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小姐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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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夏天开始的时候,艾琳在大学同学的聚会上又遇见了付强。懊恼之余,只得捡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着,从一进门就琢磨着怎么趁他酒兴上来之前开溜。
  其实上大学时,她是对他动过心的,他英俊潇洒、谈吐风趣,除了家世差点,随便哪一样都拿得出手,可是在爱情蔚然成风的大学校园里,这一微不足道的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真正让艾琳开始鄙视他是缘于一条发错的短信,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同时追求好几个女孩子,个个家境优渥气质不俗,而自己竟是其中性价比最低的一个,于是毅然和他决裂。情场老手果然不是吃白饭的,被抓了现形依然大言不惭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多么熟悉而又混蛋的辩白,电影里的渣男都这么说。
  艾琳只是冷笑一声说:“别拿这话恶心我了,还不如把真心喂狗更干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骚扰过她。毕业之后更是桥归桥,路归路,生活几乎没有交集。她知道他混得不错,聪明的头脑和善于奉迎的性格为他带来了不少机会和利益,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是这样一个一年到头都说不上话的人,偏偏喜欢在同学聚会时仗着酒劲,像祥林嫂一样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艾琳,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现在依然没有变……”这件事似乎成了同学间广为流传的一个笑话,他们喜欢谈论到他时,对艾琳捏着鼻子怪声怪气地说:“艾琳,我对你是真心的……”然后一片哗然。
  艾琳不由得有些恼,一定是当年自己先甩了付强,让他记恨至今,所以他才变着法地恶心她。
  当付强的目光和她不经意地相遇时,艾琳很坦然地冲他微笑,他没有笑,反倒有些紧张。渐渐地,她注意到全桌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这儿,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知道自己的身旁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可能是哪个同学的亲戚朋友过来凑热闹,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趁着去卫生间的机会,艾琳悄悄地问了同班的曲娜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付强带来的,想为班花蒋芸芸牵红线,借机攀上她做高官的父亲。而艾琳无意间坐了蒋芸芸的专属座位。
  重新落座后,艾琳悄悄打量着身边的男子,闵浥尘,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不错,棱角分明的脸,算不得如何英俊,浓眉深目中自有一股飒然英气,不愧是外企做高管的,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艾琳感叹,付强可真会做生意。有了这一层企图,闵浥尘又能好到哪里去,只希望日后别被蒋芸芸的公主病吓到,班花的炮仗脾气真发作起来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的!
  闵浥尘倒是神色自若地谈着男生们的话题,偶尔客气地帮艾琳倒饮料。
  艾琳知道自己再这么坐下去,某些人心里一定特别不自在,正好有个顾客打电话来,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契机。临走时艾琳不忘递给闵浥尘一张名片说:“真希望下次同学聚会还能见到你!”心里却幸灾乐祸地说:“不过可能性好像不大哦!”
  闵浥尘仔细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艾琳,欲言又止。
  2
  对艾琳来讲,这世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努力地挣钱,再开心地花出去。经过懵懂的初恋和两段随风而逝的情缘,她渐渐明白,爱情可遇不可求,钱却是越多越好。虽然她所谓的事业不过是一间名为“艾琳小姐”的办公用品小店,低眉顺眼地隐匿在城市的繁华里。
  再见闵浥尘,艾琳刚从一个朋友的生日酒会出来,醉意阑珊的目光瞥见一个依稀熟悉的身影。
  闵浥尘不动声色地说:“要不要坐下喝一杯?”
  艾琳也不客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他惊异地看着她说:“这是红酒,不是啤酒!你喝醉了不要紧,别糟蹋了好酒!”
  艾琳也不生气,借着酒劲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要不打电话把蒋芸芸叫过来一起喝?”
  闵浥尘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飘向窗外。
  她本已有几分醉意,又饮了大量红酒,不一会儿便觉得两颊发烫,只觉得闵浥尘的脸在眼前飘忽不定,脑袋越来越沉。她笑着说:“你也用不着难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完便彻底晕了,之后的事便如云笼雾罩一般了。
  第二天接到闵浥尘要请她吃饭的电话,艾琳一头雾水地问: “为什么?”
  他奇怪地问:“昨晚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听她不作声,闵浥尘冷笑一声道:“你对我阴阳怪气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我可一句不敢忘呢,是谁说的,公主有什么好,脾气又臭,中看不中用,还不如灰姑娘接地气呢!”
  艾琳皱了皱眉,“我当真这么说的?”
