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尔兰的白天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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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始于出生的纠葛
  俞北安和陈朝朝的纠葛,始于1992年,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
  双方父母不知哪根筋搭错,一时兴起,学着古代人给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据说,这事刚一说定的时候,小小的俞北安立刻就哭了,而且哭的惊天动地,陈朝朝的母亲抱着陈朝朝靠过去逗他,肉乎乎的陈朝朝将手伸过去戳他的脸,他顺势咬上了她的手指,于是陈朝朝也放声大哭。
  由此可见,俞北安不待见陈朝朝,是根深蒂固的。
  俞北安和陈朝朝上的是同一所小学,家长们美其名曰,让两个孩子自小培养感情,还特意关照了老师,将他们的座位排在一起。
  肉乎乎的陈朝朝每次咚地一声坐到他身边,他都觉得左侧像是多了一堵肉墙。肉墙陈朝朝每天将书包挂到椅子上,偏头咧嘴对他笑,圆圆的眼睛眯地几乎看不见了,一直笑到他发毛才肯罢休。幸而这堵肉墙还有挡住老师视线的功能,于是每次他都拍一下她的背,勒令她坐正坐直不许动,而后自己躲在肉墙的掩护下,睡觉或者看柯南动漫。
  这天陈朝朝一脸神秘地伸手在书包里一阵摸索,找出半盒VALRHONA巧克力献宝般递到他眼睛前:“你吃。”
  上海的早秋也是很热的,加上在书包里闷着,半盒巧克力几乎都化掉了。
  他看了一眼巧克力,又看了一眼陈朝朝蹭着巧克力的白胖白胖的小手,觉得看起来一副不那么好吃了的样子,就皱起眉毛恶声恶气道:“我不吃!”
  他边说边想着推开那盒巧克力,结果没掌控好力道,半盒巧克力掉在地上一片狼藉,陈朝朝愣了一下,扁扁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妈不让她多吃巧克力和糖,她吃到一半想起俞北安,想着带给他,惦记了一个晚上也没舍得吃呢,现在全浪费了,早知道她就都吃掉了。
  俞北安看着陈朝朝呜呜咽咽地哭,也吓了一跳,五官纠结在一起半晌,才推了陈朝朝一把:“喂,你别哭了,下次我给你买十盒还不行吗!”
  他说到做到,忍痛拿出自己的零用钱给她买了十盒巧克力,塞在课桌里满满当当的。陈朝朝笑得合不拢嘴,含糊不清的说俞北安你真好,搞得他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那几年,陈朝朝养出了一个每逢上课都坐得笔直的好习惯,也落下了一个牙齿不好的毛病。
  chapter2.当时年少春衫薄
  随着年岁渐长,俞北安惊奇的发现,陈朝朝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像是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被骤然抻长,五官也逐渐明晰起来,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摆脱那种奶糖一样甜腻的感觉,有了些少女的味道。
  于是他愈发不待见陈朝朝了。
  俞家人普遍发育的比较晚,眼见着她身高有超过他的趋势,他能开心的起来吗?
  周末的时候,陈朝朝被喊到他们家吃饭,俞妈妈夹了一筷子油麦放到她碗里,让她吃点青菜,她乖巧地说谢谢阿姨,俞妈妈就笑起来,一个劲夸她懂事。
  假模假样!就会装乖巧骗爸妈的喜欢!他愤恨地咬着嘴里的虾肉,幻想自己是在咬陈朝朝,于是嚼起来就更用力了。
  俞妈妈抬手毫不客气拍了他一下:“好好吃饭,你看朝朝坐得多好?”
