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收藏引入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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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宏才是个忙人。作为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兼博导、上海大学中国艺术产业研究院副院长,他不仅要教学生、做研究,还要经常参加艺术产业方面的活动,颇有些分身乏术。罗宏才对艺术产业有着特别的钟爱与痴迷。正是通过他的努力,收藏这种一向被视为江湖之道的学问才得以进入大雅之堂,作为艺术市场专业最早在上海大学开设起来。而正是看重他对收藏研究与人才培养的贡献,收藏界对他格外推崇,将他评为2012中国收藏年度人物。
  上海不能成为飘着的城市
  罗宏才是陕西人。陕西,作为中国文化的发源地,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与文物考古资源。也许正因为此,罗宏才在陕西一待就是20多年。长期浸润于陕西文物考古工作环境中,罗宏才对于文物考古调查、发掘、管理、展览不仅有了能触到体温的感知,也有了深入灵魂的理性思考。长期在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工作的机缘以及武伯伦、刘安国、石兴邦等一批著名学者对他的厚爱、提携与指引,促使他从上世纪80年代初即介入陕西文物考古史以及西安文物收藏与市场的考察与研究。
  他频繁走访古玩碑帖商、收藏家,大量第一手生动鲜活的文物鉴藏与艺术市场史料得以抢救下来。他的聪明、好学为阎秉初、刘汉基等收藏家所看重,将他视为自己的学生。曾担任过张学良、杨虎城古玩顾问的刘汉基更是以他这位科班出身的得意门生为骄傲。这样的机缘与经历,为罗宏才后来的专业结构、知识范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他看来,作为承载中国文化几千年积淀的文物,要让它真正成为中国文化中最富有活力的内涵,不仅要注重对文物的考古、发掘与保护,对艺术品市场也应有系统的研究。而这一块,常常以收藏的形式出现于大众面前,先是以玩物丧志而为学人所不齿,后又因为投资的目的而趋于功利化。也正是意识到对艺术市场进行研究的必要,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考古专业博士毕业后,罗宏才将目光转向上海,这个虽只开埠百年,却有着中国最活跃的艺术市场的城市。
  在罗宏才看来,文化是城市的根。上海如果缺乏文化,就会成为一座飘着的城市。而艺术市场,则是上海这座城市众多根系之一。当罗宏才带领一班人在上海大学以学科的视觉研究艺术市场并培养人才时,人们对艺术市场在文化中的价值也越来越重视,罗宏才领衔的艺术市场专业也从刚设立时的有人反对到后来渐入佳境。不久,罗宏才又被委以重任,担任中国艺术产业研究院副院长,罗宏才对艺术市场的研究进入了国家相关部门的视野。
  作为新开设的专业,艺术市场专业没有范例可学。罗宏才要做的是拓荒者的工作。在他看来,要使艺术市场专业符合现代文化发展的需要,必须建构起自身的体系与学科框架,确立人才培养方向。人们习惯于以“收藏”二字来称谓艺术市场,以学科的视觉来看艺术市场,其应包含的内容就远不止“收藏”这样简单。“艺术市场专业离不开收藏,有艺术品鉴赏这样的课程,但从学科的要求来看,还应涉及统计学、社会学、心理学等诸多方面。它立足于美术,但把视觉放得更大,把美术史、文物史、历史地理、文化地理乃至城市地理等学科融合起来,延伸至自然科学、文化属性、城市性格以及区域艺术市场等诸多方面。”罗宏才说。
  “这需要一个过程。”罗宏才还记得专业初创时期,报考艺术市场专业的研究生,有的就是抱着将来去收藏市场赚大钱的思想。罗宏才对这些学生上的第一课就是教他们怎样做学问。对于艺术市场专业的学生,罗宏才不仅要求他们做学问要老老实实,还要求他们突破一张卡片、一本书的局限,督促他们到博物馆、美术馆、档案馆去与艺术品面对面。
  艺术市场专业已经培养出了一批本科生、硕士生,艺术市场专业的博士生也即将毕业,罗宏才相信这些人才对艺术市场的发展会有一些促进作用。他说:“城市文化的发展需要人才,培养人才是教授的责任。”
  治学有一丝不真实都不道德
  罗宏才1978年考入大学,受父亲与姐夫的影响,原本喜欢理科的罗宏才逐渐喜欢上了文学和历史。在高考填志愿时,罗宏才听从了父亲与姐夫的建议,选择了考古专业。进入大学后,刚开始的课程都是古猿、智人、猛犸象、剑齿虎、泥河湾、古地磁学等一些更新世与旧石器时代的学术名词。为此,罗宏才一度很困惑,曾经想过转专业。后来开始接触中文、经济学的课程,大学第二年又开始学习新石器时代彩陶方面的知识,罗宏才对考古渐渐有了兴趣。
  1982年大学即将毕业时,罗宏才进入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从事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后来担任陕西省博物馆馆长以及上海博物馆副馆长的王仁波教授挑选助手时,罗宏才以身体健康、专业出色被选中。他于是跟王仁波到高陵县白家嘴村去发掘唐东渭桥遗址,一待就是3年。罗宏才至今对王仁波教授严谨的治学精神记忆犹新。
