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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知识和意义的建构绝不仅是学习者的个体行为，而是依赖于学习环境。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中的各个要素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是一个互动的整体。但无论是基于课堂讲授的传统教学环境，还是基于技术的建构主义学习环境，都未充分考虑学习者之间、学习者与学习环境间的交流与互动，存在生态失衡的现象。为解决现有学习环境中存在的生态失衡问题，有学者提出了基于学习共同体的文化生态学习环境设计方法。本文则应用这一理论设想展开了实践研究，介绍了如何搭建具备文化生态特征的网络学习共同体，阐述了共同体的文化生态系统设计、共同体规则、学习情境、学习文化、生态平衡问题以及共同体的学习成效。
【关键词】 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学习共同体；实践研究
【中图分类号】 G43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458x（2014）07—0056—05
一、引言
环境是某一主体周围的一切因素的总和[1]。学习环境的概念则更加具体，学习环境被看成是促进学习者发展的各种支持性条件的统合。促进学习者发展规定了学习环境存在或创设的指向或意义；各种支持性条件包括各种资源、工具、人、活动、师生关系等；统合强调了这些条件的整体性关系[2]。教育领域对学习环境的关注由来已久，传统的学校教学使用基于行为主义的课堂讲授，教师是知识的传授者，学生被看成知识灌输的对象，学习者学习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较差。近年来，基于建构主义的学习环境设计开始受到重视，与行为主义完全不同的是，建构主义认为学习过程发生在一定的情境之下，强调学习者的主体作 用[3]。
但从生态学的视角看，无论是基于课堂讲授的传统教学环境，还是基于技术的建构主义学习环境，都未能实现个体学习与群体学习的有效结合，存在生态失衡的现象[4]。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中的各个要素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是一个互动的整体，也可以看成是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在这一系统中，学习者作为生态主体，需要与学习环境中的其他因素进行有效互动，共同发展[5]。对于如何搭建具备生态特征的学习环境，研究者们进行了大量的理论研究和探索，例如：文化生态学习环境[6]、生态学习共同体[7]、生态化网络学习环境[8]、生态系统视角下的虚拟学习环境[9]等。这些研究为学习环境建设提供了新的思路，但可惜的是，它们仍停留在概念界定和系统构建的设想阶段，相关的实证研究还没有广泛展开。本文介绍了与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相关的一些概念，通过一个网络学习共同体建设与发展的历程，展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设计与实践细节。
二、相关概念
学习环境的搭建既要考虑知识的意义建构，也要考虑如何提升学习者的认知水平，还要考虑到学习社会化的特性以及学习者的情感和价值观。“文化生态”的学习环境可能是未来学习环境建设的一种主流发展方向。
（一）生态系统与生态环境
生态系统与生态环境的概念都来源于生态学。生态系统指的是一定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生物群落与非生物环境通过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形成的一个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并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自然整体。生态系统由非生物环境、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组成，它的特点包括：内部具有自调节、自组织、自更新的能力；具有能量流动、物质循环和信息传递三大功能；营养级的数量有限；是一个动态的系统。生态环境的定义与生态系统密切相关，指的是影响生态系统的各种生态因素、条件的总和[10]。
（二）文化生态学习环境
