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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一念贪私，便削刚为柔，塞志为祸，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
[明]洪应明《菜根谭》
引子
聂玉河，男，1953年生，汉族，中共党员，研究生文化，北京市人。原北京市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行政级别为正局级。他曾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20世纪90年代，作为北京市大兴县县长，他为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在北京的著名“西瓜之乡”留下了他创业的足迹。
然而今天，他从高位跌落，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秦城监狱。
北京城乡建设集团在首都建筑业中可称得上是一支铁军，在全国都名闻遐迩：他在20多年的创业历程中，给首都人民留下了太多的骄傲。从中央电视台业务楼，首都师大科技楼等建筑群的拔地而起，到水电部调度中心、中国广播电视音像城大厦、中国体育博物馆等工程，城乡集团累计创建市优以上工程141项，市级文明工程230项，居全市同行业之首，被建设部授予全国工程建设先进单位称号。
初到企业，聂玉河为进入新的角色，一上任就跑遍了下属的20多个公司，在两个月调研期间，他连双休日都没有休息。通过艰苦的创业，城乡集团形成了以建筑安装、房地产开发为主，兼营建筑勘探设计、古建工程、基础施工、市政工程、环保工程和工商贸的多元化建筑企业集团。至今，集团公司已经拥有分公司和子公司20余家，职工两万余人，年实现产值30亿元。
但此后不久，他的一只脚便踏入了贪欲的泥潭，一发而不可收拾。
2005年夏，北京市纪委根据群众举报，对聂玉河的问题展开调查。从受贿一万元的线索查起，陆续查出了更多和更严重的问题。“停职”、“双规”、“双开”，同年10月，此案移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是，一场查办聂玉河案的大幕在秦城高墙内拉开。然而第一次对聂玉河的提讯，让专案组预审人员吃了一个闭门羹。与聂玉河角力，折射了正义与邪恶多个回合拉锯时的惊心动魄……
首次交锋，陷入僵局
“不论什么人举报我，那是他的问题。市纪委要对我‘双规’，那是市纪委的权力，检察机关对我立案，是检察机关的事。但是我，不承认有受贿问题。”面对检察官的提讯，聂玉河嚣张地说。
2005年11月1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对聂玉河依法批准逮捕。
聂玉河落马之初，从一个权倾一方、唯我独尊的高位跌落下来，巨大的反差，愈发使他无法面对现实。惶恐、惧罚、侥幸和不甘落败的心理，使他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犯罪事实交代清楚。严重的抵触情绪和心理防线，迫使他要殊死一搏。
对于聂玉河这种把问题封得如此严密，经验丰富的检察官虽然有一定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检察官从掌握的线索中发现：聂玉河此人，虽然身为城乡集团总经理，但是却贪得无厌，胆子忒大，他经常借职务之便，大钱收，小钱敛，来者不拒，肥瘦通吃，以权卖官。
黄某某，城建集团房地产开发中心主任兼城建集团下属的北京博宏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为了得到这个职位，从2003年至2005年连续三个春节，黄某某借过节的机会去聂玉河的家拜年，一次送1万元，共计3万元。据黄某某供述，2003年12月，聂玉河告诉他：“我准备去南美考察了。”黄某某立刻心领神会，随后给聂玉河送上3000美元。正由于黄某某为这位城建“老总”大人送了礼，才使他梦想成真，当上了博宏公司的董事长。
专案组锁定了这个证据。
于是在后面的几次提讯中，办案人员有意识地旁敲侧击。当点到了有关黄某某为了谋官向他行贿的问题时，聂玉河绷紧了自己全部的神经，但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却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无中生有!”
外圈调查，侧面突破
案件的预审陷入僵局，外围的收集线索和调查取证也遇到了来自多方面的阻力，侦查工作进度受到严重影响。一晃两个月的法定羁押期限眼看就要届满，专案组不得不提出第一个延长羁押期限的请示报告，又获得了一个月的时限——自2006年1月2日起至2006年2月1日止。
专案组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在这一个月的延长期内，案件的侦破工作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否则更会助长贪官的嚣张气焰。
专案组顺着黄某某行贿这条线索又发现了跑官买官的第二人一一王海涛。王向聂玉河行贿得到了实惠，摇身一变成了城乡建设集团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党委书记、集团水利发展公司的党委书记。王海涛行贿又有别于黄某某。他既不掏自己的腰包，也不动用自己公司财务款，而是借花献佛。
王海涛的搭档赵凤一是城乡集团下属八公司经理，他被城乡集团审计部门审出了经济问题。赵凤一预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找王海涛帮忙。王海涛告诉他：必须找聂总，别人帮不了你!破财免灾吧!
