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关于中风后患者的康复护理大多强调早期介入，而恢复期和后遗症期对患者的干预常易被忽略。中医治疗中风在各个时期均有涉及，除中医内服疗法外，中医康复技术在临床上也被广泛应用，其通过通经活络、活血化瘀、补益气血、调节阴阳平衡，对患者身体康复发挥治疗作用。本文对推拿疗法、药浴疗法、艾灸疗法、心理干预治疗中风后遗症的临床研究进行综述，以期为中风病家庭干预、社区康复治疗提供参考和借鉴。
关键词：中风后遗症;中医康复技术;推拿;药浴;艾灸;心理干预;综述
中图分类号：R255.2;R2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5707（2021）05-0070-05
DOI： 10.3969/j.issn.2095-5707.2021.05.017 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SID）：
Research Progress of TCM Rehabilitation Technology in the Treatment of Sequelae of Stroke
SUN Shuai-ling1， MA Xiao-bei2*
（1. Institute of Basic Research in Clinical Medicine，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700， China; 2. Graduate School of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700， China）
Abstract： Regarding the rehabilitation and nursing of patients after stroke， early intervention is mostly emphasized; however， interventions for patients during the recovery period and sequelae are often overlooked. TCM treatment of stroke is involved in all periods. In addition to the oral therapy of TCM， TCM rehabilitation technology is also widely used in clinical practice， which has a therapeutic effect on patients’ physical rehabilitation by activating meridians， activating blood circulation， removing blood stasis， replenishing qi and blood， and regulating the balance of yin and yang. This article reviewed the clinical research on massage therapy， medicinal bath therapy， moxibustion therapy， and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stroke sequelae， with a view to providing references for family intervention and community rehabilitation of stroke.
Key words： sequelae of stroke; TCM rehabilitation technology; massage; medicine bath; moxibustion;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review
