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让我还在打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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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不留神,我已经是二十八、小三十岁的人了。孔子说:三十而立。可到现在我还是独身一人。朋友和同事们都拿我开涮,说我是晚恋晚婚的楷模,计划生育的典范。父母无数次催促我成家,让他们抱上孙子。听了他们的话,我既内疚又惭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我支吾着说,我业还没立呢,拿什么成家呀?为了不听他们的聒噪,我早早就搬出去租房住了。
  要说起来,咱虽算不上出类拔萃,也够得上一表人才,要比当红的明星葛优赵本山之流,强得多了去了。其实,咱也有美女眷顾过,但了解了我的背景材料之后,没有一个想跟我这样功不成、名不就的穷小子白头偕老的。N次的被女性所甩之后,痛感失落,而且在我周围——已婚的或者未婚的——人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使我得了莫名的恐惧症。
  
  恐惧症之一:套上“枷板”。我看到那些进了“围城”的哥儿们,每天下班后,就急匆匆地往家赶,不敢在公司里磨磨蹭蹭,加班加点还得给老婆打电话请假,全无过去的洒脱。有了孩子更麻烦,早送晚接,一点儿不能含糊。回家老婆忙着晚饭和家务活,自己就得抱孩子、换洗屎尿裤子。一天下来已经筋疲力尽,关上灯上床以后,连跟老婆做爱的心情都没有了。原来挺精神的小伙子,变得萎靡不振,上班经常犯迷糊。
  
  恐惧症之二:失去自我。这些已婚者,变得抠抠缩缩了,干什么都得先算计算计,而不像过去似的大手大脚的满不在乎。现在工资都直接打到“银联卡”上,卡差不多都“上缴”给老婆,想随便支取都难。公司发的一些补助或者额外的奖金,都成了他们的小金库。这是他们唯一可支配的资金,但也经常受到老婆明里暗里的检查和监督。我就接过一个哥儿们老婆来的电话,问我最近我们公司发什么钱没有。我只好给哥儿们打马虎眼,说目前公司经营不很理想,哪儿有富裕的款子给大家呀!我还向她保证,如果公司发了钱,我一定给她通风报信。这位哥儿们对我千恩万谢,我说请我撮一顿吧!他说,我要喝酒请客,老婆肯定能嗅出味儿来,那还不漏馅?他给我买了两盒烟,把我打发了……没有了财权就没有了地位,没有了地位就没有了自由。
  
  恐惧症之三:卖身为奴。结婚的首要问题,就是解决住处。社会上这些适龄待嫁的女人们,几乎全是无房无车,休想娶得“老娘”回家。现在的房价一路飙升,物价一个劲儿的上涨,日常生活还能够勉强维持,如果要贷款买房的话,那可就算是给银行当牛做马了。人们给贷款买房的人,起了个非常形象的名称,叫“房奴”,管贷款买车的人叫“车奴”。“车奴”倒还好办,现在坐公交车那么便宜,汽油那么贵,把车卖了、钱退给银行就行了。房子却不那么简单,把房退了,一家子到哪儿住去啊?我的一个朋友,婚前天天美酒,夜夜笙歌,开着辆“蓝鸟”满天飞,活得那叫滋润。结婚以后,发生天壤之别的变化,汽车也卖了,也不敢去美食城了,更不敢去歌厅了,成了地道的吝啬鬼。当他嘴里“淡出了个鸟”的时候,就到处找昔日的酒肉朋友“打牙祭”。他跟我诉苦说:”这他妈房贷真坑人!我和我老婆一个月的工资交完贷款,再交完那些税呀费的,简直就是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了。贷款还得还二十年、二十年呐!我都快退休了,还能玩什么,乐什么呀?我们这一辈子,算是完全卖给银行了。”我的这位朋友,往日对酒当歌的潇洒,已经丧失殆尽。
  
  恐惧症之四:没有事业,只有家庭。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看家庭也够得上是事业的桎梏。我见过不少“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人,一旦被家庭的重负压上,就变得畏首缩尾、胸无大志了。我的一位同事,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刚来公司的时候特牛: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文科学。经常是夸夸其谈,纸上论兵,盛气凌人,颇有公司中流砥柱、舍我其谁的意思。多亏公司的人们比较宽厚,知道这是刚毕业学生的通病,没人同他计较,但还是闹得大家不甚愉快。结婚以后,不改初衷,仍然是我行我素,而且因为生活压力增加,为了提高薪金和津贴,开始觊觎我们部门经理的位置。他不知道,这个部门经理是公司总经理的小舅子,得罪他能是好玩的吗?他筹划的一笔生意,因为他的错误判断而失败,不但失去几百万元,还流失一部分客户。这可让部门经理抓住小辫子了,立刻向总经理提出开出他的动议。
  我们单位毕竟是国有企业,劳动合同不到期,不能随便解除。人事部门经过调查,认为他是工作失误,并非主观故意,对他网开一面。可是,他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经理天天挤兑他,玻璃小鞋猛穿,还让他去干杂活儿,奖金和津贴是最低的。大概他痛定思痛,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突然地改弦更张,变得势利起来,对经理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同我们在一起,也不再谈什么事业呀、前途呀、发展呀,宏图呀,而是经常咨询哪儿的东西物美价廉,哪儿的房价最便宜,还经常慨叹物价的上涨,所言全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久,他屡次同我们讨论哪儿幼儿园教育得好,费用也低廉,闹老半天,他老婆要生孩子了……
  这位老兄曾经多么意气风发,可是一旦被家所累,就变得世俗,失去自我了。我要是和他一样,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德行呢?我感到非常的茫然……
  我的堂兄在我父母的请求下,找我进行谈话。他认为,我有心理障碍,必须去看医生。在他的强迫下,我被带到心理医生的诊所。医生同我交谈了一阵子告诉我,我患的是“现代婚姻恐惧症”,造成的原因有三个方面:精神压力,经济压力和社会综合压力。精神压力来源于自我意识,受到外界刺激不能够进行疏导和稀释,反而是自己陷入人为的陷阱,不能自拔;经济压力是对当前通货膨胀的恐惧,耽心无法应付婚姻前巨大的开支和婚后的长远的债务,而惧怕承担各项责任;社会综合压力就比较复杂,这来自多方面的:有单位的,有人事的,还有家庭的……譬如说,父母催逼要我尽快结良缘,也会给我造成压力,等等。
  心理医生说,心理疾病非常难以痊愈,我必须要进行长期的治疗和积极的配合,才能见效,否则发展下去很危险。他谆谆告诫我堂兄:一般的说,病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种病,希望你们能够监督和督促他按时治疗。堂兄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走出诊所以后,堂兄拿着单据也跟出来了。我无意地问:“看这病要多少钱?”堂兄淡淡地说:“一个钟头一百块。”我大惊失色、声音发颤地问:“什么?!今天……”堂兄说:“噢,今天三百五十块——三个半小时。”我觉得头有些晕。堂兄见我脸色不对,忙扶住我说:“没事,这钱都是你父母出,你不用着急。”我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一屁股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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