聂总的一句话，赵凤一没事了。
赵凤一为了感谢大恩人聂玉河，2002年春节在方庄顺峰饭店专门宴请聂玉河，并将1万元现金交给了聂玉河。2003年国庆节后，聂玉河在龙涛郡与几个人聚赌，赵凤一赶到，将2万元港币交给了聂玉河，聂玉河又收下了。2004年春节前，王海涛和赵凤一来到聂家拜年，又合送给聂玉河12万元。
专案组查清了王海涛、赵凤一向聂玉河行贿的全部过程，这对于全案是一个重大突破。尤其贿赂过程是三个人参与，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这无疑是攻克聂玉河的重磅炸弹。
然而事实并不是想像得那么简单。正面对垒，攻心为上
办案人没有再进一步“逼宫”，而是给聂玉河留了一个思考的时间：“你可以暂时不说，等你想好了再说。你与王海涛，赵凤一在方庄顺峰、龙涛郡牌桌上、还有在你家……”
又一场激烈的交锋开始了!
办案人：“认识王海涛吗?”
聂玉河：“当然认识。他是我公司下属的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党委书记和集团水利发展公司党委书记。”
办案人：“你们之间有什么经济问题?”
聂玉河：“我们之间是工作关系，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聂玉河十分的强硬，拒不承认自己的问题。但敏锐的办案检察官发现，在刚刚提到“王海涛”的一刹那，聂玉河很紧张地看了办案人一眼，他的神色里闪过了一丝惊悸，随即就低下了头。
为了转移检察官的视线，聂玉河竟然反咬一口说，因为自己对王海涛比较严，经常批评他，王肯定对自己有成见。那些风言风语肯定是王海涛散布的，是他在有意损毁自己的名誉。
办案人员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赵凤一你认识吗?”
聂玉河听了，紧张地瞥了办案人一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赵风一这个人，曾经被我们集团审计处审计出了一些账面上的问题，后来经过调查，属于一般的问题，在公司内部作了处理。我 还对他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当办案人再仔细询问时，聂玉河显然早有戒备，他竭力回避。当实在回避不了，他也只承认和他们仅有工作上的关系。
聂玉河为了赢得办案人员的同情，为了转移办案人员的视线，竟然玩起了“瞒天过海”，把话题转移到2003年‘非典’参加小汤山医院工程的大会战。
当谈到自己带领公司员工几天几夜不睡觉，顺利完成施工受到了中央和北京市领导的表扬和嘉奖时，聂玉河突然叹了一口气，情绪急转直下，十分沮丧地自语道：“想想当年的聂玉河，再看看现在的我……”说完，他的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了。
办案人知道聂玉河的心理发生了变化，于是单刀直入：“王海涛和赵凤一这两个人，借春节机会去你家拜年。这事有没有?”
聂玉河听了，身体微微一震，但还是沉默。
“你如实回答，这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聂玉河又瞥了办案人一眼，还是没说话。
攻势之下，冰山破角
聂玉河脚步沉重地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仿佛心里面压上了一块石头，直喘粗气。他知道，这问题一旦认了，对他将意味着什么；倘若不认，真是这样“扛”下去，到头来，不但被认定罪名成立，而且落了个认罪态度不好。那就更可怕了。
他苦思冥想，进退两难。这天夜里，他彻底失眠了。他索性早早起来，接了两盆冷水，冲了一个冷水澡。
聂玉河的反常表现没躲过专案组的眼睛。专案组决定把对聂玉河的下一次提讯往后拖一拖，以静制动。
当聂玉河再次被带进了预审室的时候，疲态尽显，一脸的憔悴。
办案人关切地问：“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如果病了，我们先治病，然后再说。”
没想到这次聂玉河却主动开口了。
他像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受贿的事：“好像是2002年春节前夕，王海涛、赵凤一，我们在方庄顺峰饭店一块吃饭。分手时，赵凤一把一个信封放到我的包里。后来我打开信封看过，是1万元的现金。”说到这里，聂玉河突然打住不说了。
办案人：“还有吗?”聂玉河怔怔地望着办案人，嘴唇在蠕动，但没有出声。
办案人：“到底还有没有?如果还有，你应当交代清楚。”
聂玉河苦苦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好像还有一次……那是在闹‘非典’的那年，200；5年的国庆节前后，我从小汤山大会战回来不久，跟几个人在龙涛郡打牌，赵凤一去了。”
办案人：“是谁打电话让他去的?”
聂玉河：“是我让他去的。临走时，给了我2万元港币。”
办案人：“还有没有?”
聂玉河又沉默了，好大工夫，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聂玉河才抬起头，嘟嚷着说：“好像就这两次，一次是1万元人民币，一次是2万元港币。”
办案人追问：“你确定就这两次?”
聂玉河又沉默了。
锁定证据，步步紧逼
聂玉河虽然对于自己涉嫌犯受贿罪的事实作了部分供述，但他并没有彻底地认罪服输。他在避重就轻，逃避惩罚。办案检察官知道，要让聂玉河彻底开口，必须把证据做扎实。
一条“装修费”的线索出现了!
