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任职敕谕看直隶总督周元理的功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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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河北省国家档案馆珍藏的清代档案中有一件乾隆三十六年的直隶总督任职敕谕,清代共七十五人任过直隶总督或巡抚,而任职敕谕在河北仅见此一件,甚为珍贵。本件敕谕为黄底黑色手写楷体字,印边龙笺,正文共39行975字,保存较为良好,稍有残破缺字,现将正文抄录如下:
  皇帝敕諭: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禦史周元理,茲特命爾總督直隸等處地方軍務,紫荊密雲等關隘,兼理糧餉河道,管巡撫事,駐劄保定府,專理該管地方,舉劾文職賢否,糧餉刑名一切民事。爾宜宣佈德意,撫安人民,操練兵馬,修濬城池,詢訪民瘼,禁戢奸頑,其守禦所千總衛千總經管錢榖領運漕船,仍照舊聽爾統轄。所屬地方應徵應免錢糧,皆照戶部題過,新定經制遵行曉諭,仍細加體察,如有司各官朦朧重收藉端科派,恭奏處治,嚴飭所屬察解逃人。督理屯政河間府至通州一帶河道,須督各道屬州縣勤加疏浚,使漕運通便,凡所屬水利地方屬爾督理,爾督率五道廳員印河各官興修水利,並將各該地方已疏河道已築堤岸務須按時疏浚,敬謹保固有關□舊漕河務,期往來經理遇有淺澀冲堤岸單薄,應該幫築挑浚者,皆先事預圖,免致淤塞有碍運道。合用人夫照常於河道項下附近有司軍衛衙門調取,應用其該省歲修河工錢糧,但係河道工程俱照近日現行事例通融計取支放,務要規畫停當,毋得靡費。若所屬大小官員果能盡心河道水利事務,即據實薦(薦)舉,有浸漁溺職怠玩誤事及權豪勢要之家侵佔阻截並違例盜取河防,應拿問者徑行拿問,應恭奏者指名恭奏,其河道緊要機宜,有干漕運督撫衙門會同計議施行,若有重大事情奏請定奪,年底將修理過河道人夫錢糧,照例備細造冊圖畫貼說奏繳。其長蘆等處鹽政並期嚴飭與期於鹽政無滯又密雲等關隘,不許擅立關稅侵略商民,嚴禁權豪勢要侵人田地兜攬糧草蠹耗軍需,天津一帶海口重地,尤宜接聯防備沿海烽臺,設法嚴察,不得廢弛修造運艘,製造火藥器械,如地方寇賊生發,即應指授方畧督率提督鎮將等官戮力剿滅務盡根株,凡地方利弊,有可蘇息民困振節維新者逐件條奏請旨,施行地方備儲之計,如常平社倉等事。責令有司力行修舉境內逃丁荒糧,責成道府轉行有司從實察核造冊開報,應蠲豁者奏請蠲豁一面,曉諭招徠勤課農種,嚴禁濫徴侵佔,使民人樂業,毋容有司將現存人戶,概派包賠以致重累黎民,所統文武大小官員,必常加申飭令,其約束衙門官役一遵紀法罔敢作弊生事擾害軍民。隣省如有兵事,移會務須犄角策應,有與鄰省相關者,必會同酌議施行用兵之際,有稽遲糧運違誤軍機或臨陣退縮殺良冒功及借軍剝民侵餉肥己者,文官六品以下武官四品以下會同提鎮以軍法從事,提督鎮道等□□□恭奏候旨處分,提鎮以下武職聽爾節制,所屬文武官員□□□公嚴行甄別,有實心任事廉能著效者即據實舉薦,有貪殘庸昏者即具疏奏聞,輕則降黜,重則拿問,□□開□未盡事宜聽□□酌施行,年終將行過事蹟及兵餉錢糧造冊送部察考,爾受□委任須持廉秉公殫心竭力以副委任,如怠玩廢弛貪黷(玷污、輕率)乖張,貽誤地方責有所歸,爾其慎之故諭。
  敕命之寶
  乾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二日