  哼,还不是他总让她帮他挡老师她才每次都坐这么直的,她应该感谢他的!不过话说回来,难道她长高了是因为经常吃青菜的缘故?那他也要多吃青菜才行啊。
  于是俞北安挑食眼中且不肯改的毛病,在十二岁这年因为受到陈朝朝的刺激,彻底改掉了。
  后来很多年后,他恍惚想起,他开始喜欢青菜,她嗜甜,都是小时候的他们给彼此习惯,刻进血液里,隐藏在最平凡的生活中,成为他们千丝万缕联系的佐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那样深刻地彼此影响过。
  上了初中后的俞北安也渐渐拔高,像是正在拔节的麦子,每一天,似乎都能看见他在长高。他愈发显得清瘦,开始穿白衬衫,走在校园里开始有女生窃窃私语。
  恰逢此时陈朝朝正迷恋各种青春小说,尤为喜欢同桌日久生情这一类,于是春心暗动,时常望着俞北安的侧脸傻笑出神,让他总觉得一阵阵发冷。
  陈朝朝还时常权衡一下她和现在的俞北安的身高差,见很是符合最佳情侣身高差的要求,就在心里偷乐,那时她已经懂得他们之间有个娃娃亲,于是更加慨叹缘分天注定。
  其实她不知道,论起暗中对比身高这件事,俞北安比她更勤快。直到他可以俯视她的时候,他才有了一种一雪前耻的痛快感觉。
  后来他听人说,比身高会导致不长个的,忍不住有点愧疚,忧心是不是正因如此陈朝朝才没有再长高多少的。但很快这点愧疚就被可以调开,不和她同桌的喜悦冲淡了。毕竟他的身高再坐在第四排,就将后面同学视线挡的太厉害了。
  要知道坐在第四排对于身高如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现在终于调开,还摆脱了陈朝朝这个万年牛皮糖,他兴奋地几乎跳起来,可还是佯装镇定的拍了拍正在低头抿唇角的陈朝朝的肩:“喂,我该走了,你保重。”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抱着书奔向最后一排,没有一丝留恋。
  可他毫无留恋的背影看在陈朝朝眼里,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回味着那句你保重,目送他离开,觉得他一定是舍不得她,但是迫于老师要求无可奈何,才这样心不甘情不愿搬到了最后一排。他没有回头,一定是因为他怕回过头,他会难受,会离不开这个座位!一定是这样的!
  陈朝朝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小火焰,满满全是为了爱情牺牲奉献的精神,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头上仿佛有一个光环在熠熠生辉。当天下午她就去找了班主任,视死如归要求将自己也调到最后一排和俞北安在一起。
  这下俞北安悔恨的肠子都要青了,他看着陈朝朝抓住他的手一脸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偏偏她只当他那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还给了他一个安抚性拥抱。
  他偏过头去一脸生无可恋,觉得自己此生都会活在陈朝朝的阴影之下了。
  都怪那个娃娃亲的约定!俞北安如是想,可他又不能将怨气发泄在父母那里,于是就一股脑发泄在了陈朝朝身上。   他让她帮忙抄笔记,让她大冬天给他带很远地方的奶茶,让她等他一起去上课又偷偷先走,假装只是着急忘记了。
  陈朝朝有些迷惑,后来同班一个自称阅尽世间情爱的女同学告诉她,俞北安这么做,是因为喜欢她啊!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露,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吸引她注意。
  她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别扭到不会表达感情啊,于是更加对俞北安言听计从,眼神中闪烁着满满的温柔。
  时日久了,俞北安终于泄气,而且他也长到了不屑用这种恶作剧手段的年龄,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姑娘身上。
  比如三中的校花。
  chapter3.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三中是一所很厉害的私立高中,陈朝朝的成绩毫无疑问可以上到这所最好的高中,俞北安也勉勉强强以吊车尾的成绩进来了,只是这次,他们终于不同班了。
  班里没有了陈朝朝简直就是上天眷顾,俞北安活得风生水起,开学第一天他警告陈朝朝不要将他们有娃娃亲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一星期就如愿勾搭上了校花。
  陈朝朝去他们班找他时,一眼就看见他们两个腻在一起,像连体婴儿一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想躲一躲,却被俞北安一把抓住,挑着眉问她来干什么,她眨巴眨巴眼睛,说快考试了给他来送笔记。
  俞北安狐疑地接过来翻了几下,里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标注,他嘿嘿笑了,拿着就往班里走,走了几步又探出头来,低声警告她不要把他和校花的事告诉他父母。
  陈朝朝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隐隐觉得那位自称阅尽世间情爱的女同学说得不对。她见过他给校花带早餐,也听说他带校花去玩,那才是俞北安毫不掩饰的追求,而对于她,那些绝对不是别扭的喜欢,而是真真切切的讨厌。
  虽然她一直也没想明白,他讨厌她的原因是什么。
  俞北安和校花相安无事过了几个月,终于在一次在他家吃饭的过程中,被陈朝朝说漏了嘴,俞妈妈的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之后她来他房间给他道歉,轻车熟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谄媚的地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苹果被俞北安一把挥到地上,他瞪着眼睛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朝朝下意识抿了唇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就知道,她一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抿唇角。自此,俞北安和她陷入了冷战,连她送过来的笔记都不要了。彼时的他正处在叛逆期,越不让做什么越做什么,俞妈妈让他和校花分手,他偏不,依旧整日和校花腻在一起。
  俞妈妈一气之下严格控制他的花销,他也不介意,简单和校花说明了一下情况,顺便还表达了一下在一起的决心。
  那时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小宇宙,关于爱情以及梦想,还有自由。如果因为被控制了花销就分手,怎么证明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小宇宙呢?
