了，把邻近的酒都一扫而光，他们就会直截了当地用酒精勾兑着水喝，这种酒喝多了就头疼，严重的还会导致失明，甚至要人命。喝酒是最重要的，没有酒喝谁都不干，喝完以后怎么样就没有人计较了。
　　我们下到民族地区，受到了当地人民的热情款待，他们知道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就很大度地对我们说，喝多喝少不要紧，喝醉了就行。当时我就傻眼了，出来之前，领导千叮咛万嘱咐，民族兄弟们请吃请喝万万不能拒绝，否则他们就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们，这样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了。为了维护民族团结，为了顺利开展工作，那就喝吧，豁出去，来他个不醉不归。民族兄弟都是酒精考验的特种兵，啤酒、红酒、米酒和白酒统统都能掺着喝，很快我就被放倒，还好是晚上，迷迷瞪瞪的睡觉去了。醉生梦死曾经是我的志愿，如果每个人都难逃一死，如今看来，梦死还凑合，醉生万万不可。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们的饭桌上又摆满了酒，我昨天的酒还没有醒呢，这一下就给吓懵了，感情还有早上喝酒的。他们的酒仙把酒杯端了起来，念了一段顺口溜：早上喝一盅，一天都威风；中午喝一壶，一天都舒服；晚上喝一缸，身体就健康。我听了心里就嘀咕，要是我，早上喝一盅，一天不开工，中午晚上的也都省了。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工作酒，那完全有别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情绪酒，它根本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想喝喝，不想喝也得喝，被人强奸的感觉油然而生。
　　政策还要延续，该喝还得喝。不过要老老实实喝，非得喝死不可；为了达到保存自己的目的，也不得不用一些奸猾的手段。民族兄弟讲究宁愿把胃喝出一个洞，也不能让感情出现裂缝，因此酒杯是不能不举的，但举了以后怎么喝，讲究就大了。
　　感情深一口闷，那闷吧，手一扬，装着豪气干云地喝，其实酒从耳朵边上倒走了。喝到一定程度，就算别人向你敬酒，让你只是舔一舔，那你也要意思一下的喝一口，这一口下去，门道也多，马上装着擦嘴，吐到餐巾纸里——要是餐巾纸都设计成吸量超大的舒尔爽就好了；也有假装吃饭喝汤吐碗里的，总之想尽法子把酒处理掉，一口都不能多喝。久经考验的战士都是老鬼，这些歪门邪道大家心知肚明，要是存心灌你，这些小伎俩就失效了，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你一点花样都玩不出来。这个时候，上厕所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其实，装醉也是可以的，只是要装得不像，难免被人看轻，要想装像一早就要做好铺垫，比如说自己一喝多了就人事不省，埋头就睡，雷打不动，这样你可以不想喝了，往桌上一趴，但有一些坏蛋会假装把桌子弄脏，搞得你左右为难：趴吧，脏兮兮的；不趴，要命的酒还在那里等着。权衡利弊，还是上厕所乃万全之策。喝到差不多了，捂着嘴或者肚子就直奔卫生间，然后在里面躲着，死活不出来是不行的，反正尽量躲得时间长一点，情况恶劣的时候就频繁上厕所。我们的一个老师有一次被逼急了，冲进厕所就扒拉窗户，然后从那里钻过去跳出来，结果被在外面嘘嘘的民族兄弟逮个正着，问他干嘛，他急中生智说，运动一下，能喝得更多。然后一起回去海喝。
　　我们就这样一路喝过去，到处受到民族兄弟热情洋溢的款待，那个时候我们就深切地感受到了溺爱的危害，当时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没有人搭理我们，没有人请我们吃饭。但这个愿望是不现实的，有一次我们借工作之便，想偷偷回去自己吃顿饭，结果刚走到宾馆的门口，接待的干部就迎了出来，紧紧握着我们的手说，可算把你们等回来，走，吃饭去。我们神情黯淡地互相看了一眼，马上就大义凛然地跟着他们走了。不就是喝酒嘛，怕死不是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