随着教育理念的转变与发展，“文化生态”一词开始受到教育研究者的青睐，研究者们从生态学的视角来审视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之间的关系，并借鉴相关的概念和理论来分析和解决现有学习环境存在的问题。文化生态环境是某一特定的人类群体为追求共同的目标或事业，通过其特有的活动方式，借助必要的文化工具，与所处的子软环境和社会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生态系统[11]。在文化生态环境的基础上，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可以看成是一个包括各种角色、活动、目标、关系、交往、条件、情境等因素的整体，是一个支持个人学习与共同发展，并能蕴养学习文化的生态系统。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定义与学习共同体的理念极其相似，因此，一些研究者建议在学校的日常教学中使用学习共同体来构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克服传统教学环境与建构主义学习环境存在的生态失衡问题[12]。
（三）学习共同体
学习共同体是由学习者和助学者（教师、专家等）组成的学习型团体，彼此之间经常在学习过程中进行沟通、交流，分享各种学习资源，共同完成学习任 务[13]。网络学习共同体是一种特殊的学习共同体，学习过程与学习活动被迁移到互联网络上，共同的成员们在互联网上相互帮助，协同完成学习任务[14]。学习共同体是超越学校情境学习活动的社会化延伸策略，它的核心思想包括：知识建构具有社会性特征，知识建构存在于一定的文化环境，知识建构是多元主体互动的过程，知识建构是群体智慧的共享和衍生，学习者的身份和意义共存于群体环境[15]。从文化生态的角度看，理想的学习共同体应该是一个整体的文化生态环境，共同体内部各要素（学习者、学习活动、学习工具等）之间相互依赖、相互影响、共同发展，与外部环境之间保持良性的互动，通过调整与适应维持整个系统的生态平衡。
三、网络学习共同体的建设历程
本文介绍的学习共同体是一个专业学习共同体，主要目的是帮助在校的本科生学习软件开发知识，它的全称为华南农业大学人机交互工作室（Human Computer Interaction Studio），简称为HCI。HCI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学习小组、学习共同体、网络学习共同体。
HCI成立于2007年，初期建设时并没有使用学习共同体的概念和理论，只是一个由教师引导的、第二课堂性质的学习小组，成员的数量比较少。HCI的建设目的与软件专业的知识构成密切相关。软件开发除了强调技术知识外，也强调实践经验与团队协作，这里面既有大量的显性知识，也包含大量的隐性知识。而隐性知识不能通过课堂讲授的方式获得，学习者只有通过实践学习才能掌握它们。 HCI的学习活动在专用的工作室内展开，学生成员在教师的指导下利用课余时间学习软件开发知识，进行项目开发实践，积累开发经验、培养团队协作精神。HCI的成员在经过长时间的学习与实践后，知识结构更加完善，开发能力明显优于普通的学生，在就业时表现出很强的竞争力，除考研的学生外，其他学生多进入大型软件企业（阿里巴巴、腾讯、百度、金蝶等）。口碑效应使得申请加入HCI的学生数量逐年增多，而学习小组的组织形式与管理方式开始无法满足HCI的学习需求。
为解决HCI成员们共同学习的需要，在2011年，我们开始尝试应用学习共同体的思想来指导HCI的建设与发展。我们参考了学者赵健编著的《学习共同体——关于学习的社会文化分析》[16]和学者郑葳编著的《学习共同体：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理想架 构》[17]。通过理论学习与分析，我们认为，HCI完全满足学习共同体搭建的基本条件：
（1）共同的学习目标。HCI采用自愿加入与退出的机制，成员的学习主动性比较好，在共同学习与协同工作时不易出现“出工不出力”的现象。
（2）成员构成的异质性。HCI的成员包括学生、教师、毕业生、校外专家等，在校学生也来自于不同的专业和年级。
（3）学习活动具备持久性。HCI使用课余时间开展学习活动，学生成员一般在一年级或二年级加入HCI，在四年级退出，参与学习活动的时间比较长，新成员加入后有较长的时间去观察、模仿和融入共同体。
（4）身份转换的灵活性。HCI中既有高年级的老手，也有低年级的新手，学习过程中以老带新的方式能让新手快速成长为老手，这能解决助学者（指导教师）不足的问题。
（5）真实的学习情境。HCI学习活动中开发的软件项目绝大多数来自于现实需求，如教师的科研项目、校内网站、大学生创新项目、外部工程项目等。
在HCI由学习小组转换为学习共同体的过程中，原有的学习工作室由于学生人数的增多，已经无法满足共同学习与交流的需求。为保证共同体内部畅通的沟通与交流，我们也借鉴了网络学习共同体的实践经验，使用QQ群来改善成员间的交流与协作。QQ群不但能支持成员间的同步交流（群聊天）与异步交流（群邮件），也能支持学习资源的共享（群共享）和知识信息的存储和再现（聊天记录与群邮件）。时至今日，QQ群已成为HCI最主要的学习交流工具，HCI也由线下学习共同体成长为一个网络学习共同体。
四、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设计与实践
学习共同体的设计不可能像传统的教学设计那样严谨和系统，调整与改进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过程。作为一个带有文化生态特征的学习共同体，HCI采用自组织、自适应、自生长的发展策略。共同体内部以平等协商的方式制定规则、解决问题，教师不再是这一学习组织的核心。
（一）文化生态系统