  敕,中国古代帝王诏令文书的文种名称之一,告诫的意思,用于任官封爵和告诫臣僚。敕是由汉代的戒书发展而来。清代的敕书分为敕命和敕谕两种。敕命用于敕封外藩、覃恩封赠六品以下官员及世爵有袭次者。清代付给地方官员依以行使职权的凭证称之为敕谕。敕谕用途有三:一是敕任官员,分坐名敕和传敕两种。《乾隆会典》卷二:“外任官,督、抚、学政、盐政、织造、提督、总兵等,撰给坐名敕书;布政使、按察使、道员、运司及副将、参、游等官,止给传敕。”坐名敕写明被任官员的官职、姓名,所列职权较详,因人而异。本官任满时要送内阁缴销。传敕也称流传敕书,敕书内只列官衔,不具被任官员的姓名,所列职权比较固定、简明。本官任满之后不缴销,转交接任者收掌,在本衙门内流传。二是敕谕臣民。这种敕谕包括皇帝针对某地区发生的事件而向这一地区臣民发布的命令。如为戳乱平寇等事。三是敕封或谕告外藩。清朝藩属国如朝鲜、琉球、越南、苏禄、南掌等国遇有国王嗣位时,清政府例须遣使敕封。外藩遣使入贡时,清政府则颁敕谕嘉奖及颁赏礼物。敕谕文首用“皇帝敕谕某某”开始,接敕谕事由,最后书明颁发敕书年月日,并加盖皇帝“敕命之宝”。光绪朝《大清会典》记载:敕书用纸有三等,一是金龙香笺表裹四层黄纸;二是画龙笺表裹三层黄纸;三是印边龙笺表裹二层黄纸。
  本文抄录的是乾隆皇帝任命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使周元理为直隶总督的敕谕,是一件典型的给外任官员的坐名敕,其主要内容有管理地方、执掌事宜和操守训诫等。全文大意为:皇帝敕谕: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元理,特命令你总督直隶等处地方军务,紫荆密云等关隘,同时管理粮饷河道,管巡抚事,驻扎保定府,专于自己管辖范围内各项职事,举荐弹劾文职人员,考核其贤能与否,并监管粮饷刑名一切民事。你等要很好地宣扬皇帝的恩惠之意,安抚百姓,操练兵马,修整城池,了解百姓的疾苦,禁绝奸顽,令其收敛。那些守御所千总卫千总主要经管的钱粮和运送粮食的船只,仍照原来听从你的统辖。你主管的地方,应征应免钱粮均需户部决定,新定的规章遵行晓示,你仍需仔细体察,如有司各官找借口重收苛税,上奏严厉处治。监督管理屯政和河间府至通州一带河道,须督查各道属州县,勤加疏理,使漕运交通便利,凡所属地方的水利归你督理,你要督率各官兴修水利,该地方已疏河道已筑堤岸务须按时疏通,请一定要保证固有旧漕河务,对于往来途中遇有堤岸单薄皆应事先了解并有所治理,帮助修筑并疏通,免致淤塞妨碍运道便利。合用人夫照常在河道附近有司军卫衙门调取当年修河工钱粮饷,河道工程都要照近日现行事例计算支放,务要规划停当不要浪费,若所属大小官员果能尽心管理河道水利事务,即根据事实举荐,有在其中渔利渎职及权豪势要之家侵占阻截并违反规定盗取河防的,应拿问的直接拿问,应上奏的指名上奏,其他河道紧要事宜由千漕运督抚衙门会同你们商议施行,若有重大事情奏请他们定夺。年底将修理过河道的人夫钱粮照例造册上缴。严加治理长芦等处盐政。不许擅自设立关税,严禁权豪势要侵占百姓田地,兜揽粮草侵夺军需,天津一带海口重地要防备沿海烽台,设法严察,不得荒废放松运输船只的修造与火药器械的制造。如地方寇贼兴起,即应督率提督镇将等官合力剿灭,一定要斩草除根。凡有可以缓解民困的建议,一定要逐件逐条上奏请旨。负责地方储备粮草事宜,如常平社仓等事。责令有司尽力弥补所辖境内由于人丁缺乏而造成的田地荒废之事,责成有司根据实际审查核对并造名册上报,应免除苛税的要奏请免除,并慰劳勤课农种,严禁滥征侵占,使百姓乐业,一定不容许有司摊派苛税以致黎民受累。所辖文武大小官员,一定重申严加整顿的命令,约束衙门官役遵纪守法,不敢作弊生事扰害军民。邻省如有兵事务须互相策应,有与邻省相关的事情一定要斟酌商议用兵的时机。稽查有延误粮运、延误军机或临阵退缩残杀良民冒领军工,以及借战争剥削百姓侵占军饷肥己的人,文官六品以下武官四品以下会同提镇以军法处置,提督镇道等级别的官员上奏候旨,处分提镇以下武职听你们掌握,所属文武官员严行甄别,有实心任事廉洁能干的一定据实举荐,有贪残昏庸者要一件件上奏通报,轻则降职罢黜,重则拿问。年终将你们的事迹及兵饷钱粮造册送部审查考核,你们必须廉洁秉公、殚心竭力以负朝廷的重托,如工作懈怠、玩忽职守、贪污渎职、贻误地方,责任要归你承担,你一定要慎重对待给你们的晓谕。