  为确定唐代渭河与现今渭河的变迁关系与流动距离,罗宏才跟着王仁波,扛着木尺在暑热天往返穿梭于已经长高结穗的玉米地里,3公里测量了几千个数字,一个数字不对就重新来过。研究的每一个环节,都要记录在案,随时可查。那时,罗宏才与王仁波住在农村,条件十分艰苦,晚上睡觉时,炕上、顶棚以及墙角常看到老鼠,晚上睡觉时老鼠爬上炕头也是常有的事,但罗宏才感觉那3年收获很大。
  罗宏才说,当时虽然没上研究生,但是等于上了研究生。1989年,罗宏才与王仁波共同进行的唐东渭桥遗址的考古发现与发掘获陕西省建国四十周年十大考古发现奖。
  唐东渭桥遗址的考古,给罗宏才的考古生涯开了个好头。从此,罗宏才浸润在陕西省丰富的文物资源中,尽享考古发现的乐趣。1987年,罗宏才与有关部门合作,将航测遥测照相技术用于文物保护,为文物保护提供了更科学的手段。该项成果后来被评为陕西省科技进步奖。
  在陕西的20多年里,罗宏才先后做过“西安古玩行中的轮子会”“盛唐宫廷的剧场与舞台”等方面的课题研究,主编过《丝绸之路与石窟艺术》第三卷《王朝都会》《抗战中的文化责任——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六十周年纪念图集》《探寻碑林名碑》等。2004年,罗宏才从南京艺术学院获文学博士学位。其后,他与他的博士同学、曾任广东省美术馆馆长的王璜生合作推出的“抗战中的文化责任——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六十周年(1940-1945年)纪念展”,则使他与王璜生一起进入了现代经典艺术展览历史与知名策展人群体。   在这个过程中,罗宏才见证了文物保护不断系统化、科学化、逐渐规范的过程,也意识到文物保护还存在的一些问题。罗宏才认为,文物保护还可以更多元化、更个性化、更生态化,而艺术市场的文化含量对文物保护正产生着越来越重要的影响。罗宏才说:“艺术是经济发达的风向标,当经济发达时,艺术市场就会迎来较快的发展。但艺术市场如果缺乏相应的人才,艺术市场就会充满投机因素,造成盲目跟风,简单盲目对位。”
  正感于艺术市场人才的缺乏与文化发展背景下艺术市场的要求还不适应的状况,罗宏才深感培养艺术市场人才的紧迫性。2004年博士毕业以后,他开始将自己的研究方向重点瞄准艺术市场方向,并着手进行这方面人才培养的努力。2005年起任上海大学艺术研究院艺术市场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在上海大学,他创建全国首个收藏与市场专业,先后建立教学科研基地10余个,培养硕博研究生40余人,完成硕博生区域收藏论文百余篇。
  罗宏才对艺术市场的人才现状忧心忡忡。艺术市场的人才培养不仅缺乏预见性,对这方面人才的培养也没有相应的标准。“我们需要对艺术文化重新反思、重新挖掘,建立起比较完备的人才队伍,这样才能满足目前文化产业发展对人才的需求。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罗宏才并不因为人才培养的急迫而放松对人才的要求。“学术的任务就是还原真相,有一丝不真实都是不道德的,也会非常自责。”罗宏才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在学术上老老实实,不玩花招。
  人物对话
  问:收藏常常被视为一种个人化的行为。您为什么要把收藏引进课堂,并为培养这方面的人才而奔走?
  答:一个国家的文明,常常会表现在这个国家的艺术品上。而艺术品的品质,常常会通过艺术品市场表现出来。从微观方面来看,艺术品市场只是一个艺术品交换的场所,关注的只是投资与财富;从宏观方面来讲,艺术品市场其实与文化、城市都有紧密的联系。特别是当今,文化作为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最有竞争力的因素,要健康发展,离不开人才。从这个角度讲,收藏,应该进入大雅之堂,纳入学术研究的范围,进行这方面的人才培养。
  问:目前艺术市场的人才需求状况怎样?
  答:目前艺术市场的人才缺口很大,但是在市场与人才的对接上存在问题。从艺术市场的发展来看,艺术市场在早期阶段充满投机因素,对人才的需求在专业性方面并不强。这种状况不利于艺术市场的健康发展。遗憾的是,很多艺术市场的主体还缺乏这方面的认识。这就需要我们从人才培养方面预先规划,通过这些人才对艺术市场进行引导,使艺术市场的发展有利于整个文化产业的发展。
  问:我们有哪些方面还不太适应文化产业发展的要求?
  答:首先是对文化产业的认识不够。我们应有对文化产业的规划,围绕规划相应配置资源,完善管理。其次,文化产业方面的人才培养需要加强。特别是艺术市场方面的人才,几乎是空白。发展文化产业,首先要懂文化。文化不是随意堆砌的,而是责任创意、品质创意。再次,文化产业规划的理论体系要建立起来。没有理论上的支撑,要发展一个产业,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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