学习主体与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组成了文化生态系统。HCI的系统要素包括学习者、助学者、共同体组织、交流工具、学习资源、共同体规则、学习活动、学习情境，这些元素组织结构与交互关系如图1，下文将详细阐述这些要素的作用。与自然生态系统不同的是，这里不存在分解者这一角色，也无法严格地区分生产者和消费者。HCI的成员包括学习者和助学者，助学者又可以细分为内部助学者（指导教师和高年级学生）和外部助学者（已毕业成员）。学习者与助学者的角色并不固定，他们既是个体知识与群体知识的生产者，同时也是知识的消费者。
（二）共同体规则、学习活动与交流工具
共同体规则指的是管理和完善学习者个体与学习者共同体之间交往活动的程序，是规范和约束学习活动的外部规定、法则、政策和惯例[18]。HCI的规则采用共同协商的方式制定，用来指导共同体内部的交往活动与学习活动。在管理方面，HCI采取自愿加入与退出的机制，使用比较宽松的规章制度，要求成员自觉遵守。
HCI的学习活动采用项目驱动的方式，每一个软件项目都会创建一个成员不固定的项目小组。根据项目的工作量，小组人数在三至六人之间，既有老手，也有新手。老手多为高年级学生，参与过以往的项目开发，具备开发经验和较强的技术能力，是项目小组的协调人，新手一般是低年级学生。在出现难以解决的技术问题时，项目小组可以寻求共同体内其他成员（如指导教师或其他老手）的帮助，有时也会进行人员调整。项目结束后，项目小组会解散，成员们再根据自己的喜好加入新的项目小组。
共同体通过交流的方式传播和创造知识，交流工具对学习效果影响很大。HCI的学习交流分线上交流和线下交流两大类。线上交流以腾讯QQ为主，HCI建设了学习QQ群，全体成员实名加入群组，进行线上交流与讨论。线下交流即面对面交流，学院为HCI分配了一间专用的工作室，学生可以在课余时间到工作室学习交流，另外，每隔两周还会召开一次全体成员参加的项目报告会。
（三）生产、消费与互动
生态系统以物质作为生产和消费的目标，伴随的是能量的流动，学习共同体生产和消费的是知识，伴随的是成员间的互动。共同体内部知识产生的来源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学习资源、指导教师、已毕业的成员、学习者个人创造或合作学习产生的新知识等。
共同体内部知识的消费方式可以分为三种，直接获取、间接获取和参与性获取。直接获取指的是成员通过有目的性的交流获取相关知识；间接获取指的是成员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其他成员间的交流信息（如QQ群聊天记录），了解问题分析与解决的过程，获取感兴趣的知识，促进个人的反思；参与性获取是软件专业学习的一个特点，很多开发过程中的隐性知识必须由学习者亲身参与，以实践的方式获取。
互动是知识生产与消费的纽带。HCI的互动既有线下的面对面互动，也有基于社会性软件的网络互动。成员间通过互动（交流与协作等）生产、传递和消费共同体内部的已有知识和新知识。在这一过程中，既要培养成员的专业技术能力，也要培养他们的交流能力与团队协作能力。 （四）学习情境与学习文化
只有在真实的学习情境中，学习者才能切实地完成知识的建构。HCI采用项目驱动的学习方式，这些软件项目多来源于现实，包括指导教师的科研项目，学校、学院以及HCI内部的信息管理系统与网站、成员申报的各级（省级、校级、院级）大学生创新项目等。真实的项目开发除了能更好地促进学生的知识学习外，由他们亲手完成并投入使用的产品也能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增强他们后续学习的主动性。
共同体内的学习文化是一种习惯，是一种生活实践，是一种氛围，也是一种态度。对HCI这一共同体来说，学习文化是其成长和维持的基础。作为一个由青年人组成的学习团体，HCI除了日常的学习活动外，也有丰富多彩的团队扩展活动（聚餐、郊游等）。这些非学习性质的团队活动能增进情感，改变价值观，并且能反馈到学习活动之中去（情感的加强能促进学习交流），对共同体学习文化的建设十分重要。从实践情况看，HCI已经培养出一种带有集体主义色彩的、积极的、互助的、友善的、团结的学习文化。
（五）生态平衡
生态平衡指的是生态系统通过发育和调节所能达到的一种稳定状态，它包括结构上的稳定、功能上的稳定、能量输入输出的稳定[19]。生态系统的组成成分越多样，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越复杂，其调节能力就越强。作为一个文化生态学习系统，HCI的生态平衡依赖于内部制定的规则和外部环境的资源输入。
为保证共同体内部交互的有效性，在校学生成员的人数被控制在100人左右。这一限制主要是从150法则的角度考虑。150法则源起于欧洲的“赫特兄弟会”，该组织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当聚居人数超过150人的规模，就把它变成两个，再各自发展。这一源自于现实社会的规则表明，把人群控制在150人以下是管理人群的一个最佳和最有效的方式[20]。在共同体中，过多的人数会让成员间难以建立稳定的社会联系，不利于情感的培养和学习文化的形成，这会导致学习性交互的缺失，进而影响整个共同体的学习效果，