  校花得知是因为陈朝朝才多出了这么多事,心里难免有些怨恨,于是趁着陈朝朝去图书馆里的一间小隔间找一本书时,把门在外面锁上了。
  那时是2010年,许多小说中充斥着这样的描写,校花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学着样子,想小小惩罚一下陈朝朝,打算过一会再偷偷把门打开,放她出来的。
  陈朝朝一时是有些崩溃的,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她庆幸自己带了手机,于是第一时间打给俞北安,那端语气不是很好,她也不介意,用生平最委屈的语气说自己被锁在图书馆了,俞北安虽然和他处于冷战期,但也不至于不管她,当下抛弃一群正在吃饭的朋友跑到了图书馆,将正在睡觉的图书馆门卫大爷摇醒,带着一种超人般的气势去救人了。
  场面很尴尬,因为躲在一边的校花没来得及跑,被逮了个正着。
  俞北安当即就和校花摊牌分手,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朝朝走了,任凭校花在后面跺脚喊名字,就是不回头。倒是陈朝朝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校花,有些不忍心,最后看着前边他的背影说:“你别生气了,她就是闹着玩的。”
  俞北安忽然停下脚步,陈朝朝反应不及正撞在他的后背上,鼻子有点痛,就讪讪后退了一步。
  他恶声恶气说:“管好你自己吧,你以为自己是圣母啊。”
  他觉得陈朝朝情商真低,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该梨花带雨哭着扑进他怀里,满足他一下仿佛从天而降来英雄救美的虚荣心吗?
  陈朝朝在原地揉着鼻子,不明白他这又是哪里来的火气,但好歹是跟她讲话了,这样就意味着冷战结束了吧?
  二不动声色开始的恢复了邦交,俞北安却再也没和校花和好。陈朝朝还是频繁去俞家吃饭,每次俞妈妈旁敲侧击夸她好看,说娃娃亲定的真是对了。他就看她一眼,用眼神表达一下哼这个意思。
  都这个年代了,还娃娃亲,愚昧!
  chapter4.爱是幸福的,可往往反噬太厉害
  等俞北安度过了叛逆期,终于开始在学习上用了点功的时候,距离高考也就不远了。
  陈朝朝有意无意旁敲侧击问他打算报哪所大学,天长日久总能套出点消息来,再加上俞妈妈暗中助力,两人最后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在北京一所高校重逢。
  北方的秋天和南方是不一样的,连空气中都透着干净利落的凉意,几个同学相约去爬香山,陈朝朝气喘吁吁,俞北安翻了几次白眼,终于将手伸给她,惹来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呦呦声。
  有人问他们什么关系,陈朝朝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笑眯眯说,他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话一出口,俞北安也愣了,还隐隐有些不太满足。
  漫山遍野都是火红的枫叶,像是排山倒海压来的晚霞,陈朝朝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廓形大衣,捡起地下的红叶抬头对他笑。
  那一瞬,他觉得陈朝朝真的是长开了,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
  元旦那一天北京下了大雪,陈朝朝拉着他去雍和宫祈福,领了香排很长很长的队在每一个殿内跪拜,出来以后,他问她求了什么,她笑而不答。风扬起她身后的薄雪,阳光刚刚出来,照在雪地上很是晃眼。
  鬼使神差的,他们接了一个吻。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多了,他们在一起,牵手去上自习,或者穿行于北京的大街小巷,后来俞北安考下驾照,知道她喜欢什刹海附近,就时常载她过去,再散步走半圈。
  同学们打趣他居然连从小到大的好友也下手,不给别人留机会,他说,你们懂什么,我们两个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众人惊奇,这年头还有娃娃亲?
