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过可乐龙虎斗的斯库利:曾把乔布斯从苹果赶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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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史蒂夫(乔布斯)相信计算机最终会像百事可乐这样包装产品一样售往世界各地,所以我们俩一拍即合。我对他说:‘史蒂夫,让我们大干一场,把我们在生活方式上的体验都卖出去’。”曾任苹果公司CEO斯库利这样回忆说。
  斯库利曾是百事可乐的高管,曾主导过百事可乐与可口可乐的营销大战。上个世纪80年代初,乔布斯认为苹果公司与IBM之间将爆发一场类似可乐领域那样的龙虎斗,因此把斯库利请来担任苹果公司的CEO。
  刚开始二者合作愉快,但随着时间推移,双方渐生间隙。
  尴尬CEO的反击
  “那时,乔布斯刚愎自用,满脑子主意,肆意而为,毫不考虑公司的前途。”时任苹果董事会成员的ArthurRock回忆说。
  起初,作为公司一把手的斯库利因感觉乔布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因此对乔布斯的所作所为不怎么在意。乔布斯把自己直接分管的麦金塔项目组打造成了苹果公司的“独立王国”,并在整个公司范围内肆无忌惮地掠夺其他团队的资源。这引起其他项目组成员的愤怒,他们不敢正面顶撞乔布斯,只能暗地里做出一些举动来发泄不满。比如说,他们经常用钥匙刮伤乔布斯的座驾。乔布斯甚至只好把车停在公司办公大楼正面的一个为残障人士准备的专用停车位上。
  进入1985年,随着麦金塔电脑销售情况变糟,苹果公司董事会开始给斯库利施加压力,要他约束乔布斯。1985年8月5日出版的《财富》杂志曾写道,苹果公司董事会在乔布斯离职的事情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虽然斯库利出于对公司董事会的本能警惕以及担心乔布斯的感受而推迟行动,但董事会在多个场合唆使斯库利争夺公司权力。
  斯库利多年以后表示:“如果我们都有各自不同的职责,那么我和乔布斯之间的关系或许永远都不会破裂。或许他应当担任CEO,而我应当担任董事长。这些都应当事先安排好。事实上这也是一个优秀的董事会应当做的事情。”
  总之,反对乔布斯的声音在苹果公司逐渐响起。对于这一时期乔布斯在苹果公司的处境,麦金塔项目组成员之一的Andy Hertzfeld描述说:“乔布斯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屈辱,他甚至无法投入到工作中了。公司各部门的人都逐渐认为斯库利的观点是正确的。斯库利强烈要求公司产品加大对IBM PC的兼容。而乔布斯对此极度蔑视。斯库利开始认为乔布斯已经妨碍他解决苹果电脑的销售问题。”
  斯库利找乔布斯沟通过几次。他后来回忆说:“史蒂夫(乔布斯)富有激情,但也自负、蛮横、极端和要求苛刻;他追求完美,但还不成熟、脆弱、敏感、易受伤害;他精力充沛、有远见、有魅力,但也经常固执己见,不懂妥协,且直率得令人无法忍受。”
  在沟通过程中,乔布斯与斯库利心结渐起。乔布斯称:“我们雇你来,只希望你管好自己份内的事情。”斯库利却表示,作为公司CEO,他知道什么是自己份内的事。
  斯库利想通过冷处理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他随后积极准备其中国之行,参与探讨教育系统采用苹果电脑的谈判事宜。
  而此时的乔布斯对斯库利由爱生恨,开始积极串联,准备将斯库利赶下台。获悉此事的斯库利当面质问乔布斯,后者则赤裸裸地说斯库利对苹果没什么价值,请他来经营这家公司是个错误。
  在商海浸泡多年的斯库利也不是吃素的。他取消了访问中国的计划,开始反击乔布斯。斯库利决定摊牌,要求董事会在他和乔布斯之间做出选择。苹果公司董事会选择了斯库利。随后,斯库利解除了乔布斯掌管麦金塔项目组的权力。
  有消息称,乔布斯多年后回忆说,当时他也准备访问中国,但与斯库利之争打断了这个计划。此后,乔布斯一直没到过中国。
  斯库利认为对乔布斯的解职是一种正常职场现象。他后来说:“我已经习惯了从一个职位到另一个职位。现实就是如此,职业经理人被调岗、解聘或晋升的事情时时都在发生。”
  而乔布斯却不那么认为。他说:“我的感觉就像被人用五花大绑绑起来钉在墙上。我才30岁,我知道我至少还能再创造一台更好的电脑,但苹果公司再也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了。”
  被解职后的乔布斯
  1985年5月28日晚上,乔布斯被解职后,乔布斯的好友迈克·默里打不通他的电话。他害怕乔布斯做傻事,连夜赶到乔布斯家。当他走进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装修的房子,摸黑来到乔布斯的卧室时,发现乔布斯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地垫上。在黑暗中,默里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两人抱头大哭。默里呆了一夜,确认乔布斯无事后才离开。
  刚开始,受到重创的乔布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吝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斯库利。曾在苹果公司工作的安德丽·康宁汉姆描述乔布斯向记者谴责斯库利情形说:“乔布斯当时大声咆哮。我非常震惊一个像他那么有能力和智商的人会这么干。”
  震怒之后,乔布斯开始独处,在屋里听歌手鲍勃·迪伦的《随风飘荡》:“一个人要经历多长的旅途,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座山要存在多少年,才会被冲进海里?一个人要仰望几许,方能见到苍穹?”