为保证共同体组织结构的稳定，HCI的管理团队是自发形成的。HCI的管理者们首先必须是技术方面的专家，他们的管理身份的认定是在学习过程中经过集体认同自然形成的。管理工作能提升这些管理者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和沟通能力，也能强化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社交联系。从实用的角度看，管理能力是软件从业人员在职业发展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种能力，因此，管理者们并不排斥这种耗费时间与精力的工作，反而对这些管理工作充满热情。
为保证共同体知识传播与存储的稳定性，HCI规定项目小组中必须包括老手和新手。新手的身份是学习者，通过学习、观察、交流和实践掌握具体的开发知识，了解项目开发的流程；老手的身份是助学者和学习者，除了帮助新手更好地掌握知识外，项目开发也能深化他们对专业知识的理解，提高解决技术难题的能力，积累开发经验，锻炼交流与管理能力。另外，HCI要求项目小组在项目完成后解散，小组成员分散加入到其他项目小组中去。这能促进共同体内部知识的传播，加强共同体成员间的社会联系，有利于情感与学习文化的培养。在项目驱动式学习过程中，新手逐步成长为老手，并继续带领下一批加入的“新手”进行项目开发，整个共同体保持输入输出的稳定性，并逐步地发展和完善。
然而，仅靠共同体内部的生产与消费难以保证共同体的良性成长与生态平衡。对HCI来说，知识、项目、经费都是共同体不可或缺的外部资源。那些已毕业的HCI成员虽然不再参加学习活动，但并未脱离这一群体，他们仍然通过QQ群积极地参与共同体的交流，并带来最新的专业知识与就业导向。他们能为在校学生提供外部培训信息和企业内部实习机会（大型IT企业经常使用内推机制，由在职员工内部推荐他们认为技术能力符合条件的在校实习生，实习结束后可以签订就业协议），这是指导教师也做不到的事情。另外，HCI也依靠教师和毕业学生的帮助承担一些科研项目和外部工程项目，既实现了真实的项目开发，也能获取一些经费来维持共同体的日常开销（购买技术书籍、开展团队活动等）。
（六）成效
经过几年的发展，HCI已经成为校内小有名气的学习团体。这一具备文化生态特征的学习共同体为成员的专业学习搭建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学生以实践的方式掌握最新的软件应用技术、积累开发经验、提高交流能力与自主学习能力、培养创新能力与团队协作精神。我们对2011届至2014届毕业的HCI成员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统计：在就业方面，加入国内顶级软件企业（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的有16人，保送研究生7人，其他同学多加入网易、金蝶、UC、迅雷等知名软件公司，也有相当一部分学生通过HCI这一平台组成创业团队，总体就业效果远远超出普通毕业生；在竞赛方面，共46人次获得省级以上专业竞赛奖项；在项目方面，共承担省级以上大学生创新项目4项。这些学习成效为HCI打造了良好的口碑效应，使其向着稳定与完善的方向前进。
五、结语
知识和意义的建构绝不仅是学习者个体行为的结果，而是存在于环境之中。那些带有群体特征的、隐性的知识只能以交流、分享、协作、互动的方式获取。从我们实践研究的经验看，网络学习共同体是搭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有效工具。共同体内的学习者与学习环境构成了一个完善的生态系统，这一系统能以自组织、自适应的方式成长和发展，帮助学习者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学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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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1][12][17][18][19] 郑葳. 学习共同体：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理想架构[M]. 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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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 陈宗章. 文化生态意识与 “学习共同体” 的建构[J]. 南京社会科学，2010，（3）：151-155.
[9] 张丽霞，王文利. 生态系统视角下的虚拟学习环境的构建[J]. 中国电化教育，2010，（8）：29-32.
[10] [19] 卢升高. 环境生态学[M]. 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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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冯锐，金婧. 学习共同体的思想形成与发展[J]. 电化教育研究，2007，（3）：72-75.