中風后遗症又称脑卒中后遗症、脑血管病后遗症，主要是指脑卒中患者经过急性期、恢复期后，遗留的各种脑功能障碍。根据脑损伤部位不同，症状各有差异，常见症状包括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言语障碍、共济失调、头晕等。《中国脑卒中防治报告2019》[1]研究显示，由于社会老龄化和城市化进程加快、不健康生活方式等因素，导致我国中风病患病率呈爆发式增长，且呈现出低收入人群快速增长、性别和地域差异明显及年轻化趋势，目前已成为危害我国中老年人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首位病因。并且根据我国卒中登记平台数据显示[2]，60%首次卒中发病患者存在复发风险。2016年全球疾病负担报告及《中国卒中报告（2019）（1）》指出[3-4]，卒中是全球发病率及致残率最高的疾病之一。脑卒中后幸存者中有70%留有不同程度的功能障碍，不仅导致患者的生活自理能力下降，对生命安全带来严重威胁[4-5]，而且给患者个人和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受医疗、交通、经济等各方面的限制，患者通常在医院接受急性期治疗，待病情稳定后回归家庭进行康复治疗[7]。循证医学证实[8]，中医康复技术是降低致残率最有效的方法。中风患者进行有效的康复训练能够加速康复进程，减轻功能上的残疾，提高生活质量，降低潜在的长期护理所需的高额费用，节约社会资源，是中风病治疗中至关重要的环节[9]。中医康复技术作为医院治疗的重要辅助手段，是预防中风复发的关键所在。此外，《中国脑卒中康复治疗指南（2011完全版）》[10]亦指出，中医药结合现代康复技术治疗中风病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相关研究证实，中医在治疗偏瘫、吞咽障碍、失语症等方面有较好的治疗效果，中风后遗症期中医康复技术的应用可以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降低治疗成本，减轻患者经济负担，避免资源浪费[11-15]。
中医干预中风后遗症的措施包括针灸、穴位注射、拔罐、走罐、推拿、导引、艾灸、刮痧、药浴等，具有补益气血、活血化瘀、通经活络、调节阴阳平衡的功效，对于预防肌肉萎缩、韧带粘连及促进神经重组、开窍醒脑等具有重要作用[16]。患者居家康复期间，由于对功能锻炼认识不足，锻炼依从性不高，且中医专业知识掌握不够，导致中风后遗症未能得到及时治疗。推拿、药浴、艾灸、心理干预等疗法具有简便易学、操作简单、便于执行等特点，易于在社区家庭中推广应用。因此，本文对推拿、药浴、艾灸、心理干预4种疗法治疗中风后遗症的临床疗效做一综述，以期为中风后遗症患者功能恢复提供参考和借鉴。
1 推拿疗法
推拿又称按摩、按跷、案杌、导引等，是在体表特定部位施以各种手法，或配合某些肢体活动，恢复或改善身体机能的方法。《黄帝内经》曰：“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说明按摩有疏通经络的作用;《万寿仙书》言：“按摩法能疏通毛窍，能运旋荣卫。”即按摩能调和气血。推拿是以柔软、轻和之力，循经络、按穴位，施术于人体，通过经络的传导调节全身，借以调和营卫气血，增强机体健康。现代医学认为，通过推拿手法的机械刺激，将机械能转化为热能的综合作用，以提高局部组织的温度，促使毛细血管扩张，改善血液和淋巴循环，使血液黏滞性降低，周围血管阻力减少。也正是由于推拿的疏通经络作用，使气血周流，维持机体的阴阳平衡，从而达到提高免疫力的作用。
近年来，推拿疗法广泛应用于中风后遗症的治疗。临床实践证明，正确的推拿疗法对防止误用综合征、偏瘫并发症具有较好的康复效果。临床常选取心经、肝经、脾经、肾经、任脉及督脉的穴位进行推拿，究其原因，一、其发病部位多为心、肝、脾、肾;二、任脉与督脉为阴阳脉之海，具有调节全身阴阳经脉经气的作用。通过推拿调节气机，振奋阳气，达到平衡阴阳、通畅精气血、恢复与协调脏腑经络功能的目的。在临床中，推拿常遵循“七大治疗原则”，即强则松之、寒则温之、瘀则祛之、肿则消之、塞则通之、失则调之、凝则动之。选取穴位和部位包括：⑴局部取穴。赵建功[17]针对中风后遗症症状对患者肩、肘、腕、膝、踝附近关节施以捏拿、拨理手法，以恢复瘫痪肌肉肌力及关节功能;于洪波[18]对中风后遗症患者进行点穴、分筋理筋等推拿手法治疗，临床疗效较为显著。⑵循经取穴。赵建功[17]通过按揉腰背部膀胱经穴位，重点刺激肝俞、脾俞、胃俞、肾俞、大肠俞，以促进患者肢体活动功能的恢复。梁雯[19]通过按揉足阳明胃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合谷、支沟、足三里、丰隆及中脘、天枢等穴位治疗中风后便秘，临床效果较满意;叶兵等[20]应用逆推足三阴经疗法治疗中风后偏瘫伴有下肢痉挛患者，能明显减轻患者肌肉痉挛状态;陆智东[21]研究发现，循经点穴推拿治疗中风偏瘫可降低致残率，提高患者生活质量。⑶随症取穴。王娜[22]通过推拿中脘、神阙、天枢、水道、归来、长强等穴位，治疗中风后便秘效果较好;朱江[23]通过按揉脐周治疗中风后便秘，效果显著。