城乡集团一个下属公司的杨某为了能得到提拔，使出浑身解数巴结集团老总聂玉河。聂玉河偏偏就爱吃这一套。2002年，聂玉河搞到一套位于方庄芳城园一区的个人住房。杨某借聂了i河装修的机会利用“公工公料”来了一个豪华式装修，装修费用总的算下来为40．6万元!而聂玉河连一分钱也没有出，便搬进去住下了。
由此，杨某一下子成了聂玉河心目中的红人。不久之后，杨某便走马上任，坐上了城乡集团一个下属公司经理的位子。
专案组一举拿下杨某的口供，并从他公司财务账目里查到了相关的证据，这成了聂玉河无法赖掉的铁证。
再一次提讯聂玉河的时候，办案人直奔40．6万元装修费的主题。
办案人：“你方庄的私有住房，由公司出工出料为你装修。花了那么多钱，但你一分钱不付，你怎么解释?”
办案人的问话给了聂玉河当头一棒，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既然办案人能提到这件事，就肯定掌握了证据，聂玉河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儿。
办案人：“说吧!这件事必须要由你交代清楚的。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早说对你是有好处的，至少说明你有知罪悔罪的表现。究竟怎么办，全由你个人选择。”
聂玉河的嘴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聂玉河突然说：“这件事是事实，我承认有这件事。”
办案人：“共计多少钱的费用?”
聂玉河：“既然我承认这是事实，自然我也承认全部费用。但是我必须声明，这笔钱我是准备偿还的。”
聂玉河仍在狡辩。
办案人问道：“既然你准备偿还，有还款手续和还款承诺吗?”
聂玉河：“手续?没有手续。但是，可以说，我是有承诺的。”
办案人：“拿出你的依据来!”
聂玉河：“我的依据，就是我亲口对杨某说的。我记得我曾经向他亲口说过，这钱我是准备还的。”
办案人：“你还跟谁说过?”
聂玉河：“只跟杨某一个人说过。”
办案人：“你的具体还款计划呢?时间、方式?”
聂玉河：“这个，当时没说。”
办案人：“2002年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你跟谁谈过还款的事呢?你与杨某口头上的一句‘还款’，你又在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行动。你认为你的话可信吗?”
聂玉河结巴着极力表白：“如果他……他应当为我作证。如果他负责任的话……”
死磨硬扛，步步为营
聂玉河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在随后的一次次审讯中仍是避重就轻，步步为营，他显然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反贪局的主管领导听到了专案组的案情汇报之后，特别指示大家要努力做到不急不躁，一追到底，查清全案。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组负责预审，继续与犯罪嫌疑人聂玉河交锋；另一组负责调查取证，继续扩大成果，彻查全案。
尽管在40．6万元巨款装修费问题上聂玉河制造了一个弥天大谎，为了彻底戳穿他的伎俩，专案组再一次调查杨某某，提取关键证据，并作了同期、全程的录像录音。
面对再一次提讯和铁铮铮的证据展示，聂玉河恼羞成怒，抱怨这人世间已经没了公理，他咆哮道：“千怪万怪，都怪我瞎了眼，认不清好坏人。我没害过你姓杨的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落井下石呢?你……”
“够了!别再演戏了!”办案人大喝一声，止住了聂玉河的卑劣表演。
见大势已去，聂玉河只得承认：“我的思想深处，存在着对这笔装修费非法占有的动机。”接下来，聂玉河供述了王海涛、赵凤－2004年春节前送他10 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
这时候，专案组粗粗统计了一下，聂玉河2002年至2005年间，以职务之便，收受黄某某、王海涛、赵凤一和杨某某四个人七次贿赂近60万元人民币。
据看守民警反映，聂玉河几天来表现反常，夜里不睡，且有绝食现象。在通常情况下，犯罪嫌疑人在死扛了一段时间最终供出犯罪事实后，往往表现为如释重负的轻松。而聂玉河的反常表现是不是在他身上还有尚未挖出的余罪?
这时候，外围又传来新的信息：一条受贿35万元的线索又浮出了水面。
据查：城乡集团与下属八公司曾经合作一项“56院工程。”工程竣工后需要催收一笔数额较大的欠款。负责催款的薛建新到处碰壁，徒劳日久，没有结果。薛建新找到聂玉河，希望集团老总出面垫个话儿。于是聂玉河出面帮助协调，欠款尽数催回。当时是2002年6月，正值韩日足球世界杯期间。薛建新一下子就给了聂玉河韩币400万元的筹码，聂玉河悉数收下，结果在韩国看世界杯期间全输光了。2003年春节前，薛又送上了10万元现金。前前后后，聂玉河收下了薛某某给予的2000美元，韩币400万元，人民币35万元。薛建新送礼有功，聂玉河没有亏待他，让他当上了城乡集团下属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又一枚重磅炸弹被引爆了!