  “是啊,我只当你想勾引我,只说别人给我介绍的是公主不是灰姑娘。你冷笑一声说,你想追蒋芸芸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不过可是有条件的!”
  有点印象了,艾琳说:“好像要你给我的店介绍十个客户,再请我吃十天不能重樣的大餐,对不对?”
  “不错!”
  艾琳心想醉话你也当真,还真是好骗,不过那十个客户很让她心动,暗自思忖了一下,她微笑着说:“那你到店里来接我吧!”
  当闵浥尘玉树临风地站在她的店门口,惹得路过的女子为之侧目,她还是听到自己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蒋芸芸有什么好,不就家境好点,长得漂亮点,脾气又大,品味又差,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吗跑来受这份罪。”
  闵浥尘倒很信守约定,她要的十个客户很快到位,她想自己这也算经营有道,可心里还是不合时宜地掠过一丝愧意。为了消灭这丝愧意,她又努力地把跟蒋芸芸交往过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她喜欢听什么样的歌,爱吃什么样的零食,读什么书,用哪个牌子的化妆品,有些事情她不得不绕好几个弯向别的同学打探。
  这一段相处的时光,闵浥尘一直待她周到热情、恭谨有礼,特别是他对蒋芸芸的事听得那么认真,几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得她的心跳好像漏了几个节拍。
  3   为了表示对艾琳的感谢,闵浥尘在他们的最后一顿大餐之后,邀请她去看电影。她有些迟疑,他却笑得坦荡,便应了。
  她没想到是一部恐怖片,正当她紧张得几乎缩到椅子下面去时,自己冰冷的手突然被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掌心的温柔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慢慢地化开,竟是微微的甜。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银幕,嘴角带着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艾琳轻叹了口气,悄悄抽回了手,黑暗中她的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涩。她承认,他一直都是她喜欢的那类男子,像阳光下平静的海,广阔而又深远。也许她一开始提出要帮他,不过是出于本能,潜意识里借着酒劲想要和他调情,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排斥自己,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如果对方不是蒋芸芸,她或许真的就奋起直追了。可偏偏是蒋芸芸,并不是忌惮她比自己漂亮,而是她身后那强大的势力,男人们总是倾向于选江山弃美人的,何况她不是美人。
  车里的空气因为两个人的良久不语渐渐沉闷,艾琳的目光掠过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突然想起在哪里读过的一首诗:在同一个一百年,你遇见我我遇见你,在同一片蓝天下,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名字却取得极为伤感,叫做《我只是你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她突然说:“闵浥尘!你介绍的客户我会提成给你,至于吃饭看电影的钱,我们AA制。”
  闵浥尘不动声色地停车在路边,冷笑一声说:“非要划这么清吗?怕我会爱上你不成?”
  艾琳大怒,厉声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品味那么差,被你爱上也没什么光彩!”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不是我品位差,你现在怎么可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哼”了一声说:“是你得了便宜吧,得了便宜就别吃着碗里还惦着锅里的!”
  闵浥尘静静地凝望着她,突然问:“你这般模样,是生气还是吃醋?”
  她气红了脸,“你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多希望你是吃醋,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追什么蒋芸芸。你们同学会那个晚上,我一直以为你是蒋芸芸,谁让你当时坐在我的旁边,后来我知道误会了,可是没办法,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若不是付强说你已经有男朋友,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
  艾琳蓦的记起他看到她的名片时的古怪表情,可嘴上依旧不示弱:“谁信啊!这都能认错?”
  除了这一句,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闵浥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是的,他喜欢她,喜欢她不自知的美丽,不柔软的善良,还有不易服输的倔强,喜欢她像个小女孩一般在他面前施展她那有节制的精明、有分寸的刻薄。她像一道透明的阳光,穿过城市的繁华和苍凉,带着满满的正能量,暖暖地照在他的心上。
  他突然凑近她耳畔轻轻地问:“你也喜歡我,对不对?”
  艾琳的脸红了,但是立刻说道:“我才没有!”声音却柔柔的。而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捉住了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夏天结束后,艾琳没在同学会上再见到过付强,这倒正合她意,所以懒得问原因。直到有一次曲娜问她:“你说付强为什么不来了?”
  艾琳说:“我怎么会知道!”
  曲娜笑得很有深意:“因为没脸来了呀,所有人都认为,他为了从你们家闵浥尘那里继续拿到代理合同,把自己最‘真心’的女人都奉献出去了,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艾琳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只当听了一个笑话。
  责编/樊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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