推拿疗法的双向调节作用，既能使增强的肌张力得以缓解，又能对降低的肌张力有所恢复，从而促进患者患侧血液循环，加快局部组织营养代谢，促进肢体功能恢复。通过推拿治疗疾病，不但避免了药物所致的毒副作用，而且避免了手术或针刺等疗法所致的感染等问题。对于患者来说，平稳可靠，易学易用，无任何副作用，既可使局部症状消退，又可加速患处功能的恢复，从而获得良好的治疗效果。若在社区、家庭中加以正确引导与推廣，会对患者身体功能改善及降低复发率有良好效果。
2 药浴疗法
药浴疗法又称熏洗疗法，是在中医辨病、辨证的基础上选取适当的药物，组成药浴方剂，煮沸后借助药物气味熏蒸或用药物煎汤进行全身或局部熏洗，促使患者早日康复的一种方法。药浴疗法属于中医外治疗法，通过将药物直接作用于皮肤、孔窍、穴位等，使药物直达病所，发挥治疗作用。
药浴治疗中风后遗症的中医作用机理可概括为调节脏腑阴阳、通经活络、柔筋止痛等[24]。现代药理研究认为，药浴组方中选用的活血化瘀类中药具有改善血流动力学、改善微循环、促进血管再生、抗血栓形成、抗血小板聚集等作用[25]。朱韫钰[26]认为，药浴疗法结合Bobath疗法能有效降低脑卒中患者肌肉痉挛，同时，利用中药熏洗具有良好的止痛作用，能有效缓解患侧肢体的疼痛症状。田杰毅等[27]应用活血化瘀补肾药物进行足浴，并与推拿疗法相结合治疗中风后下肢痉挛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牛俐[28]研究发现，在常规治疗的基础上使用中药熏洗治疗中风后手足麻木临床效果显著。党丽莉[29]针对中风后肢体肿胀麻木的症状，在常规治疗基础上行中药熏蒸治疗，结果发现，中药熏蒸可以促进瘫痪肢体功能的恢复，且疗法安全，毒副作用小。李晓玲等[30]在溶栓治疗基础上应用药浴熏蒸疗法治疗中风后半身不遂，临床效果满意。牟善芳等[31]认为，药浴熏洗通过水和温度的刺激作用调节代谢和神经体液反射，达到改善机体功能的作用。
综上所述，药浴疗法在中风病恢复期能促进患者神经系统功能的恢复，对于缓解中风后肢体痉挛、肢体肿胀、麻木等具有良好效果，比较适用于中风后遗症期及恢复期。药浴疗法通过皮肤吸收药物达到治疗中风后遗症的目的，患者既无任何痛苦，又可避免长期服药导致的肝肾功能损伤。但同时要注意，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心脑血管疾病的老年患者家属要严格控制药浴水温，并注意患者的反应，以防因周围血管扩张导致大脑缺血、缺氧带来不良后果。此外，伴有感觉减退的偏瘫患者及对热刺激不敏感的患者进行药浴时，必须严格控制水温。
3 艾灸疗法
艾灸是主要用艾绒或其他药物放置体表的特定部位或穴位，借助灸火的热力及药物作用，通过经络腧穴的传导以防治疾病的一种治疗方法。《灵枢·官能》有“针所不为，灸之所宜”，《医学入门》曰：“药之不及，针之不到，必须灸之。”可见灸法很早就被医者所重视。
中风后遗症期的病理因素较为复杂，多为气虚、血瘀、痰浊，骆彤等[32]应用艾灸+心理指导治疗中风后抑郁症，每日灸百会、大椎、风池、太冲。痰浊加丰隆，血瘀加曲池、膈俞，气虚加足三里、气海。结果显示，艾灸+心理指导治疗较单纯心理指导治疗总有效率更高，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日常生活能力量表评分、汉密顿抑郁量表评分改善更明显。徐玉梅等[33]在现代康复治疗的基础上，采用雀啄灸治疗中风后痉挛偏瘫。上肢取肩髃、曲池、手三里、外关;下肢取血海、阴陵泉、三阴交、照海;均取患侧穴位。研究显示，艾灸可有效缓解中风后痉挛偏瘫状态。李壮[34]将150例中风后遗症患者随机分为治疗组（100例）和对照组（50例），对照组取不含肾经、督脉的穴位行针灸治疗，治疗组采用益肾调督法+艾灸治疗，结果显示，治疗组总有效率高于对照组。张伟[35]应用艾灸结合放松疗法治疗中风后失眠患者，结果显示，艾灸结合放松疗法可改善中风后患者睡眠质量及生活质量，其总有效率优于单独使用放松疗法治疗。因中风患者多为老年人，老年患者便秘多属本虚标实證，其关键在腹气不通，李淑芝等[36]应用温针灸天枢、下脘、中脘、关元、石门治疗中风后便秘，临床效果优于口服酚酞片治疗。另有研究表明，艾灸疗法可改善中风患者上下肢肌张力[37]。