兵贵神速，四面楚歌
或许聂玉河已经有了预感，在以后的几天里，他的精神状态虽萎靡不振，但当专案组再一次提讯他，向他提出薛某某给予他“送礼”的问题时，任凭办案人员怎样的催问，聂玉河就是一言不发。这次提讯，聂玉河以“沉默”扛了过去。
再一次提讯时，聂玉河又提出身体不适。办案人员陪他去医院作检查治疗。虽没大碍，但办案人员叮嘱他一定要坚持服药，并建议监狱改善其饮食。
次日一早办案人员就来到监狱。聂玉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而又亲切的办案人员，他悔恨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侦查工作的逐步深入，聂玉河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专案组不得不又一次提出请示报告。羁押期限第三次被延长：从2006年4月2日至6月1日。这关键的两个月，对于专案组弥足珍贵。
专案组又一次提讯聂玉河的时候，有意避开了讯问的主题，轻轻松松地和聂玉河谈起了城乡集团。
办案人：“我们知道，在你初到城乡集团出任老总的时候，你是有一定志向的，并且创造了一定的业绩。”
聂玉河听了，立刻显出异样的神情。
办案人：“为谋求企业的发展，你提出了一个‘建立三个中心的总体改革思路’。在公司内部的大胆改革，有效地解决了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办事效率不高的问题。你曾经在公司领导干部会议上反复强调：公司的改革与发展，政治思想工作不能放松，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素质更应该加强……”
这时候，聂玉河把头低下，他的表情竟充满了悔意。
办案人接着说：“为了抓好各级领导班子建设，城乡集团先后调整各级领导班子45次，调整了集团下属公司级领导318人，提拔了一批中青年干部。工作总结里说，公司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政治素质好、业务水平高、工作能力强的团结战斗的集团……”
这时候，聂玉河猛然抬起头来，脸颊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们为查我的问题，的确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你们对我在城乡的情况的掌握，让我感到吃惊和钦佩。说句心里话，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审我，我并非是一定要铁了心跟你们死扛到底。我也明白，就这样扛下去到头来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因为我抗不过法律……”
办案人员静静地听着，多年的办案经验的积累，使这些办案检察官对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征总有一种高度的警觉和敏锐。
见聂玉河不再说什么，办案人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你说你扛不过法律，我说这就是你在对自己问题的认识上的一个可喜的进步。而且这个进步对于你非常重要。”
聂玉河：“其实这一点我早在被纪委‘双规’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我本来可以说清楚我的问题。即使不能全部说清楚，至少可以把我所回忆起的问题说清楚……”
说到这里，聂玉河缄默了。他看看办案人，那神色有些黯淡，有些凄惨，还夹带着乞求与无奈。
办案人：“我们希望你按照自己所说的，把问题说清楚。”
沉沉思索了好大一会功夫，聂玉河否定地摇了摇头：“不。我现在的心里十分矛盾。一时半会我还做不到……”
办案人：“这可不是你聂玉河的风格。想当年的聂总在城乡集团也有过雷厉风行、处事果断、敢于负责的经历。你应当敢于面对、正视自己的问题。”
聂玉河听着，默默地听着。
办案人：“在这种情况下，幻想于事无补。对你来讲，不存在任何侥幸。你现在的唯一选择：正视现实!”
千回做贼，终有败日
聂玉河终于开口了，他全“撂”了!聂玉河前前后后共收受过十几个行贿人的贿赂，这些行贿人都是聂玉河所在的城乡集团下属公司的头头，他们都通过行贿聂玉河而实现了某种利益的要求。
聂玉河，一位党培养的高级干部由于贪欲膨胀，到最后收受贿赂就像做“买卖”。一本“腐败流水账”，令人瞠目结舌。
专案组做了一个统计，聂玉河在担任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总经理后，从2001年开始涉嫌收受他人贿赂，至2005年东窗事发，先后经历了5年时间，共计收受贿赂69次，涉及27人，收受欧元1万元，美金2．32万元，港币2万元，韩币400万元，人民币154．6万元，以及各类物品，折合人民币200万元。
当追问这些赃款的去向时，聂玉河面有难色，原来他还是个十足的赌徒!
一些赃款用于赌博而输掉了，其余的存入了他个人和亲属名下的存折里。在他事发之前，他将这些赃款分散藏匿起来。专案组经过艰苦而细致的调查，终于追缴到了余下的赃款。
2006年5月29日，当费尽心血的《侦查终结报告》呈现在专案组面前时，办案检察官那一直绷得紧紧的情绪还是无法得到缓解，大家普遍觉得这场“大戏”还没有完全下幕。如果时间允许，还会有一系列十分生动的“续曲”将被挖掘出来。
聂玉河上任之初在就职演讲时，曾有过“营造人才，铸造精品”的豪言壮语!但当贪欲彻底占领了他的心后，那场演讲就变成了滑稽的表演；而聂玉河自己，一个堂堂的正局级高官，也就蜕变成了被贪欲牵着鼻子跑的两面人!
严肃的干部选用制度，在聂玉河心里竟然“内化”成为：“只要你给钱，我就给你权”的赤裸裸的交易!一个号称“铁军”领头人，以肮脏卑劣的心智和行为，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豆腐渣”式的晚年!
“蛀虫”终于被揪住了!
在庆幸的同时，办案人员禁不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荒诞而又离谱的“一人说了算，组织靠边站”的干部管理任用体制中的顽疾，到底要到何时才能根治?!