  俞北安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仔细想来,其实之前他一直不待见陈朝朝,无非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个诡异的娃娃亲,想他大好青年,怎么会愿意接受一个无端定下来的娃娃亲呢?所以从很小开始,他潜意识里就给自己灌输着一种,他一定是不待见陈朝朝的思想。
  所以就算觉得她还不错,也不愿意承认,幸好兜兜转转,现在认识到也不晚,陈朝朝终于还是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们搬出了宿舍,在附近租了公寓住下,装扮的像是一个家一样,他们也确实在这里,得到了家一样的温馨。
  临近大三的时候,俞北安和陈朝朝商量,打算出国留学,恰逢他们学校与好几个学校都有合作项目,于是他们就报了名,顺便也上了一个雅思班。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双语教育,英文并不差,报雅思班不过是想看看考试技巧一类的。但是如果俞北安知道这个雅思班会让他们遭遇最大的危机,他一定死也不会参加这个雅思班的。
  最大的危机来自于一个叫姜森的男生。他丝毫不避讳陈朝朝已有男朋友的事实,当众表达了对她的喜欢,当然,他也表示不会给她造成困扰,而是等待她的选择。
  爱情的甜蜜终于在此时带来了反噬,姜森成了他们争吵的最根源,就算他们吵得不是他,但潜意识里,两人都明白,那是根源。
  他们坐在沙发的端,陈朝朝拿着遥控器反复切换台,最后按下电源键,房间里伪装的喧嚣消失,剩下无所遁形的沉默。
  圣诞节的时候,大家决定一起去吃个饭,再去三里屯酒吧坐一坐,这个大家里,包括姜森。
  酒吧昏暗摇晃的灯光里,陈朝朝端着百利甜,男生们喝着科罗娜和芝华士,每个人都面目模糊而温柔。中间陈朝朝接了一个电话,她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而后歉意对大家笑笑,出门回电话。俞北安见她迟迟不回来,出门去找她,而后,他看到她靠在姜森肩头,颤抖着哭泣的场景。
  酒精的作用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俞北安想都没想,一拳将姜森打倒在地。陈朝朝似乎尖叫了一声,很快又镇定下来。闻声赶出来的人将他们两个拉开,一场聚会不欢而散,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站在门口,俞北安才问了一句:“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他听见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此刻的他,感官全部失灵,仿佛沉入冰水之中。
  第二天,陈朝朝失踪了,俞北安到处联系她也联系不到,几乎翻遍了整个北京城。直到三天后,憔悴的他他打开门,看到陈朝朝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那一刻明明是着急多过生气的,他想问她去了那里,想问她怎么这么狠心,还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相信她真的移情别恋于姜森,可话一出口,却还是一句语气不善的质问:“陈朝朝,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俞北安,我们分手吧。”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说我们分手吧。
  俞北安颓然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没有挽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烟雾缭绕的房间,留给他一声门上锁的,清脆的声音,咔。
  后来的很多个深夜里,他都在想,他为什么没有挽留呢?若是那时他伸出手拉住她,是不是就能看到她隐忍的泪,以及眼中深深的绝望。
  如果那样,或许命运就会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到另外一条轨道上,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坠入永无止境的深渊。
  Chapter5.轻易许诺,很少实现
  春节将近,俞北安退掉房子,坐上了北京飞往上海的飞机。他原本和陈朝朝说好一起回去的,可是最后的结局是并没有。
  这人生中许多事都是这样,轻易许诺,很少实现,说总归要比做容易得多。
  回家的当晚,他妈妈带他出去吃饭,到了才意外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顶灯流光溢彩,桌子上摆着凹气氛的蜡烛,他有些发愣,但还是礼貌颔首坐下,将风衣外套脱下来交给侍者。
  他妈妈热情的向他介绍,说这是你宋叔叔的女儿,她明年也要去美国留学,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也有个照应。
  那姑娘乖巧的笑着,眼睛眯起来,恍惚间有些像陈朝朝。
  俞北安忽然明白了自己母亲的意思,于是那顿饭就吃的食不知味。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目光平视前方问:“妈,你不是一直认准了陈朝朝是您儿媳妇吗?怎么现在又让我认识什么宋叔叔的女儿。”
  红灯堵车,车灯和路灯交织出眼花缭乱的光来,他看见自己妈妈的神色一僵,转瞬又笑开:“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她,也不想勉强你。”
  他直觉不对,点点头,却也没再细问。
  第二日他独自去了一趟陈家,公寓的铁门关着,问了一下旁人,都是惊讶的表情反问,你不知道?