[16] 赵健. 学习共同体：关于学习的社会文化分析[M].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20] 刘毅. 社会性软件的知识管理视角探析[J]. 广西社会科学，2006，（10）：40-42.
收稿日期：2014-01-25
作者简介：宋鸿陟，副教授，博士；司国东，讲师，硕士。华南农业大学信息学院 （510642）。
责任编辑 三 川
知识和意义的建构绝不仅是学习者的个体行为，而是依赖于学习环境。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中的各个要素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是一个互动的整体。但无论是基于课堂讲授的传统教学环境，还是基于技术的建构主义学习环境，都未充分考虑学习者之间、学习者与学习环境间的交流与互动，存在生态失衡的现象。为解决现有学习环境中存在的生态失衡问题，有学者提出了基于学习共同体的文化生态学习环境设计方法。本文则应用这一理论设想展开了实践研究，介绍了如何搭建具备文化生态特征的网络学习共同体，阐述了共同体的文化生态系统设计、共同体规则、学习情境、学习文化、生态平衡问题以及共同体的学习成效。
【关键词】 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学习共同体；实践研究
【中图分类号】 G43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458x（2014）07—0056—05
一、引言
环境是某一主体周围的一切因素的总和[1]。学习环境的概念则更加具体，学习环境被看成是促进学习者发展的各种支持性条件的统合。促进学习者发展规定了学习环境存在或创设的指向或意义；各种支持性条件包括各种资源、工具、人、活动、师生关系等；统合强调了这些条件的整体性关系[2]。教育领域对学习环境的关注由来已久，传统的学校教学使用基于行为主义的课堂讲授，教师是知识的传授者，学生被看成知识灌输的对象，学习者学习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较差。近年来，基于建构主义的学习环境设计开始受到重视，与行为主义完全不同的是，建构主义认为学习过程发生在一定的情境之下，强调学习者的主体作 用[3]。
但从生态学的视角看，无论是基于课堂讲授的传统教学环境，还是基于技术的建构主义学习环境，都未能实现个体学习与群体学习的有效结合，存在生态失衡的现象[4]。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中的各个要素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是一个互动的整体，也可以看成是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在这一系统中，学习者作为生态主体，需要与学习环境中的其他因素进行有效互动，共同发展[5]。对于如何搭建具备生态特征的学习环境，研究者们进行了大量的理论研究和探索，例如：文化生态学习环境[6]、生态学习共同体[7]、生态化网络学习环境[8]、生态系统视角下的虚拟学习环境[9]等。这些研究为学习环境建设提供了新的思路，但可惜的是，它们仍停留在概念界定和系统构建的设想阶段，相关的实证研究还没有广泛展开。本文介绍了与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相关的一些概念，通过一个网络学习共同体建设与发展的历程，展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设计与实践细节。
二、相关概念
学习环境的搭建既要考虑知识的意义建构，也要考虑如何提升学习者的认知水平，还要考虑到学习社会化的特性以及学习者的情感和价值观。“文化生态”的学习环境可能是未来学习环境建设的一种主流发展方向。
（一）生态系统与生态环境
生态系统与生态环境的概念都来源于生态学。生态系统指的是一定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生物群落与非生物环境通过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形成的一个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并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自然整体。生态系统由非生物环境、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组成，它的特点包括：内部具有自调节、自组织、自更新的能力；具有能量流动、物质循环和信息传递三大功能；营养级的数量有限；是一个动态的系统。生态环境的定义与生态系统密切相关，指的是影响生态系统的各种生态因素、条件的总和[10]。
（二）文化生态学习环境