编辑：曹 参
[明]洪应明《菜根谭》
引子
聂玉河，男，1953年生，汉族，中共党员，研究生文化，北京市人。原北京市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行政级别为正局级。他曾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20世纪90年代，作为北京市大兴县县长，他为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在北京的著名“西瓜之乡”留下了他创业的足迹。
然而今天，他从高位跌落，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秦城监狱。
北京城乡建设集团在首都建筑业中可称得上是一支铁军，在全国都名闻遐迩：他在20多年的创业历程中，给首都人民留下了太多的骄傲。从中央电视台业务楼，首都师大科技楼等建筑群的拔地而起，到水电部调度中心、中国广播电视音像城大厦、中国体育博物馆等工程，城乡集团累计创建市优以上工程141项，市级文明工程230项，居全市同行业之首，被建设部授予全国工程建设先进单位称号。
初到企业，聂玉河为进入新的角色，一上任就跑遍了下属的20多个公司，在两个月调研期间，他连双休日都没有休息。通过艰苦的创业，城乡集团形成了以建筑安装、房地产开发为主，兼营建筑勘探设计、古建工程、基础施工、市政工程、环保工程和工商贸的多元化建筑企业集团。至今，集团公司已经拥有分公司和子公司20余家，职工两万余人，年实现产值30亿元。
但此后不久，他的一只脚便踏入了贪欲的泥潭，一发而不可收拾。
2005年夏，北京市纪委根据群众举报，对聂玉河的问题展开调查。从受贿一万元的线索查起，陆续查出了更多和更严重的问题。“停职”、“双规”、“双开”，同年10月，此案移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是，一场查办聂玉河案的大幕在秦城高墙内拉开。然而第一次对聂玉河的提讯，让专案组预审人员吃了一个闭门羹。与聂玉河角力，折射了正义与邪恶多个回合拉锯时的惊心动魄……
首次交锋，陷入僵局
“不论什么人举报我，那是他的问题。市纪委要对我‘双规’，那是市纪委的权力，检察机关对我立案，是检察机关的事。但是我，不承认有受贿问题。”面对检察官的提讯，聂玉河嚣张地说。
2005年11月1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对聂玉河依法批准逮捕。
聂玉河落马之初，从一个权倾一方、唯我独尊的高位跌落下来，巨大的反差，愈发使他无法面对现实。惶恐、惧罚、侥幸和不甘落败的心理，使他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犯罪事实交代清楚。严重的抵触情绪和心理防线，迫使他要殊死一搏。
对于聂玉河这种把问题封得如此严密，经验丰富的检察官虽然有一定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检察官从掌握的线索中发现：聂玉河此人，虽然身为城乡集团总经理，但是却贪得无厌，胆子忒大，他经常借职务之便，大钱收，小钱敛，来者不拒，肥瘦通吃，以权卖官。
黄某某，城建集团房地产开发中心主任兼城建集团下属的北京博宏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为了得到这个职位，从2003年至2005年连续三个春节，黄某某借过节的机会去聂玉河的家拜年，一次送1万元，共计3万元。据黄某某供述，2003年12月，聂玉河告诉他：“我准备去南美考察了。”黄某某立刻心领神会，随后给聂玉河送上3000美元。正由于黄某某为这位城建“老总”大人送了礼，才使他梦想成真，当上了博宏公司的董事长。
专案组锁定了这个证据。
于是在后面的几次提讯中，办案人员有意识地旁敲侧击。当点到了有关黄某某为了谋官向他行贿的问题时，聂玉河绷紧了自己全部的神经，但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却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无中生有!”
外圈调查，侧面突破
案件的预审陷入僵局，外围的收集线索和调查取证也遇到了来自多方面的阻力，侦查工作进度受到严重影响。一晃两个月的法定羁押期限眼看就要届满，专案组不得不提出第一个延长羁押期限的请示报告，又获得了一个月的时限——自2006年1月2日起至2006年2月1日止。
专案组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在这一个月的延长期内，案件的侦破工作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否则更会助长贪官的嚣张气焰。
专案组顺着黄某某行贿这条线索又发现了跑官买官的第二人一一王海涛。王向聂玉河行贿得到了实惠，摇身一变成了城乡建设集团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党委书记、集团水利发展公司的党委书记。王海涛行贿又有别于黄某某。他既不掏自己的腰包，也不动用自己公司财务款，而是借花献佛。
王海涛的搭档赵凤一是城乡集团下属八公司经理，他被城乡集团审计部门审出了经济问题。赵凤一预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找王海涛帮忙。王海涛告诉他：必须找聂总，别人帮不了你!破财免灾吧!
