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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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里的动词(组诗)
  
  磨
  
  要伏下身体单膝跪地
  要怀有虔诚的心调整呼吸
  要保持动作娴熟不拖泥带水
  
  应和蛐蛐的节奏蘸着
  月光浸出的露水起伏的影子
  叠进桂树里
  
  一块天然的磨刀石什么年代
  安放在门前不动声色
  仿佛一棵树扎下根须
  
  磨过菜刀剪子斧子
  凹下去的部分今夜
  借助锈蚀的镰刀放出豪气
  
  磨镰的人也把自身
  放在磨刀石上打磨
  然后收割日子
  
  割
  
  晌午了那把镰刀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片稻子天黑前得割完
  
  额上的汗珠有些掉到地上
  有些流进眼里用左手
  去擦眼都擦疼了
  
  太阳比夏天还要毒
  风也躲起来要是能痛快地
  吹一阵多爽
  
  蚂蚱四处乱飞偶尔
  一只鸟雀窜上天留下
  一窝小鸟叽叽喳喳
  
  女人送饭来窄窄的田埂
  晃动一株向日葵
  在风里开花
  
  割稻子的人扔下镰刀
  呼扇着衣襟瞅女人
  目光让人心疼
  
  吃饭了也休息了
  女人走远割稻子的人
  又把身体俯向大地
  
  大地不会愧对
  向它弯腰的人
  他对此深信不疑
  
  拾
  
  田野罩在空旷的余晖里
  庄稼们累了无数双手
  回到村庄和仓里
  
  麻雀从稻田起飞
  经由高粱地飞到豆子地
  在他们身后眼睛
  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们展开一场搜索
  垄沟和草丛都值得怀疑
  都值得耐心寻找
  
  天色暗下来他们的腰
  猫得更低麻雀不知去向
  晚来的风有些凉
  他们的身影有些孤单
  
  城里的人总爱写
  煽情的句子他们不知道
  乡下孩子在捡拾
  诗中遗落的秋天
  
  村子亮起灯光他们
  背着蛇皮袋子往家走
  城里的人酒足饭饱
  把吃剩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埋
  
  她们的身子是水做的骨肉
  丰盈又妖娆从四月到十月
  一直牵引他的目光
  
  冬天就要来了不能让
  北风的鞭子抽打她们
  不能让雪冻坏她们
  
  他停下活计一只手拄着锹
  一只手去捶腰
  汗浸透褂子风一吹真凉
  
  毛巾和帽子搭在葡萄架上
  像两片叶子来回晃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大天猫着腰挖土把一支
  陈年老调唱了上百遍
  抽袋烟解渴解饿还解腰酸
  
  土埋得够厚了风吹不透
  旁边那条沟足装得下一场大雪
  这个冬天没啥可怕的了
  
  远处有人往村里走他想起
  昨天砍到的白菜还没码成垛
  唉庄稼人什么也马虎不得
  
   春天的抒情(组诗)
  
  春天从一场雨开始
  
  黄昏燕山以南
  星罗棋布的城市和村庄
  在意外的一场雨里
  沉浸承接着上天的恩泽
  
  天色暗去屋檐和树木亮起来
  柏油路和黄土路上
  那些不紧不慢的行人
  正洗去经年的尘土
  把干净的身子交给春天
  
  站在窗前的人视线模糊
  内心潮湿不用灯盏
  也看得见黑暗里
  草垛低矮麦苗渐高
  河水不动声色漫向两岸
  穿越雨夜的火车抵达春天的站台
  
  雨点打在冀东大地上的声音
  温暖干净仿佛传递着一个消息
  春天从一场雨开始
  
  春风
  
  春天知道一张薄纸很难站住脚
  从日历上起身跟随走出家门的人
  在大地上寻找一段安身立命的时光
  
  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柳丝摆出柔韧的线条
  怀抱坚冰的河流思想有了波动
  
  从平原到山地呈现深浅不一的绿
  仿佛是她裙裾上遗落的荷叶边
  再到果园一树桃花撅起粉嘟嘟的小嘴
  
  她牵起一只风筝在云彩下面飞
  孩子的笑和瓦蓝的天空一样纯净
  孩子的梦想上升到又一个高度
  
  她在我生活的村庄流连直到一头牛
  拖动着犁翻开泥土潮湿的记忆晾晒心事
  直到一把种子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时节总有人别离故土
  行囊里装满豪情和春风一起上路
  在春风吹不到的地方打造梦想
  
  我站在小草中间
  
  我站在小草中间俯下身
  春风细微地歌唱
  你铺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峭立的悬崖上幻想生出鹰的翅膀
  低到车辙里根须抓紧泥土
  镰刀和剪草机下前赴后继
  
  我站在小草中间静下心
  触摸卑微的灵魂
  霜降走到了终点
  
  雪与火的煎熬
  在坚硬的冻土层里无尽的黑暗中
  等待积蓄力量
  
  我站在小草中间
  就像站在尘世里
  我的兄弟姐妹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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