  原来,陈朝朝的爸爸入狱了,她的妈妈倒是聪明人,早在几个月以前就离了婚,已经飞快改嫁了,正是上个月陈朝朝经常魂不守舍失踪的那几天,彼时上海的媒体还大肆报道过,现在过去一个月,才渐渐没人谈论了。
  他想起她那几日的反常,她紧张切换台的样子,一切都连成一条清晰的线,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可是她怎么不告诉他呢?她要是告诉他,他们就不会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变本加厉互相伤害。
  那几天的争吵对于她来说是雪上加霜吧?她要是告诉他,他一定会给她一个拥抱的。
  chapter6.有些只能是一个人的事情
  俞北安买最近一班的机票赶回了北京,到达时是晚上九点,他连打十七个电话,终于见到了陈朝朝。短短几天,她瘦的很厉害,脸色也很憔悴,定定望过来等着他先开口。
  良久沉默,他不知道,这样巨大的变故,他该怎样才能复述一遍,或者只是简单说一句我都知道了?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先开口的,居然是陈朝朝,她低了低头,又很快扬起来直视他,“我和姜森在一起了。”
  “为什么?”俞北安不敢置信地看她。
  “因为他能给我钱,他也能让我出国更加顺利,我过惯了有钱的日子,没钱我受不了。”她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可是,这些我也能给你啊。”俞北安从未想过对话会是这样,他有一种预感,一切已经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坠落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脏仿佛失重般,空荡荡的,他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四周除了虚无,还是虚无。而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你能给我什么?叔叔阿姨会接受我现在这个身份吗?不会的,俞北安,你别开玩笑了。”
  “那么,爱呢?”他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透出一种奇异的苍凉,像是大火烧尽后的余灰,“你爱他吗?”
  陈朝朝忽然就笑了,她眼神中似乎有风席卷大雪而来,转瞬又归于寂静:“爱?你跟现在的我谈爱,有用吗?就算我不爱姜森,你以为我就爱你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我对你,只是不甘心罢了,你以为你哪里好,值得我死心塌地这么多年。”她顿了顿,缓缓地说,“你回去吧,我和你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再见。”
  爱情原本该是幸福的,可通常它反噬回的痛苦,会远远多于回报。
  她转身消失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每走一步,往事就更清晰一分,像是人死前倒带播放的回忆,她知道,她的爱情死了。
  家里出事那段时间她焦虑的经常半夜哭起来,当消息终于确定,她在北京寒风里摇摇欲坠,还和姜森说不要告诉俞北安,哭过后她回了一趟家,却出奇般冷静下来,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那是逼到绝境的镇定。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呢。
  世界毫不停滞的逼着人往前,不会在意一个渺小人类的喜怒哀乐与天塌地陷,那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北京的寒风凛冽如刀,乌云遮下来,明明才下午三点,却像是要入夜般暗。是大雪欲来的征兆。
  俞北安就那样微微低垂着头在北京街头,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却浑然不觉,仿若一尊雕像。
  三个小时后,雕像俞北安动了动酸麻僵硬的腿,一瘸一拐打到了车,买机票回上海。
  温暖的头等舱里,他喊空姐要了一条毛毯,而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沉沉睡去。梦中他变成了小学时候的自己,陈朝朝将半盒巧克力递给他,他道谢接过来吃掉,是黑巧克力,有些发苦。
  陈朝朝笑得眼睛眯起来,伸手也想要拿一点,他注意到她右手中指上有一圈浅淡的小小齿痕印,是他小时候咬那一口留下的。
  chapter7.自此一别,后会无期
  陈朝朝申请了英国的厄尔斯特大学,在北爱尔兰,大四就要过去读预科。一年后,俞北安也如愿拿到了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
  俞北安去看过一次陈朝朝,打着和同学们过来玩的幌子。厄尔斯特大学离海边很近,她带他去看海,递给他爱尔兰黑啤酒,简单寒暄,他问她:“姜森对你好吗?”
  她淡淡笑:“嗯,挺好的。”
  他又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她不想回国了,以后就留在贝尔法斯特找一份工作,上上班养养花,就挺好的。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我和姜森。
  他点点头,没说话,举起黑啤酒和她碰了一下。
  之后他说:“我该走了,你保重。”
  她站起身目送他离开,海风吹乱她的头发,看不清表情,那个样子,像极了她之前站在她身后,长久等待的一个缩影。
  只是这次,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跟上他而后说一句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俞北安模模糊糊笑了。彼时他已经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和姜森在一起,他甚至在北京的街上,还遇见过一次姜森。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更知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关于梦想和爱情,以及自由的小宇宙只愿意停留在少年心里,不会眷顾顾虑太多的大人,很不幸,他们都是大人了。
  他和她的纠葛,始于1992年,他们刚出生的时候,那纠葛贯穿了他们整个少年时期,终结于2015年,他们23岁的时候。
  他们都心知肚明,自此一别,后会无期。
  去往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可是北爱尔兰这片土地依然没有迎来日落。俞北安看着车窗外典型的英式建筑想,北爱尔兰的白天真是漫长啊,漫长的让人恍惚有一种,黑夜永远不会降临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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