聂总的一句话，赵凤一没事了。
赵凤一为了感谢大恩人聂玉河，2002年春节在方庄顺峰饭店专门宴请聂玉河，并将1万元现金交给了聂玉河。2003年国庆节后，聂玉河在龙涛郡与几个人聚赌，赵凤一赶到，将2万元港币交给了聂玉河，聂玉河又收下了。2004年春节前，王海涛和赵凤一来到聂家拜年，又合送给聂玉河12万元。
专案组查清了王海涛、赵凤一向聂玉河行贿的全部过程，这对于全案是一个重大突破。尤其贿赂过程是三个人参与，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这无疑是攻克聂玉河的重磅炸弹。
然而事实并不是想像得那么简单。正面对垒，攻心为上
办案人没有再进一步“逼宫”，而是给聂玉河留了一个思考的时间：“你可以暂时不说，等你想好了再说。你与王海涛，赵凤一在方庄顺峰、龙涛郡牌桌上、还有在你家……”
又一场激烈的交锋开始了!
办案人：“认识王海涛吗?”
聂玉河：“当然认识。他是我公司下属的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党委书记和集团水利发展公司党委书记。”
办案人：“你们之间有什么经济问题?”
聂玉河：“我们之间是工作关系，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聂玉河十分的强硬，拒不承认自己的问题。但敏锐的办案检察官发现，在刚刚提到“王海涛”的一刹那，聂玉河很紧张地看了办案人一眼，他的神色里闪过了一丝惊悸，随即就低下了头。
为了转移检察官的视线，聂玉河竟然反咬一口说，因为自己对王海涛比较严，经常批评他，王肯定对自己有成见。那些风言风语肯定是王海涛散布的，是他在有意损毁自己的名誉。
办案人员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赵凤一你认识吗?”
聂玉河听了，紧张地瞥了办案人一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赵风一这个人，曾经被我们集团审计处审计出了一些账面上的问题，后来经过调查，属于一般的问题，在公司内部作了处理。我 还对他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当办案人再仔细询问时，聂玉河显然早有戒备，他竭力回避。当实在回避不了，他也只承认和他们仅有工作上的关系。
聂玉河为了赢得办案人员的同情，为了转移办案人员的视线，竟然玩起了“瞒天过海”，把话题转移到2003年‘非典’参加小汤山医院工程的大会战。
当谈到自己带领公司员工几天几夜不睡觉，顺利完成施工受到了中央和北京市领导的表扬和嘉奖时，聂玉河突然叹了一口气，情绪急转直下，十分沮丧地自语道：“想想当年的聂玉河，再看看现在的我……”说完，他的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了。
办案人知道聂玉河的心理发生了变化，于是单刀直入：“王海涛和赵凤一这两个人，借春节机会去你家拜年。这事有没有?”
聂玉河听了，身体微微一震，但还是沉默。
“你如实回答，这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聂玉河又瞥了办案人一眼，还是没说话。
攻势之下，冰山破角
聂玉河脚步沉重地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仿佛心里面压上了一块石头，直喘粗气。他知道，这问题一旦认了，对他将意味着什么；倘若不认，真是这样“扛”下去，到头来，不但被认定罪名成立，而且落了个认罪态度不好。那就更可怕了。
他苦思冥想，进退两难。这天夜里，他彻底失眠了。他索性早早起来，接了两盆冷水，冲了一个冷水澡。
聂玉河的反常表现没躲过专案组的眼睛。专案组决定把对聂玉河的下一次提讯往后拖一拖，以静制动。
当聂玉河再次被带进了预审室的时候，疲态尽显，一脸的憔悴。
办案人关切地问：“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如果病了，我们先治病，然后再说。”
没想到这次聂玉河却主动开口了。
他像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受贿的事：“好像是2002年春节前夕，王海涛、赵凤一，我们在方庄顺峰饭店一块吃饭。分手时，赵凤一把一个信封放到我的包里。后来我打开信封看过，是1万元的现金。”说到这里，聂玉河突然打住不说了。
办案人：“还有吗?”聂玉河怔怔地望着办案人，嘴唇在蠕动，但没有出声。
办案人：“到底还有没有?如果还有，你应当交代清楚。”
聂玉河苦苦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好像还有一次……那是在闹‘非典’的那年，200；5年的国庆节前后，我从小汤山大会战回来不久，跟几个人在龙涛郡打牌，赵凤一去了。”
办案人：“是谁打电话让他去的?”
聂玉河：“是我让他去的。临走时，给了我2万元港币。”
办案人：“还有没有?”
聂玉河又沉默了，好大工夫，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聂玉河才抬起头，嘟嚷着说：“好像就这两次，一次是1万元人民币，一次是2万元港币。”
办案人追问：“你确定就这两次?”
聂玉河又沉默了。
锁定证据，步步紧逼
聂玉河虽然对于自己涉嫌犯受贿罪的事实作了部分供述，但他并没有彻底地认罪服输。他在避重就轻，逃避惩罚。办案检察官知道，要让聂玉河彻底开口，必须把证据做扎实。
一条“装修费”的线索出现了!
