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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在我心目中,从来都是一个美好的词。从汉字的表面看,它也是清傲挺拔、独标一格,乃大器之象。“寂寞”又有不同,从汉字的表面看,它形影相吊,落落寡合,绵延而不坚挺。我常把人分为四类,第一类是爱凑热闹的人,没有热闹也要制造热闹出来,一辈子闹哄哄地就那么过了;第二类是表面上安静但爱看热闹的人,虽然自己不制造热闹,但骨子里离不开热闹;第三类是不喜欢热闹、耐得住寂寞的人,住在寂寞那间小屋子里,顾影自怜;第四类是能在寂寞中品味到孤独感的人,他的学识、胸怀、视野均已远高常人一畴,也就是古人说的“孤诣”。
在我看来,寂寞是一种自然状态,比如说没人理你,或者你不想理人家。而孤独是一种生存境界,于花柳芳菲,别开生面;见暮云春树,别有会心。孤独者会仔细观察大自然一草一木的变化,会真切体悟社会变革的种种玄机,哪怕在斗室之中,他实际上已把整个世界纳入自己的怀中,甚至不仅仅是当下,还包括远古和远方。所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是也。孤独的人没有怀旧,没有向往,没有故乡的概念,没有白天黑夜和春夏秋冬之分,他平和地享受每一个日子。在他看来,每一个日子都是一样的,生的日子和死的日子,高兴的日子和伤感的日子。渐渐地,他的身体和生命都成了时间本身的一部分。但他表面上和常人无异,“和光同尘”,只是他内心没有常人时相纠缠的煎熬和冲突。
孤独的人是不寂寞的。而人若久陷寂寞泥沼,便愈不易感受孤独的美味。正如一位哲人所言:“这孤独的滋味,真好。”
孤独的人不热闹,但绝非没有朋友。相反,他们往往有二三知己,胜过俗世狐朋狗友无数。这些知己或把臂优游,竟日畅谈,三五天弹指而过;或各归其所,埋头孤诣,三五年音讯杳无。但世上总有那么一份相知,是无法磨灭的。
好友离别,依依不舍。知己的远赋骊歌恰如长江大河被拦腰截断,痛则痛矣,却也能产生高峡出平湖的胜景。如果不是惺惺相惜,又何来分离睽隔之惆怅!好在对于友情和相知,万水千山不能损其一毫,三年五载不能伤其一指,仿佛浮云蔽月,看上去有弦月、半月之分,实则那月却有永恒的圆满。
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人毕竟是万物之灵,所以,人最具有个体性。我十分欣赏郑艳那句话:“我的根在萝卜白菜的地里,我应该更沉潜些。”这种清醒里,你不惟看到自谦,更多的是自信,是一种韧的精神。人就是要敢于做自己,做自己想要做的自己,而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其实,你的父母如何、同学如何、朋友如何,都是他们的事情。中国有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句话好,豁达,里面当然深藏着无奈。
无奈是孤独的第一张门。再往里走,是寂寞。有的走到这里不想走了。有的因了内心的赤诚和热爱,拐一个弯,再往里走,轻轻推开一扇门——恭喜你!你进入“孤独”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