随着教育理念的转变与发展，“文化生态”一词开始受到教育研究者的青睐，研究者们从生态学的视角来审视学习者与学习环境之间的关系，并借鉴相关的概念和理论来分析和解决现有学习环境存在的问题。文化生态环境是某一特定的人类群体为追求共同的目标或事业，通过其特有的活动方式，借助必要的文化工具，与所处的子软环境和社会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生态系统[11]。在文化生态环境的基础上，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可以看成是一个包括各种角色、活动、目标、关系、交往、条件、情境等因素的整体，是一个支持个人学习与共同发展，并能蕴养学习文化的生态系统。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定义与学习共同体的理念极其相似，因此，一些研究者建议在学校的日常教学中使用学习共同体来构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克服传统教学环境与建构主义学习环境存在的生态失衡问题[12]。
（三）学习共同体
学习共同体是由学习者和助学者（教师、专家等）组成的学习型团体，彼此之间经常在学习过程中进行沟通、交流，分享各种学习资源，共同完成学习任 务[13]。网络学习共同体是一种特殊的学习共同体，学习过程与学习活动被迁移到互联网络上，共同的成员们在互联网上相互帮助，协同完成学习任务[14]。学习共同体是超越学校情境学习活动的社会化延伸策略，它的核心思想包括：知识建构具有社会性特征，知识建构存在于一定的文化环境，知识建构是多元主体互动的过程，知识建构是群体智慧的共享和衍生，学习者的身份和意义共存于群体环境[15]。从文化生态的角度看，理想的学习共同体应该是一个整体的文化生态环境，共同体内部各要素（学习者、学习活动、学习工具等）之间相互依赖、相互影响、共同发展，与外部环境之间保持良性的互动，通过调整与适应维持整个系统的生态平衡。
三、网络学习共同体的建设历程
本文介绍的学习共同体是一个专业学习共同体，主要目的是帮助在校的本科生学习软件开发知识，它的全称为华南农业大学人机交互工作室（Human Computer Interaction Studio），简称为HCI。HCI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学习小组、学习共同体、网络学习共同体。
HCI成立于2007年，初期建设时并没有使用学习共同体的概念和理论，只是一个由教师引导的、第二课堂性质的学习小组，成员的数量比较少。HCI的建设目的与软件专业的知识构成密切相关。软件开发除了强调技术知识外，也强调实践经验与团队协作，这里面既有大量的显性知识，也包含大量的隐性知识。而隐性知识不能通过课堂讲授的方式获得，学习者只有通过实践学习才能掌握它们。 HCI的学习活动在专用的工作室内展开，学生成员在教师的指导下利用课余时间学习软件开发知识，进行项目开发实践，积累开发经验、培养团队协作精神。HCI的成员在经过长时间的学习与实践后，知识结构更加完善，开发能力明显优于普通的学生，在就业时表现出很强的竞争力，除考研的学生外，其他学生多进入大型软件企业（阿里巴巴、腾讯、百度、金蝶等）。口碑效应使得申请加入HCI的学生数量逐年增多，而学习小组的组织形式与管理方式开始无法满足HCI的学习需求。
为解决HCI成员们共同学习的需要，在2011年，我们开始尝试应用学习共同体的思想来指导HCI的建设与发展。我们参考了学者赵健编著的《学习共同体——关于学习的社会文化分析》[16]和学者郑葳编著的《学习共同体：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理想架 构》[17]。通过理论学习与分析，我们认为，HCI完全满足学习共同体搭建的基本条件：
（1）共同的学习目标。HCI采用自愿加入与退出的机制，成员的学习主动性比较好，在共同学习与协同工作时不易出现“出工不出力”的现象。
（2）成员构成的异质性。HCI的成员包括学生、教师、毕业生、校外专家等，在校学生也来自于不同的专业和年级。
（3）学习活动具备持久性。HCI使用课余时间开展学习活动，学生成员一般在一年级或二年级加入HCI，在四年级退出，参与学习活动的时间比较长，新成员加入后有较长的时间去观察、模仿和融入共同体。
（4）身份转换的灵活性。HCI中既有高年级的老手，也有低年级的新手，学习过程中以老带新的方式能让新手快速成长为老手，这能解决助学者（指导教师）不足的问题。
（5）真实的学习情境。HCI学习活动中开发的软件项目绝大多数来自于现实需求，如教师的科研项目、校内网站、大学生创新项目、外部工程项目等。
在HCI由学习小组转换为学习共同体的过程中，原有的学习工作室由于学生人数的增多，已经无法满足共同学习与交流的需求。为保证共同体内部畅通的沟通与交流，我们也借鉴了网络学习共同体的实践经验，使用QQ群来改善成员间的交流与协作。QQ群不但能支持成员间的同步交流（群聊天）与异步交流（群邮件），也能支持学习资源的共享（群共享）和知识信息的存储和再现（聊天记录与群邮件）。时至今日，QQ群已成为HCI最主要的学习交流工具，HCI也由线下学习共同体成长为一个网络学习共同体。
