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气质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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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沙”原来是妖河
  
  每每看到流沙河先生的署名,总会莫名地想到那条名叫“流沙河”的河流。这完全是《西游记》强大辐射的后遗症——“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的故事深刻地印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脑海中。
  话说唐僧师徒来到流沙河畔,见水势凶险,碑云: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师徒们正看碑文,只听得那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河中钻出一个妖精,十分凶丑……
  沙河老当年为什么取笔名为“流沙河”呢?他是从《西游记》中得到的灵感吗?恰恰相反!完全是没读过《西游记》造成的“后果”。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那个时候还是学生的余勋坦因《尚书·禹贡》中有“东至于海,西至于流沙”,又因为国人惯以三字为名,所以他将“河”复补,发表第一篇作品时就取了“流沙河”这个笔名。“当初我在改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读《西游记》,如果我早点读了《西游记》,知道了《西游记》中有条妖魔出没的流沙河,断不会取此‘恶名’”。
  
  三种名片如其人
  
  沙河老的三种名片颇有意思。
  第一种,上方竖直排列印有亲笔手书体“流沙河”三字草书,笔画遒劲有力。旁边两行小字:“曾任文学编辑,供职四川省作家协会”。其实,那个时候,沙河老已是中国作家协会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居中位置印有先生的座右铭:“天道还好,人生无常”。这两句话体现了先生辩证、旷达的人生观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态度。名片背面印着先生的诗作《太阳》中的几句:
  作为个体/我们的生命有限/作为种属/我们的生命无穷/虽然含笑的不再是相同的眼/虽然跳动的不再是相同的心/生命之火代代相传/春天永远和我们同在
  这几句诗更是对“天道还好,人生无常”的诠释和补充。
  第二种名片装饰着淡雅的小黄菊花。左上方横写着“流沙河”,仍用手书字体。下方靠右印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个典故出自《后汉书》。东汉杨震任太守期间,有官员趁夜以重金向他行贿,他不接受;对方说,夜色之下,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杨震说,还有天知地知。流沙河先生是在用此话告诫自己和忠告友人,为人为文都得正派、讲良心。
  沙河老的第三种名片有点另类。仔细一看,名片上方是被裁剪了的。原来,这是曾经中国作家代表团到国外访问,中国作协统一为团员印制的名片。名片被裁掉的右上角原本印有“诗人”二字。正是这两字让先生不愿使用这种名片。但丢了又觉可惜,于是在抽屉里一锁十余年。
  当第二种名片用完后,他将这种名片找出来,剪去“诗人”二字,继续当名片用。究其原因,先生说,全世界,没有在名片上自封作家、诗人的;给自己戴一顶诗人的帽子,这绝对是大笑话,杜甫、李白他们都没有给自己戴一顶帽子,要是他们自称“大唐著名诗人”,这不是大笑话吗?
  
  生动还原“这家伙”
  
  沙河老写过一篇题为《这家伙——流沙河的自白》的“自我介绍”,以第三人称和自嘲幽默的口吻来为大家展示自我。
  先看看先生的体形和给人的印象吧。他说:
  “这家伙瘦得像一条老豇豆悬挂在秋风里。别可怜他,他精神好得很,一天到晚,信口雌黄,废话特多。”
  于是,曾有人描述先生“一米七的身高,体重只有九十斤”的形象便生动展现出来了。
  再看看先生写诗的情景:
  “他在一张废纸上涂涂抹抹,一句句地慢慢拼凑,一字字地缓缓雕琢,真是老牛拉破车,嘴里还要嘟嘟哝哝,就像和尚念经,看了叫人心烦,又常常停下笔查字典,一点也不爽快。这样磨磨蹭蹭,冷冷静静,斤斤计较,还有屁的灵感!”
  关于“诗人”身份。先生总是拿自己开涮:
  “说他是个诗人,我表示怀疑。第一,……他几乎不读诗。……到街上去逛报刊亭。诗歌刊物啦别的文学刊物啦他一本都不买,倒去买些莫名其妙的印刷品,诸如《化石》《海洋》《科学画报》……此外他还嗜好侦破小说——氐级趣味!第二,……前几年他确实写过诗,近两年几乎不写诗了。江郎才尽,所以他才去写些莫名其妙的文章,骗稿费嘛。”
  
  君子之交“最普通”
  
  成都有一家“魅力丝”理发店,比较简陋。大堂的墙壁上却悬挂着一幅名为“美我仪容”的题字,署名为流沙河。
  沙河老理发有个雷打不动的原则:必须是破烂的理发店。“这是我的怪脾气。”他说,坐在简朴的店子里,感觉很自由,“我从来不去那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理发店,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这个“怪习惯”在沙河老年轻时就已形成。过去,他就在路边摊上理发,背对着大街,任理发师剪头发,自己在镜子里观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十多年前,流沙河来“魅力丝”理发,他感觉和老板很投缘,后来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一次偶然的机会,一报社记者撞见了正在店里理发的流沙河,记者举起相机对着流沙河一阵猛拍,“啪啪啪啪”的快门声引起了店主的注意,大家这时才知道,这位老顾客竟然是诗人流沙河。
  有一天,店主请沙河老赐字,沙河老欣然答应。2008年,老先生趁着春节的喜庆,为理发店写下了“美我仪容”的书卷并装裱好,在大年初二亲自送到店主手上,表达自己对小店大吉大利的祝福。为表谢意,店主趁回老家的机会,给流沙河带来了家乡的豆腐乳。沙河老笑盈盈地说:“带了很大一罐啊。人家还是很有心的。”
  说起与理发店的这段缘分和友谊,沙河老表示:“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店主的友谊应该定义为‘最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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