  平静下来的乔布斯,开始参与一些商务活动。此时的乔布斯名义上仍是苹果公司的董事长,他到欧洲进行商务旅行,会晤当地的电脑经销商。期间,他还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睡袋,在意大利偏僻山村的果园野营。
  寂静的原野,让乔布斯的心情变得恬淡起来。他可能领悟了哲学家叔本华的那句话,“我们很少想到我们有什么,可是总想到我们缺什么”。
  在瑞典的苹果公司商业活动上,乔布斯决定向斯库利表达善意。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不是一个喜欢追求权力的人,只在乎苹果公司的发展——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他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他说自己可以为苹果公司去扫地,甚至清理厕所,如果公司需要他这样做的话。
  但被乔布斯的出尔反尔伤透了心的斯库利不为所动。回到美国的乔布斯被通知搬出原来的办公室,迁到苹果公司总部附近的一座小楼里。乔布斯称之为“西伯利亚”,因为在这里,他不再能看到公司的文件。
  有时,苹果公司的一些员工在停车场看到被“流放”的乔布斯,会过来安慰一下。这每每让他渐趋平和的心境再起波澜。最后,乔布斯受不了这种折磨,再也不去那个名不符实的办公室了。
  乔布斯表示:“我的整个生活失去了重心,我不知所措。有几个月,我都无所适从。我觉得我令企业界的前辈们失望——我把他们交给我的接力棒弄丢了。我见了惠普公司的创办人戴维·帕卡德和英特尔公司的创办人罗伯特·诺伊斯,我跟他们说很抱歉我把事情搞砸了。我成了公众的负面案例,十分沮丧。我甚至想离开硅谷。”
  这个时候,苹果公司由于业绩不佳,股价狂跌。此时苹果公司又传出了乔布斯应为此负责的声音,斯库利也对媒体表示自己再也不会给乔布斯发挥的空间了。
  “就像被人狠狠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一下子飞出老远。”乔布斯的感觉非常糟糕。他开始出售自己手中的苹果公司股票。最后他几乎卖掉了自己持有的所有苹果股份,只保留了一股以便获得年度财报。
  乔布斯开始筹划建立一个新的公司NeXT。他说:“成功的沉重感被再度从零开始的轻松感所取代了,每件事情都不再那么确定。它释放了我,让我进入人生最有创造力的一个阶段。”
  起诉乔布斯
  1985年9月下旬,斯库利夜不能寐,他常常担心第二天早晨公司员工会走掉一半。因为这个月的13号,乔布斯告诉他,他的团队已经决定好集体离开,并递给斯库利一个手写的名单。
  此前的一天晚上,新团队首次在乔布斯的房子里集体碰面,统一意见。有一位团队成员说:“我们决定剪掉脐带集体出走,这样就不会被一一击破。”
  在乔布斯新团队的名单泄露后,麦金塔小组内部发生了骚动。不少小组成员对乔布斯没有选择自己而感到愤怒。没过多久,这个小组超过一半的成员都离职了。
  斯库利主导下的苹果公司开始起诉乔布斯,对此进行猛烈反击。曾和乔布斯一起创业、接任苹果公司董事长职位的迈克·马库拉威胁乔布斯说,如果他离开苹果公司并带走公司的技术,就会把他送进监狱。乔布斯反击说:“很难想象一家价值20亿美元、拥有4300名员工的公司,会与6个穿蓝色牛仔裤的人过不去。”
  被逼无奈的乔布斯同意6个月内不雇用原苹果员工,并且不建立与苹果公司相竞争的电脑公司。
  乔布斯离开后,苹果公司努力向外界展示,即使没有了公司创始人,他们依旧可以扬帆远行。1985年苹果公司的年报封面上用很大的字印着一段声明:“我们不得不迅速行动。我们的确这样做了,而且作用也在逐渐显现。”
  Andy Hertzfeld在影片《Triumph of the Nerds》(书呆子的胜利)中提道:“苹果公司失去了乔布斯之后并没有什么好转。乔布斯是苹果公司的核心、精神领袖和发展原动力。他们失去了灵魂,事情将会大不一样。”
  当然,并不是苹果公司的每个人都对乔布斯的离开表示沉痛。
  1980年加入苹果公司的工程师Larry Tesler这样说:“大家对乔布斯离开的感受是各不相同的。公司里几乎每个人都被他严厉地训斥过,这个‘恐怖分子’离开后大家都可以放松一下了。不过,大家对乔布斯还都是十分尊敬的。我们都担心,当公司失去这个梦想家、创立者、领导人之后会发生什么。”
  记者Nick Arnett曾断言:“没有了乔布斯,苹果公司变成了硅谷的另一家公司;没有苹果公司,乔布斯也只是硅谷的另一个百万富翁。”
  乔布斯离开苹果公司时曾对媒体说:“我的心会一直留在那儿。我和苹果公司的关系就像是初恋,我会永远眷恋苹果,就如同任何男士都怀念他的初恋情人一样,缘尽情未了。”