四、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设计与实践
学习共同体的设计不可能像传统的教学设计那样严谨和系统，调整与改进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过程。作为一个带有文化生态特征的学习共同体，HCI采用自组织、自适应、自生长的发展策略。共同体内部以平等协商的方式制定规则、解决问题，教师不再是这一学习组织的核心。
（一）文化生态系统
学习主体与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组成了文化生态系统。HCI的系统要素包括学习者、助学者、共同体组织、交流工具、学习资源、共同体规则、学习活动、学习情境，这些元素组织结构与交互关系如图1，下文将详细阐述这些要素的作用。与自然生态系统不同的是，这里不存在分解者这一角色，也无法严格地区分生产者和消费者。HCI的成员包括学习者和助学者，助学者又可以细分为内部助学者（指导教师和高年级学生）和外部助学者（已毕业成员）。学习者与助学者的角色并不固定，他们既是个体知识与群体知识的生产者，同时也是知识的消费者。
（二）共同体规则、学习活动与交流工具
共同体规则指的是管理和完善学习者个体与学习者共同体之间交往活动的程序，是规范和约束学习活动的外部规定、法则、政策和惯例[18]。HCI的规则采用共同协商的方式制定，用来指导共同体内部的交往活动与学习活动。在管理方面，HCI采取自愿加入与退出的机制，使用比较宽松的规章制度，要求成员自觉遵守。
HCI的学习活动采用项目驱动的方式，每一个软件项目都会创建一个成员不固定的项目小组。根据项目的工作量，小组人数在三至六人之间，既有老手，也有新手。老手多为高年级学生，参与过以往的项目开发，具备开发经验和较强的技术能力，是项目小组的协调人，新手一般是低年级学生。在出现难以解决的技术问题时，项目小组可以寻求共同体内其他成员（如指导教师或其他老手）的帮助，有时也会进行人员调整。项目结束后，项目小组会解散，成员们再根据自己的喜好加入新的项目小组。
共同体通过交流的方式传播和创造知识，交流工具对学习效果影响很大。HCI的学习交流分线上交流和线下交流两大类。线上交流以腾讯QQ为主，HCI建设了学习QQ群，全体成员实名加入群组，进行线上交流与讨论。线下交流即面对面交流，学院为HCI分配了一间专用的工作室，学生可以在课余时间到工作室学习交流，另外，每隔两周还会召开一次全体成员参加的项目报告会。
（三）生产、消费与互动
生态系统以物质作为生产和消费的目标，伴随的是能量的流动，学习共同体生产和消费的是知识，伴随的是成员间的互动。共同体内部知识产生的来源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学习资源、指导教师、已毕业的成员、学习者个人创造或合作学习产生的新知识等。
共同体内部知识的消费方式可以分为三种，直接获取、间接获取和参与性获取。直接获取指的是成员通过有目的性的交流获取相关知识；间接获取指的是成员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其他成员间的交流信息（如QQ群聊天记录），了解问题分析与解决的过程，获取感兴趣的知识，促进个人的反思；参与性获取是软件专业学习的一个特点，很多开发过程中的隐性知识必须由学习者亲身参与，以实践的方式获取。
互动是知识生产与消费的纽带。HCI的互动既有线下的面对面互动，也有基于社会性软件的网络互动。成员间通过互动（交流与协作等）生产、传递和消费共同体内部的已有知识和新知识。在这一过程中，既要培养成员的专业技术能力，也要培养他们的交流能力与团队协作能力。 （四）学习情境与学习文化
只有在真实的学习情境中，学习者才能切实地完成知识的建构。HCI采用项目驱动的学习方式，这些软件项目多来源于现实，包括指导教师的科研项目，学校、学院以及HCI内部的信息管理系统与网站、成员申报的各级（省级、校级、院级）大学生创新项目等。真实的项目开发除了能更好地促进学生的知识学习外，由他们亲手完成并投入使用的产品也能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增强他们后续学习的主动性。
共同体内的学习文化是一种习惯，是一种生活实践，是一种氛围，也是一种态度。对HCI这一共同体来说，学习文化是其成长和维持的基础。作为一个由青年人组成的学习团体，HCI除了日常的学习活动外，也有丰富多彩的团队扩展活动（聚餐、郊游等）。这些非学习性质的团队活动能增进情感，改变价值观，并且能反馈到学习活动之中去（情感的加强能促进学习交流），对共同体学习文化的建设十分重要。从实践情况看，HCI已经培养出一种带有集体主义色彩的、积极的、互助的、友善的、团结的学习文化。
（五）生态平衡
生态平衡指的是生态系统通过发育和调节所能达到的一种稳定状态，它包括结构上的稳定、功能上的稳定、能量输入输出的稳定[19]。生态系统的组成成分越多样，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越复杂，其调节能力就越强。作为一个文化生态学习系统，HCI的生态平衡依赖于内部制定的规则和外部环境的资源输入。