城乡集团一个下属公司的杨某为了能得到提拔，使出浑身解数巴结集团老总聂玉河。聂玉河偏偏就爱吃这一套。2002年，聂玉河搞到一套位于方庄芳城园一区的个人住房。杨某借聂了i河装修的机会利用“公工公料”来了一个豪华式装修，装修费用总的算下来为40．6万元!而聂玉河连一分钱也没有出，便搬进去住下了。
由此，杨某一下子成了聂玉河心目中的红人。不久之后，杨某便走马上任，坐上了城乡集团一个下属公司经理的位子。
专案组一举拿下杨某的口供，并从他公司财务账目里查到了相关的证据，这成了聂玉河无法赖掉的铁证。
再一次提讯聂玉河的时候，办案人直奔40．6万元装修费的主题。
办案人：“你方庄的私有住房，由公司出工出料为你装修。花了那么多钱，但你一分钱不付，你怎么解释?”
办案人的问话给了聂玉河当头一棒，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既然办案人能提到这件事，就肯定掌握了证据，聂玉河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儿。
办案人：“说吧!这件事必须要由你交代清楚的。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早说对你是有好处的，至少说明你有知罪悔罪的表现。究竟怎么办，全由你个人选择。”
聂玉河的嘴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聂玉河突然说：“这件事是事实，我承认有这件事。”
办案人：“共计多少钱的费用?”
聂玉河：“既然我承认这是事实，自然我也承认全部费用。但是我必须声明，这笔钱我是准备偿还的。”
聂玉河仍在狡辩。
办案人问道：“既然你准备偿还，有还款手续和还款承诺吗?”
聂玉河：“手续?没有手续。但是，可以说，我是有承诺的。”
办案人：“拿出你的依据来!”
聂玉河：“我的依据，就是我亲口对杨某说的。我记得我曾经向他亲口说过，这钱我是准备还的。”
办案人：“你还跟谁说过?”
聂玉河：“只跟杨某一个人说过。”
办案人：“你的具体还款计划呢?时间、方式?”
聂玉河：“这个，当时没说。”
办案人：“2002年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你跟谁谈过还款的事呢?你与杨某口头上的一句‘还款’，你又在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行动。你认为你的话可信吗?”
聂玉河结巴着极力表白：“如果他……他应当为我作证。如果他负责任的话……”
死磨硬扛，步步为营
聂玉河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在随后的一次次审讯中仍是避重就轻，步步为营，他显然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反贪局的主管领导听到了专案组的案情汇报之后，特别指示大家要努力做到不急不躁，一追到底，查清全案。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组负责预审，继续与犯罪嫌疑人聂玉河交锋；另一组负责调查取证，继续扩大成果，彻查全案。
尽管在40．6万元巨款装修费问题上聂玉河制造了一个弥天大谎，为了彻底戳穿他的伎俩，专案组再一次调查杨某某，提取关键证据，并作了同期、全程的录像录音。
面对再一次提讯和铁铮铮的证据展示，聂玉河恼羞成怒，抱怨这人世间已经没了公理，他咆哮道：“千怪万怪，都怪我瞎了眼，认不清好坏人。我没害过你姓杨的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落井下石呢?你……”
“够了!别再演戏了!”办案人大喝一声，止住了聂玉河的卑劣表演。
见大势已去，聂玉河只得承认：“我的思想深处，存在着对这笔装修费非法占有的动机。”接下来，聂玉河供述了王海涛、赵凤－2004年春节前送他10 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
这时候，专案组粗粗统计了一下，聂玉河2002年至2005年间，以职务之便，收受黄某某、王海涛、赵凤一和杨某某四个人七次贿赂近60万元人民币。
据看守民警反映，聂玉河几天来表现反常，夜里不睡，且有绝食现象。在通常情况下，犯罪嫌疑人在死扛了一段时间最终供出犯罪事实后，往往表现为如释重负的轻松。而聂玉河的反常表现是不是在他身上还有尚未挖出的余罪?
这时候，外围又传来新的信息：一条受贿35万元的线索又浮出了水面。
据查：城乡集团与下属八公司曾经合作一项“56院工程。”工程竣工后需要催收一笔数额较大的欠款。负责催款的薛建新到处碰壁，徒劳日久，没有结果。薛建新找到聂玉河，希望集团老总出面垫个话儿。于是聂玉河出面帮助协调，欠款尽数催回。当时是2002年6月，正值韩日足球世界杯期间。薛建新一下子就给了聂玉河韩币400万元的筹码，聂玉河悉数收下，结果在韩国看世界杯期间全输光了。2003年春节前，薛又送上了10万元现金。前前后后，聂玉河收下了薛某某给予的2000美元，韩币400万元，人民币35万元。薛建新送礼有功，聂玉河没有亏待他，让他当上了城乡集团下属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又一枚重磅炸弹被引爆了!