  斯库利时代的苹果
  “苹果公司并不是必须有乔布斯。就算是乔布斯离开岗位,公司也能正常运转下去。”时任苹果公司副总裁的比尔·坎贝尔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时这样表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苹果公司在斯库利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平稳发展期,并一度繁荣。斯库利使公司的销售额由1983年的6亿美元增加到10年以后的近80亿美元,麦金塔电脑的安装用户也超过了1200万个。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斯库利积极推动媒体融合概念,他称“未来真让人兴奋,它不会慢慢演进,而是轰轰烈烈的来场革命”,“事实上革命已经开始,我不是在讲科幻故事,我们已经从工业时代步入信息时代,从物质时期迈向心智时期”。他坚信电子购物会变革人类数千年的贸易历史,他还描绘了真实影像沟通方式等愿景。他说:“未来属于那些在可能性变得明显之前看到它们的人。”
  他的那些有关媒体融合的言论,正如《大媒体潮》的作者凯文曼·尼所所言:“有如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爱国者保罗·李维尔警告英军要来的呼声一样,传遍企业界。”
  在宣贯的同时,他努力将媒体融合概念付诸实践,其中的代表作品是牛顿掌上电脑。这个苹果公司投入巨资研发的有些超前的产品最后失败了,并成为斯库利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在此期间,苹果公司投资了ARM公司,把牛顿掌上电脑微处理器大单给了ARM公司,推动了ARM的发展。多年以后,ARM成为促进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发展的重要力量。在业界观察家的眼中,牛顿掌上电脑是后来乔布斯iPhone、iPad成功的基石。
  斯库利主导下的苹果公司还把自己的在线业务交给了Quantum公司。1991年10月,Quantum公司更名为美国在线(AOL),开始对所有人开放服务,而不仅仅是那些使用苹果电脑的人。因此,那段时期的苹果公司可以看作是美国在线的摇篮。随后成长起来的美国在线成为互联网时代风云一时的老大。在美国在线最辉煌的时候,微软也退避三舍。
  苹果公司董事长马库拉曾评价:“在起初五年,斯库利的工作很出色。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他没有把握好。”
  斯库利曾筹划把衰落的苹果公司卖掉,并认真与DEC、柯达、索尼、SUN、IBM等公司沟通过,谈论的话题包括从技术转让到公司合并。
  这段时期的乔布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又能说什么呢?我雇了一个错误的人,他毁了我数年的心血。最悲哀的还不是这个。如果我的离开可以让苹果公司更好地发展,那么我值得。”
  1993年10月15日,斯库利离开苹果公司。他在辞职声明中称自己准备去迎接崭新挑战。
  但斯库利此后的职业生涯并不顺利。他曾于1994年担任柯达的营销顾问。乔布斯的好友拉里·埃里森曾说,如果斯库利为柯达公司提供咨询服务,那么柯达在业务上肯定会遭遇困难。
  乔布斯在1995年4月的一天说,“斯库利毁了苹果公司。他带给苹果公司高层一个腐败的价值观。那些不断被腐蚀的高层排除异己,代之更为腐败的人。他支付给他们共计高达千万美元数额的薪水,他们却更关心自身的荣耀和财富,而非让苹果领先的关键——为人们生产最棒的电脑。”
  历史的回声
  2011年9月,斯库利称自从乔布斯在26年前离开苹果公司后,他和乔布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说:“我希望我和乔布斯之间没有闹翻。我希望能回到当初,对他说:‘这是你的公司,让我们想想办法,你回去出任CEO。’但遗憾的是,历史是无法更改的。”
  乔布斯听过斯库利的这番话吗?我们不知道。乔布斯最后原谅了斯库利吗?我们也不知道。
  不久之后的10月5日,乔布斯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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