  本件敕谕中,任命的总督一职,本为军事而设,所以其加衔兵部尚书、侍郎,又因需要行使监察权,以监察地方,又加都御使名号。直隶总督,正式官衔为总督直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直隶、河南和山东的军民政务。而由于直隶省地处京畿要地、天子脚下, 扼守京师咽喉,战略地位重要, 因此直隶总督被称为疆臣之首,这一要职自然非朝廷重臣莫属,李卫、唐执玉、方观承、刘墉、那彦成、琦善、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等清代名臣都曾坐镇于此,影响清王朝政局的很多重大事变。直隶总督一职,从雍正元年至宣统三年,187年中共经历75人,99任,本件敕谕的主人周元理就是其中一位,联系周元理任职期间的表现,对照任职敕谕中皇上给他的职权和训诫,可以简单分析出其出任总督的功与过。
  周元理(1706-1782年),字秉中,浙江仁和(今杭州)人。乾隆三年(1738年)举人。历任直隶蠡县、清苑县知县;霸州、保定、天津知府以及直隶按察使、布政使等职。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十月任直隶总督。周元理官场经历比较坎坷,从知县、知州、直隶州、知府、清河道、按察使、布政使,成为最高级别的封疆大臣之一,已六十五岁高龄。
  从皇帝任职敕谕中可以看出,对直隶总督兴修水利的要求占了很大的篇幅,而周元理出任直隶总督期间的主要政绩就出在水利方面。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直隶属地面临着“雨多河涨,行潦无归,行旅多滞,民间堤岸冲决,田庐受患”等多种灾情,时任直隶总督的周元理上奏皇帝,请求用以工代赈的办法,“勘修冲途诸州县叠道,并濬良乡茨尾雅河,新城、雄县卢僧河;修新城、清河、雄、任丘、献诸县堤埝”。皇帝派工部尚书裘曰修与周元理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周元理和裘曰修合奏建议:“治河之道,挑浚为要”,鉴于水中作业人夫不能站立的情况,请求设立“浚船”,疏浚河道的工人可以站在“浚船”上用力,挑起的河道的淤泥可以装到船上,运到岸边,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这种疏浚船的设置,对河道的清淤工作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还提出了增建九座河桥和涵洞,并将有些容易发生淤堵的河道改为“叠道”等办法,用以减少河道淤堵情况的发生。以上建议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赞许,认为周元理对顺畅河道,澄清子牙河下游等水利方面的问题考虑周全妥当,可行性强,同意下旨实行。可见,周元理兴修水利工作得当,卓有成效。除了水利,周元理在农工生产方面也做出了一定的贡献。清初,满洲贵族和八旗官兵在直隶圈地十五、六万余顷,这些圈地大多由于地薄贫瘠和水沙地质造成耕种困难、收成微薄,被逐渐废弃。乾隆三十八年十二月(1773年1月),周元理会同户部右侍郎勘察八旗荒地,建议将圈地中的某些熟地交由佃户开垦,八年之后由官府征收赋税。这些建议被采纳后对于开垦那些荒废的荒地,促进直隶地区的农业生产发展是十分有利的。