《灵枢·刺节真邪》中说：“脉中之血，凝而留止，弗之火调，弗能取之。”《灵枢·禁服》亦云：“陷下者，脉血结于中，血寒，故宜灸之。”灸法正是应用其温热刺激，起到温经通痹的作用。现代研究表明，艾灸可在局部穴位形成一个高温区，并循经传递，形成循经高温线，循经高温线上肾上腺素能神经递质较少，能量代谢旺盛，乙酰胆碱含量增加，从而引起血管扩张[38]，通过热灸对经络穴位的温热性刺激，可以温经散寒，加强机体气血运行，达到临床治疗目的。笔者认为，应用艾灸疗法治疗中风病，应结合中风后患者临床表现进行治疗。长期实践发现，痰浊者加条口、丰隆祛痰降逆;血瘀者加曲池、膈俞活血化瘀通络;气虚者加膻中、气海健脾和胃，培补元气，调补冲任。经脉选择以肝肾两经为主，达到阴阳平衡、气血调畅的目的。
4 心理干预
情绪与疾病常常相互作用，相互影响。抑郁影响中风的发生、发展及预后，而中风亦可诱发和加重抑郁。相关研究报道，约有1/3的卒中患者会发生卒中后抑郁[39]。中风后抑郁对患者的康复锻炼、神经功能康复、生活质量产生严重影响，给患者、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负担[40]。研究发现，中风后抑郁与神经功能缺损及日常生活能力降低有密切关系，中风后抑郁可延缓神经功能缺损及认知功能的恢复，增加中风的病死率[41]。
萧惠等[42]采用中医“以情胜情、借情、移情”等方法，并辅以穴位按摩，使患者从抑郁情绪中得到释放，从而提高患者生存质量。费学萍等[43]通过鼓励家属倾听患者的述说，帮助患者建立健康的行为模式，鼓励患者积极配合治疗，取得了显著的临床疗效。马风华等[44]认为，家属陪护对中风患者的身心健康及生活质量都极其重要。戢秋明[45]认为，婚姻状况直接影响中风患者的生活质量，尤其是配偶对患者的心理有巨大影响。
中医认为神不治则心乱，心乱则五脏六腑皆败，五脏六腑功能不能正常发挥，身体康复亦遥遥无期，由此可见，“神安”影响着中风康复的周期与疗效。《灵枢·师传》云：“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便，开之以其所苦，虽有无道之人，恶有不听者乎。”通过交谈、开导、劝说，解除患者的思想包袱，使其从患病后的悲观、困惑、自怜、自哀等情绪中走出来。心理干预能帮助患者对中风病发生、发展机制有充分地认识和了解，家人朋友从心理上给予患者支持、安慰，使其对生活充满希望，能够提高患者康复的信心。通过心理干预消除患者的不良情绪，改善其应对疾病的态度，保持乐观心态，提高患者生活质量与生活满意度。
5 小结
中风作为致残率极高的一大疾病，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提高中风病的康复治疗效果，降低中风病的致残率，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是当前中风病治疗的关键所在。中医历来重视疾病的预防和治疗工作，历代医家在应用针灸、中药、推拿及药浴等中医疗法治疗中风病方面进行了诸多探索，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在中医“辨证论治”思想的指导下，发挥推拿、药浴、艾灸、心理干预等中医疗法的独特优势，将多种疗法的作用途径和靶点进行有机整合，进而对中风病进行综合的康复治疗[46]。推拿、药浴、艾灸等疗法简便易学，操作简单，可为医院治疗、康复提供必要的补充，不但提高了中风病的治疗效果，而且大大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应在社区医院及家庭中推广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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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05-07）
（修回日期：2021-05-25;编辑：郑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