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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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勺、一块肥肉、一碗蛋浆和肉糜,围着炉边做蛋饺……”,好多年轻人怕是闻所未闻的儿歌,唤起了许多老上海人对过年的记忆。客堂间(沪语指客厅)里大扫除、灶披间(厨房)里做蛋饺、跑到楼下放爆竹、打开家门迎财神、吃年夜饭讨红包、拦个差头(出租车)作人客,这些不仅是对传统文化和生活方式的顽强坚守,更承载着上海市民对于过年的记忆。
  相比大部分地区古老的传统,上海人过年似乎没有固定的套路,除了小年夜、大年夜(除夕)、年初一、年初五和元宵节这几个特定时段,其他时间都可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调整。
  上海人过年应当从大年夜的前十天说起。按照传统,小年时各家各户要放下手头所有事,专门用来打扫卫生和布置房间,要里里外外掸尘扫除,清除一年的积灰,清理平时杂物。经过一天的劳动,每家每户龌龊大去,家具家电摆放井然,里里外外展露出清新,已有了几分过年的样子。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家家户户开始忙着过年,开始了各方面的紧张张罗。要备足新年所用的各色食品,传统家庭还要为包汤圆磨粉,有些家庭抟粉自制年糕,更多的人则会选择在饭店和超市购买这些食品。汤圆取“团圆”之意,吃了年糕则象征着“高高兴兴”、“年年高”。接着是置办新衣、新帽、新鞋,过去一个人再穷,新年也一定要翻翻“行头”的。于是乎,为给亲友购买礼物,为给家庭置办年货,为给自己添置新衣,几乎所有的家庭都会选择在过年前夕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大采购。
  都说上海人精明,过年则是唯一的例外!一年一次的放纵早已约定俗成,平时偌大冷清的商场顿时变得人声鼎沸,排队付款的长龙会一直排到商场门口。
  待家中收拾妥当,年货置办齐全,就到“小年夜”了。最早,年前有四个比较有重要的日子:冬至、拜灶神(腊月廿四日)、小年夜(除夕前一天)、大年夜。到了宋代,小年夜和拜灶神合并成小年夜,放在腊月廿四。清兵入关后发生了改变,由于农历腊月廿三日是满族祭祖的日子,因此清皇室规定,农历腊月廿三日为小年,随后逐渐推广。因此,北方地区的小年夜就变成了腊月廿三日、南方大部分地区则是腊月廿四日,唯独江浙沪一带保持了最古传统。小年夜紧挨着大年夜,现如今被赋予了新的意义,这两天的晚饭都被上海人称之为年夜饭,由于上海外资企业多、工作节奏快、竞争压力大,很多人不得不忙碌到去岁最后一刻,不能与家人团聚。因此,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小年夜与家人吃上一桌团圆饭,就当是提前过了年。小年夜的存在还解决了很多人兼顾不了夫妻双方家庭的困境,一顿可以带着孩子到男方家里吃年夜饭,另一顿可以到女方家,减少了因此产生的矛盾。
  经过种种准备,日夜思盼的大年夜终于来了,新年的庆祝也就进入了高潮。是夜,各家长幼齐集屋内,即使是在外漂泊的游子,也会尽量回来与家人团聚,共聚一堂,等待年夜饭开席。一顿饭通常会吃上很久,这是一年辛苦到头尽享的天伦之乐,故名曰“合家欢”。
  但令人感慨的是,这两年,超过半数的家庭嫌做饭麻烦,年前会在饭店预订年夜饭,仅三成上海人遵循传统,在自己家吃年夜饭。饭店的年夜饭一般都是事先做好的,口感普通,甚至不新鲜,因为要翻台子,每年都吃得“急吼吼”(着急),这边还没吃完,门外已经有第二批客人在等待,一年到头的最后一顿饭也因此而大打折扣。
  经过时间的考验,最后留在上海市民年夜饭桌上的几个热门菜往往是:门腔、松鼠桂鱼、皮蛋、三黄鸡、如意菜(炒黄豆芽)、红烧肉、虾仁、八宝饭和腌笃鲜(汤类)。酒足饭饱之后,少幼齐向长辈拜年,长辈向小孩散给年前已准备好的压岁钱,这是孩子们念叨已久的盼望,至此总算欢天喜地地到手入袋。而父母更喜欢趁着孩子睡着时,偷偷将压岁钱放在他们的枕头底下,以此来制造新年的第一个惊喜。
  大年夜紧接新年,除玩累的孩童已早早入睡,大多数人都愿意围炉守岁,或是打牌聊天,边说边笑,或是齐聚一堂,收看春晚。小时候,在我的印象里,春节联欢晚会在上海是很没有市场的,这些年年轻的上海人开始看得多起来,也能跟上北方人民的笑点了。子夜时分,一些人会选择到玉佛寺争烧“头香”,到龙华寺撞“头钟”,于是,申城街头依然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好不热闹。就这样,无论是在外祈福或是家中围坐的上海人民,用同样热闹的方式辞旧迎新,伴随爆竹声声,默默许下新年心愿。
  大年初一早晨的第一顿饭,上海人一定要吃汤圆,这意味新年圆圆满满,而且要有汤水,寓意有财有势。吃过了早饭,男女老少穿戴上新衣新帽新鞋,打开家门,邻里相见互道新禧。自初一至初十,是亲戚朋友往来拜年的日子,出门做客者不能空手造访,待客者也必备以琳琅满目的糖果、炒货招待客人,亲友间相见,口中不忘吉祥如意的话语寒暄。上海人出门走亲访友,悲喜交加的是孩子,一方面,孩子们想到能和许久未见的小伙伴们一同玩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另一方面,临行前家长都会一本正经给自家孩子做规矩、洗脑子,告诉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孩子觉得出门便面临着危险,一不小心触犯了“清规戒律”,回家少不了一顿板子。上海人作客的规矩,数量恐怕全国之最,内容可谓中西合璧,孩子从小就会被告知很多的常识和禁忌。就拿最简单的吃饭来说,吃饭要端起饭碗用筷子夹饭送进嘴里,不能用嘴靠着碗边拨饭吃,更不能把碗搁在桌上低头扒饭;切忌目光老盯着菜,做翻、挑、“釜底抽薪”等动作,要尽量夹靠近自己面前的菜,从别人的筷子上面越过、底下穿过去夹菜,都是万万使不得的。稍有差池家长则会投来严厉的目光,甚至埋怨道:“小囡介呒规矩,不要坍台!”(小孩那么不懂规矩,不要丢人现眼。)
  初四晚近子夜时分,不少人会拿着准备好的“高升”和“千响”鞭炮到门口赶点放鞭炮“迎财神”,确切说应当是“抢财神”。初四夜晚初五凌晨的鞭炮此起彼伏,阖城轰响,声势要超过大年夜。正月初五是财神(俗称“路头神”)诞辰,上海有“接财神”、接“五路财神”(取东西南北中五路之意)、“接路头”之习俗,很多人也会选择在那天拜祭祖宗,寄托心中的思念。
  十五元宵月满,每家必吃“元宵”(即汤圆),这也是取团圆、吉利之意。元宵之盛还在于灯,因此又名“灯节”。当日,家家户户、各店各铺悬灯门前,上海的城隍庙更是大张灯彩,办起元宵灯会。届时,男女老少成群结队出外观灯,个个笑逐颜开。元宵夜的热闹景象一直要延至夜深,待灯阑兴尽,这一年上海的春节之庆也到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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