  在行政和军事方面,周元理也不负皇帝敕命中的重托,取得了一定的功绩。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周元理与学政(“提督学政”的简称,是由朝廷委派到各省主持院试,并督察各地学官的官员)罗源汉联合奏请皇帝在热河增建学校。乾隆十三年(1778年),皇上命令周元理主持筹划了热河厅改承德府的行政区划调整,升承德州为承德府,奏请改设“州一县五”(即改八沟为平泉州,喀喇河屯五厅为滦平、丰宁、建昌、赤峰、朝阳五县),这一州五县均隶属承德府,并增置官吏,增设知府、知州、知县。可见,周元理对承德地区的发展有过很大的贡献。军事方面,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八月,由于官吏腐败,横征暴敛,百姓不堪重负,山东寿张清水教教主王伦发起起义,攻破寿张、堂邑、阳谷,进犯东昌和临清,抢夺运粮船只作为浮桥,欲渡运河进入畿南地区,鉴于畿南地区地理位置的重要性,皇帝命令周元理死守要害。周元理疾奔故城,命令布政使杨景素、总兵万朝兴、副将玛尔清阿用兵一千二百人驻守临清西岸。同时,大学士舒赫德率重兵赶来讨伐,渡河起义军队被玛尔清阿击败后退守临清旧城,周元理令朝兴督兵协助舒赫德攻破临清城,王伦自焚,起义失败。在周元理的调度指挥下,成功平乱。
  周元理在出任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时,尽管在“修水利,饬农功”诸方面取得了一定政绩,但因疏于吏治,袒护下属,在皇上给他的敕谕中要求的监督地方官员严禁滥征苛税等方面连遭挫折,这是他为政的失败之处。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在周元理以工代赈兴修水利中,雄县百姓上告知县胡锡英私卖仓谷,皇帝派裘曰修和户部侍郎英廉调查实情以便论罪。乾隆谕旨称:“直隶治赈,周元理奏言有司料理妥实。今有雄县事,所称妥实者安在?”下旨令吏部商议后,给周元理革职留任的处分。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八月,井陉县采买仓谷三千石,官价每石九钱三厘,而按六钱付给百姓,差额中饱私囊,后听说有人告发,才被迫将私吞的钱退还百姓,但有些百姓不肯补领,告至官府。同时,周尚亲以修桥修庙为由私自摊派勒索百姓,激起民愤,激发民变,造成部分百姓聚众抗官殴官的恶性事件。事发后,周元理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只讲民众殴官,要求对民众严加惩处,而未能将贪官周尚亲侵吞粮款和因为苛派激起民变的事据实上奏。乾隆从奏折中看出破绽,两次派刑部侍郎喀宁阿、钱汝诚和兵部尚书福隆安前往调查。乾隆对周元理袒护属员十分气愤,谕旨指出周元理久任封疆大吏,对雄县“派累激变”之事不但置之不问而且“诿为不知”,实在糊涂错谬,后又指出:周元理在直隶任职多年,办事颇为尽心,但此事袒护属员,不能姑息纵容,以免各省效尤。周元理本应革职,发往军台效力,但乾隆念其年老,革职仍加恩赏给三品衔,在正定隆兴寺管理庙工。
  以上所述可以看出,周元理在任直隶总督期间,对皇上敕谕中要求的兴修水利、管理行政、地方军务等方面政绩比较突出,但对于监督管理地方官员过失明显,两次革职都是因为袒护赃官,其结局也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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