兵贵神速，四面楚歌
或许聂玉河已经有了预感，在以后的几天里，他的精神状态虽萎靡不振，但当专案组再一次提讯他，向他提出薛某某给予他“送礼”的问题时，任凭办案人员怎样的催问，聂玉河就是一言不发。这次提讯，聂玉河以“沉默”扛了过去。
再一次提讯时，聂玉河又提出身体不适。办案人员陪他去医院作检查治疗。虽没大碍，但办案人员叮嘱他一定要坚持服药，并建议监狱改善其饮食。
次日一早办案人员就来到监狱。聂玉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而又亲切的办案人员，他悔恨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侦查工作的逐步深入，聂玉河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专案组不得不又一次提出请示报告。羁押期限第三次被延长：从2006年4月2日至6月1日。这关键的两个月，对于专案组弥足珍贵。
专案组又一次提讯聂玉河的时候，有意避开了讯问的主题，轻轻松松地和聂玉河谈起了城乡集团。
办案人：“我们知道，在你初到城乡集团出任老总的时候，你是有一定志向的，并且创造了一定的业绩。”
聂玉河听了，立刻显出异样的神情。
办案人：“为谋求企业的发展，你提出了一个‘建立三个中心的总体改革思路’。在公司内部的大胆改革，有效地解决了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办事效率不高的问题。你曾经在公司领导干部会议上反复强调：公司的改革与发展，政治思想工作不能放松，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素质更应该加强……”
这时候，聂玉河把头低下，他的表情竟充满了悔意。
办案人接着说：“为了抓好各级领导班子建设，城乡集团先后调整各级领导班子45次，调整了集团下属公司级领导318人，提拔了一批中青年干部。工作总结里说，公司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政治素质好、业务水平高、工作能力强的团结战斗的集团……”
这时候，聂玉河猛然抬起头来，脸颊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们为查我的问题，的确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你们对我在城乡的情况的掌握，让我感到吃惊和钦佩。说句心里话，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审我，我并非是一定要铁了心跟你们死扛到底。我也明白，就这样扛下去到头来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因为我抗不过法律……”
办案人员静静地听着，多年的办案经验的积累，使这些办案检察官对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征总有一种高度的警觉和敏锐。
见聂玉河不再说什么，办案人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你说你扛不过法律，我说这就是你在对自己问题的认识上的一个可喜的进步。而且这个进步对于你非常重要。”
聂玉河：“其实这一点我早在被纪委‘双规’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我本来可以说清楚我的问题。即使不能全部说清楚，至少可以把我所回忆起的问题说清楚……”
说到这里，聂玉河缄默了。他看看办案人，那神色有些黯淡，有些凄惨，还夹带着乞求与无奈。
办案人：“我们希望你按照自己所说的，把问题说清楚。”
沉沉思索了好大一会功夫，聂玉河否定地摇了摇头：“不。我现在的心里十分矛盾。一时半会我还做不到……”
办案人：“这可不是你聂玉河的风格。想当年的聂总在城乡集团也有过雷厉风行、处事果断、敢于负责的经历。你应当敢于面对、正视自己的问题。”
聂玉河听着，默默地听着。
办案人：“在这种情况下，幻想于事无补。对你来讲，不存在任何侥幸。你现在的唯一选择：正视现实!”
千回做贼，终有败日
聂玉河终于开口了，他全“撂”了!聂玉河前前后后共收受过十几个行贿人的贿赂，这些行贿人都是聂玉河所在的城乡集团下属公司的头头，他们都通过行贿聂玉河而实现了某种利益的要求。
聂玉河，一位党培养的高级干部由于贪欲膨胀，到最后收受贿赂就像做“买卖”。一本“腐败流水账”，令人瞠目结舌。
专案组做了一个统计，聂玉河在担任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总经理后，从2001年开始涉嫌收受他人贿赂，至2005年东窗事发，先后经历了5年时间，共计收受贿赂69次，涉及27人，收受欧元1万元，美金2．32万元，港币2万元，韩币400万元，人民币154．6万元，以及各类物品，折合人民币200万元。
当追问这些赃款的去向时，聂玉河面有难色，原来他还是个十足的赌徒!
一些赃款用于赌博而输掉了，其余的存入了他个人和亲属名下的存折里。在他事发之前，他将这些赃款分散藏匿起来。专案组经过艰苦而细致的调查，终于追缴到了余下的赃款。
2006年5月29日，当费尽心血的《侦查终结报告》呈现在专案组面前时，办案检察官那一直绷得紧紧的情绪还是无法得到缓解，大家普遍觉得这场“大戏”还没有完全下幕。如果时间允许，还会有一系列十分生动的“续曲”将被挖掘出来。
聂玉河上任之初在就职演讲时，曾有过“营造人才，铸造精品”的豪言壮语!但当贪欲彻底占领了他的心后，那场演讲就变成了滑稽的表演；而聂玉河自己，一个堂堂的正局级高官，也就蜕变成了被贪欲牵着鼻子跑的两面人!
严肃的干部选用制度，在聂玉河心里竟然“内化”成为：“只要你给钱，我就给你权”的赤裸裸的交易!一个号称“铁军”领头人，以肮脏卑劣的心智和行为，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豆腐渣”式的晚年!
“蛀虫”终于被揪住了!
在庆幸的同时，办案人员禁不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荒诞而又离谱的“一人说了算，组织靠边站”的干部管理任用体制中的顽疾，到底要到何时才能根治?!
编辑：曹 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