为保证共同体内部交互的有效性，在校学生成员的人数被控制在100人左右。这一限制主要是从150法则的角度考虑。150法则源起于欧洲的“赫特兄弟会”，该组织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当聚居人数超过150人的规模，就把它变成两个，再各自发展。这一源自于现实社会的规则表明，把人群控制在150人以下是管理人群的一个最佳和最有效的方式[20]。在共同体中，过多的人数会让成员间难以建立稳定的社会联系，不利于情感的培养和学习文化的形成，这会导致学习性交互的缺失，进而影响整个共同体的学习效果，
为保证共同体组织结构的稳定，HCI的管理团队是自发形成的。HCI的管理者们首先必须是技术方面的专家，他们的管理身份的认定是在学习过程中经过集体认同自然形成的。管理工作能提升这些管理者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和沟通能力，也能强化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社交联系。从实用的角度看，管理能力是软件从业人员在职业发展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种能力，因此，管理者们并不排斥这种耗费时间与精力的工作，反而对这些管理工作充满热情。
为保证共同体知识传播与存储的稳定性，HCI规定项目小组中必须包括老手和新手。新手的身份是学习者，通过学习、观察、交流和实践掌握具体的开发知识，了解项目开发的流程；老手的身份是助学者和学习者，除了帮助新手更好地掌握知识外，项目开发也能深化他们对专业知识的理解，提高解决技术难题的能力，积累开发经验，锻炼交流与管理能力。另外，HCI要求项目小组在项目完成后解散，小组成员分散加入到其他项目小组中去。这能促进共同体内部知识的传播，加强共同体成员间的社会联系，有利于情感与学习文化的培养。在项目驱动式学习过程中，新手逐步成长为老手，并继续带领下一批加入的“新手”进行项目开发，整个共同体保持输入输出的稳定性，并逐步地发展和完善。
然而，仅靠共同体内部的生产与消费难以保证共同体的良性成长与生态平衡。对HCI来说，知识、项目、经费都是共同体不可或缺的外部资源。那些已毕业的HCI成员虽然不再参加学习活动，但并未脱离这一群体，他们仍然通过QQ群积极地参与共同体的交流，并带来最新的专业知识与就业导向。他们能为在校学生提供外部培训信息和企业内部实习机会（大型IT企业经常使用内推机制，由在职员工内部推荐他们认为技术能力符合条件的在校实习生，实习结束后可以签订就业协议），这是指导教师也做不到的事情。另外，HCI也依靠教师和毕业学生的帮助承担一些科研项目和外部工程项目，既实现了真实的项目开发，也能获取一些经费来维持共同体的日常开销（购买技术书籍、开展团队活动等）。
（六）成效
经过几年的发展，HCI已经成为校内小有名气的学习团体。这一具备文化生态特征的学习共同体为成员的专业学习搭建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学生以实践的方式掌握最新的软件应用技术、积累开发经验、提高交流能力与自主学习能力、培养创新能力与团队协作精神。我们对2011届至2014届毕业的HCI成员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统计：在就业方面，加入国内顶级软件企业（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的有16人，保送研究生7人，其他同学多加入网易、金蝶、UC、迅雷等知名软件公司，也有相当一部分学生通过HCI这一平台组成创业团队，总体就业效果远远超出普通毕业生；在竞赛方面，共46人次获得省级以上专业竞赛奖项；在项目方面，共承担省级以上大学生创新项目4项。这些学习成效为HCI打造了良好的口碑效应，使其向着稳定与完善的方向前进。
五、结语
知识和意义的建构绝不仅是学习者个体行为的结果，而是存在于环境之中。那些带有群体特征的、隐性的知识只能以交流、分享、协作、互动的方式获取。从我们实践研究的经验看，网络学习共同体是搭建文化生态学习环境的有效工具。共同体内的学习者与学习环境构成了一个完善的生态系统，这一系统能以自组织、自适应的方式成长和发展，帮助学习者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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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4-01-25
作者简介：宋鸿陟，副教授，博士；司国东，讲师，硕士。华南农业大学信息学院 （51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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