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木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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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第三届全国版画展览会会场,发现大半数以上的作者的名字是陌生的。第二届版画展览会以来,有许多作者已经不陌生了,这一次,忽然又增加了那么多(全部作者二百零二人中,新作者的名字就占去一百五十二人)。这情况给人产生一种新的印象。
  会场里也有许多老版画家们的作品,这些作品表现出艺术上的稳健和成熟。面对这些新老版画家的作品,不禁引起我许多感触。
  我曾经经历过那个陈旧腐朽的时代,我們的木刻学习是从一个不可想象、充满着艰难困苦的生活中,侥幸成长起来的。这中间走过许多弯路,浪费许多时间,多少有希望的同伴的生命和理想被湮没了被摧毁了。
  旧时代用灾难灌溉年轻的艺术;新时代则无微不至地鼓励和培养青年,促进创作繁荣。这次展览会新出现的版画家和未来的版画家们,他们对于今天的艺术生活乐观的伟大信念,和我们在旧时代年轻的可悲的艺术生活相比,真是有天渊之别。
  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远远地离开了家,居住在一座山城临街的一间灶房的黑楼上。当时和我住在一起的还有三个人,年纪和遭遇都和我相仿。我们原先都不认识,是住在一起之后才熟起来的。我那时在一个瓷器场当小工。大家都是早出晚归。各人常常述说在学校里那些有趣的和不怎么有趣的事情。星期天休息,大伙儿都上税务局门口去看贴在墙上的报纸。
  有一回,我们就这样发现了一个卖木刻刀的广告,高兴得使我们狂跳起来。我们按照报上开列的价钱,省吃俭用地集了三个多月,连寄费一共弄齐四元两角钱,还附了一封近乎是四个人自传似的热情的信,寄到卖木刻刀的浙江金华去。过了几乎是绝望的六个月,我们终于收到了邮局的通知单。几个年轻人奔走相告,然后一齐向邮局跑出,抢劫似的领出了木刻刀,回到我们的小阁楼上。我们打开包裹,发现盼望半年的木刻刀中,有一把小圆刀已经给碰断了。这使得我们伤心到了极点。……不管怎样,我们集体学习木刻的工作就正式地开始了。
  我们太穷了。油墨滚子、油墨、拓印的宣纸,这些可爱的东西我们只是在书上看见过。这些东西,甚至连想一想都是奢侈,那怎么办呢?当时我们便用布团子代替油墨滚子;用锅烟调熟桐油代替油墨;向一位老木匠师傅用一幅集体创作的点题画《鲁班先师像》换来一块梨木板。
  我们没有老师,连写一封信去请教一下的对象也没有,因此有时候,甚至于会怀疑起来,是不是我们进行的木刻学习在技法上是完全错误的,但在旧社会,我们能向谁请教呢?
  冬天到了,生活使我们的伙伴分散了,我离开那座至今难忘的小城。一年后,从另一位熟人那里听到那三位伙伴的不幸的消息。小学美术教员害鼠疫病逝世,他是我伙伴中最能干、读书最多、最有见识的人。草药医生的儿子半夜里给人架走卖了壮丁。那位初中学生听说是回乡教小学饿死的……
  看看第三届全国版画展览会的目录,就可以明白这数百幅作品同样是生活在全国各地,包括边远地区和无数我们还不很熟悉的山城。无数位作者和我们以前一样的年轻,但是他们学习木刻不再受到奇奇怪怪的折磨了。他们有自己的充满信心的工作岗位和良好的工作条件,他们对于学术的探求,将永远会受到人们的重视和培养。在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和农村,有志于艺术工作的青年,都会受到关怀和培养。
  我们把那些只能在故事里出现的旧时代,放进陈列馆和历史里去吧!我们已经没有很多时间来回忆过去了。
  选自《黄永玉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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