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颖姑娘,别来应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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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春末,同事向我介绍了一个疑难的病理诊断病例,来者是一个怯生生的少女,由其父陪同,他们来自南京郊区农村。老实本分的父亲递上一叠厚厚的病例和一张病理切片,即开始了断断续续地陈述:
  豆蔻年华的女儿王颖(化名),初中毕业,即在村里小店卖货,秋收时下田帮助收稻数日,即感全身刺痒,随后陆续皮肤起痒疹,夜不能寐,持续个把月后渐止。以后偶有不规则低热,未治而愈。到第二年初洗浴时,发现左乳晕上方皮下有一红肿结节,长至春节后已达小核桃大,羞于启齿的小王颖终于告知母亲,遂被带到当地县医院手术,切除后肿块送至邻近外市一家大医院做病理检查,数日后取回病理诊断报告:何杰金氏恶性淋巴瘤!
  紧张的父母依稀知道这是一种要命的“血癌”,要马上实施正规的化疗、放疗等一系列综合治疗。于是不明就里的少女被送入这家医院,花费13000元进行了两个多月共4个疗程的化疗,原本青春年华的女儿,此时在化疗的作用下已发枯肤黄,有气无力。站在我面前的王颖始终一言不发,躲避着医生的询问。
  王颖的这一张病理切片,此时已辗转在县医院、市医院、省肿瘤医院、省人民医院被检查过,得到的病理诊断则是良、恶兼有的“交响曲”。
  按照何杰金氏淋巴瘤的治疗原则,在4次化疗后需要插入一个放疗的“倒T”照射疗程,放疗结束后,还需再进行两个化疗疗程,全程需6~8个月,经济上还缺15000余元。……
  正是为了设法完成放疗程序,王颖父亲带小女来到了我院。但是,这张病理切片的形态所反映出来的一些细微的重要信息,使我难下决心做做出恶性淋巴瘤的诊断。
  我再次仔细询问病史,查看了切口,告知他们最好回原县医院取标本蜡块来做免疫组化进一步确诊。谁知一言未毕,王父即叫苦不迭,原来他走过的多家医院都要求做此项检查以便确诊,但当地医院就是拿不出标本来,王父说:“我跪下来求都没有用,他们坚持是恶淋无疑。”
  此时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安慰都不起作用,我决定让他们安心回家,表示一定尽自己的医生职责,尽可能为可怜的,小姑娘请省内、国内知名的淋巴瘤专家会诊,以便得到科学正确的诊断。
  随后的数月内,我利用工作机会分别请省、市、国内最知名的十余名病理专家指导读片。大家共同感觉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病例,初看很易得出恶性的诊断。但了解国外最新进展和大样本资料后,应该视为良性的肿瘤样病变——胸壁假肉瘤性何杰金氏样淋巴肉芽肿。
  结论出来后,我立即把好消息报给王颖一家,并嘱咐她暂停化疗,回家正常生活休养,半年后复查。半年后她的父亲异常兴奋地给我带来了一份体检正常的报告……
  4年已过,王颖小姑娘,别来应无恙!
  在这个真实故事的尾声,我想告诉读者:一张病理切片是透明的,可是它呈现的诊断有时是扑朔迷离的,碰到良恶难辨的情况,病理医生无论经验知识多么丰富,一定要“慎读”,心中要有病人,一笺病理报告是轻薄的,但它带给病人及家属的有时是沉重而凝厚的人生结局。莫要忘,病理医生,您是人生悲喜剧的编剧,下笔不求精彩,只求准确;病员家属,您是剧中尽职尽责的演员,除了责任,您还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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