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爱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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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建平,1972年出生,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主要创作小说和诗歌。作品发表于《草堂》诗刊、《星星》诗刊、《诗潮》《诗歌月刊》《诗选刊》《中华文学》《江南诗》等杂志,入选中国大陆多个年度诗歌选本,出版诗集《黑与白》《阿J之歌》和散文诗集《一个人的奥义书》《阿J》。
  江南信札
  时光不咸不淡
  暗疾在加深
  可是你看,油菜花
  盛开
  一大片黄色
  那是油画中的黄
  色谱中的黄
  请相信
  它们没有镀金
  春天纪事
  那么大片的阳光
  经过一冬
  装蒜的水仙花开了
  儿子踩到满地爬的吊兰藤
  我喝了一声
  他嗖地跳开了
  我说,你可以写这样一首诗——
  如果吊兰长着嘴巴
  它一定在喊疼
  现在,不开花的吊兰,只好默默地
  疗伤,抽空看边上的水仙
  讨教开花的秘密
  读杨绛译《斐多》
  去了链锁,三五成朋
  苏格拉底高声说
  ——灵魂不灭!
  狱卒正在牢房里准备毒药
  斐多、伊奇,更多的人
  眼中一片阴影
  苏格拉底心中
  却阳光普照
  他知道,毒藥将解脱他
  另一重链锁
  他慈眉善目
  整个一天,他滔滔不绝
  谁都没有察觉:那个牢房末日
  苏格拉底偷偷地
  把他的灵魂
  化为喋喋不休的话语
  寻找
  一个明亮的早晨
  玻璃上闪着光
  大街上车水马龙
  这意味着
  这一天适合寻找金钱,寻找食物
  寻找更宽敞的房子
  寻找更舒适的鞋子
  寻找朋友或敌人
  适合寻找爱或恨
  像鸟儿寻找谷粒
  狗寻找骨头
  这一切
  在风中,在灰尘中
  一家店铺在寻找顾客
  生活的小事件,比如交通事故
  正在寻找要受伤的人
  医院在寻找病人
  米粒在寻找胃
  鲜血在寻找刀子
  所谓的爱情,在寻找
  脆弱伤感的年青人
  坚硬如铁的恨,在寻找
  一个拳头、一句脏话、一口唾沫
  泪水在寻找眼睛
  而死亡,不分白天黑夜地
  在寻找领地,开疆拓土
  这一切啊
  在灰尘中,在风中
  游子
  客居在外,像一滴水离开大海
  变成云,变成雨
  打湿高山、沙漠、丛林、平原
  匆匆奔赴大海——
  一个饱满到近乎虚无的巨大世界
  他把陡峭的梦当做路
  他以风和空气为粮食
  他东奔西走,走南闯北
  在南方他寻找着北方
  记忆像渐渐暗下来的黄昏
  他走过的无数路,融进了身体
  画出了一幅深藏于心的地图
  他借助月亮寻找故乡
  一如更多的人,在时间中漂流
  借助于他人寻找自己
  一个梦
  我梦见了你却没梦见你的脸
  梦见你的身体却没梦见你的气息
  你靠近了我却又如此遥远
  十年的分离,既没有片言只语的信
  也不借助电话和网络
  如此消失,仿佛沉入海底
  而这个夜晚,你闯进了我的梦
  依偎着,从梦的开始,直到梦的终结
  你始终絮絮叨叨,却没有一个清晰的字
  那也许是爱。但它似乎又在告诉我——
  从前的一切,或者以后的所有
  如山川草木,以及它们的倒影
  在盲人的眼睛中
  存在着,又在深渊里消失
  世俗一景
  几个男人突然吵嚷起来
  在凌晨的黑暗中
  声音像一颗颗爆豆
  向一扇扇窗户袭来
  那声波中有突起的眼球
  暴起的青筋、张大的嘴巴
  和语言的硝烟
  在这梦境柔软的时刻
  在这梦境本该柔软的时刻
  砸进了生硬的拳头
  仿佛一场枪林弹雨
  让大地出现了凹凸和弯曲
  化学
  所有的日子
  不过是
  一点点慢慢地氧化
  直到自己成为
  氧化他人的
  那一部分
  少女之爱
  你看,一不小心,有一些东西
  从你的身体里钻出来
  钻出来,毛绒绒的,类似于江边垂柳
  在盲目地不停招摇
  不停招摇,类似于你的手指
  在风中抓着什么,看起来却若无其事
  终点
  而当我沿着街道一直往下走去
  窗户们代表主人开口说话
  一条狗在追逐一只猫
  花卉被圈养在栅栏里
  树叶无知地生长和堆积
  日月交替从不误时
  而当我沿着街道继续往下走
  窗户必定更换了表情
  猫有可能追逐狗
  花卉进化成栅栏
  落叶从堆积处重新长出
  它们偷偷而无害地将我消化
  又将我的影子披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他必将沿着街道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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