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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那个声音,到现在都不能忘。”
改善的和未改善的
1996年3月,山西。
康健和另外一位北京来的女律师,在访问完一位受害者后,连夜从村里赶回县城。
这是她们第一次外出调查原“慰安妇”。
“天一黑,满天的星星,我们还说呢,终于看见星星了,当时还觉得挺潇洒,结果一会儿就傻眼了。”
“大山里,三月还结着冰呢,碰到了个十几米的冰坡,大卡车上不去。我们下车,想揪些枯草垫轮子,(冻得)根本揪不动,踢都踢不动。”
“没办法,和另外一位女同志,把棉袄脱下来垫,才算上去,就这样还把一个轮胎磨爆了,下车时咯噔咯噔一路。”
“从村里到县城,20里山路,晚上六七点出发,到凌晨两点才到。我们后来问司机,怎么大冬天穿背心,他告诉我们,车轮子贴着悬崖走,穿多了更得冒汗了,怕吓着我们……”
“嗨,当时不就是找受害者吗,我答应了就做完它,以为这一次就交差了呢,没想到后来去了那么多次……”
10年后,康健发起了“慰安妇”受害事实的系统调查,又去了很多地方,除了云南的一些偏远村寨仍需步行,其他地方的路况已大大改善。
不过,改善的是路况,未改善的恐怕是老人们的景况和……人心。
“她们的生活状况不是特别好。”她说。
“身体不是特别好,精神状态也不好,始终是很压抑,周围的人多少还是有歧视,虽然当面不说。她们自己也难受,一走出去啊,老觉得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
“当地政府?没提供便利也没制造障碍,就当没这回事似的。我们也不会去找他们。”
以前在诉讼期间,他们去山西,曾经试图找过一次当地的宣传部门,希望他们能联系给受害者提供一些生活上的照顾。
“态度挺冷漠的,说什么我们好多事儿都管不过来呢。”
“还有的就说,别的地方都是古迹啊什么的吸引旅游,我们这边就是慰安妇,有什么好说的。”
后来就再也没去接触。
这一回调查,她去了天津、山西、海南、云南、辽宁、吉林等地,也只听说海南保亭县援助贫困户时,惠及了一些原“慰安妇”,还听说给她们盖房子盖了一半,没钱了,就停在那儿。
听说而已。
7月2日快下班时,她把第一阶段的调查报告挂上了中国律师网,“还没跟记者打招呼”,结果第二天刚上班,路透社记者就打电话来询问,紧跟着的就是日本共同社。
外国记者关注的除了档案的情况、调查者与受害者的情况,另一个就是中国政府是否支持。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反对!”
就呵呵地笑起来。
“可不是,本来就没反对嘛!”
博物馆的东西基本没法用
除了记录这些受害者的回忆,还要找很多其他的资料。
去那些抗战纪念馆或者博物馆,“总感觉有那么点儿不够味的”:画的画儿比较多,照片、实物比较少,各地都是这样。
可是,“画儿和雕塑是艺术啊,对我们(诉讼)一点儿用都没有,拍都不拍,看都不看。”
她去天津,一个劳工博物馆。“公布的照片都不写谁拍摄,什么人,出自哪儿。没有这个你就不知道背景和事件。”
“我们的研究工作不扎实,不太注意考证历史照片。”
一张很好的照片,她在不同地方看见过好几次。照片上,反绑的人被往卡车上送。
有些地方说是战场上的俘虏,有的则说是强制劳工。
“我一个个问,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那就没法用。
她告诉记者,中国各地纪念馆博物馆里的东西,“我没有都去过,不敢说都不合适,但我们迄今为止没有用过一次。”
康健实际上并不太愿意谈她的“不顺”,她总是不停地告诉记者,这个你别写,那个你别写,而且往往在泛泛地谈完现象后拒绝举例。
“甭比如说了。”
“就别为什么了。”
“我一般不公开说,你要写出去以后国外也能看到啊,人家会怎么看我们中国?”
但是她自己若是看到了,譬如,“借慰安妇炒作”,就毫不客气。
“我管你是政府官员还是什么别的,我就说一句:‘她们可是受日本鬼子害的,别让她们受二茬罪!”’
“给那么点钱,大张旗鼓的,还要合影……”
有记者写她最近的几次调查,“到档案馆收集资料相当困难。因为这些资料都是未解密的,因此不仅要经过多个审批手续,还需要向档案馆写保证书。康健说,调查开始以来,已经不知道写了多少保证书了。”
她说,写申请书,程序这方面还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这些抗战方面的资料,从形成到现在早就超过三十年,为什么不依《档案法》公开?
“这个,你去问国家档案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