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钧:改革就是不断顺应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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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育钧,曾任《人民日报》副总编辑兼人民日报社华东分社社长、全国政协副秘书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现任中国民(私)营经济研究会会长。有名言:“民营经济要争的是平等,而不是特权。”
  
  危机催生改革,创新改变中国。改革开放之所以得人心,就是因为顺应了民意,令旧体制不再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个体工商户是被“逼”出来的。1976年粉碎“四人帮”,1977年知青就派不下去了,1400多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回城找工作,没有办法,只有让他们搞个体户。
  三资企业是“借”出来的。1978年,华国锋提出要搞十来个大企业,但政府没钱。李岚清问美国通用公司老总詹姆斯·墨菲,能不能向他借钱买技术造汽车。墨菲说,你们何苦自己借钱,我们合资行不行?邓小平说这个办法好,于是开始办合资企业。三资企业其实是“借债搞建设”“借”出来的。中国的市场是开放在先,改革在后。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是“逼”出来的。农民要吃饱肚子,饿肚子逼出了联产承包。有了联产承包,就有了农民个体户。安徽小岗村带了一个头。当时中央很英明,不作统一规定,各自从实际情况出发,到了1984年人民公社就解体了。
  私营经济是“看”出来的。个体户逐步发展必然要雇工,但当时不能提雇工,要换一个说法:“请帮手、带学徒”,请一两个帮手,带三五个学徒,最多不能超过7个。安徽芜湖傻子瓜子创立人年广久雇了100多个人,有人说要把他抓起来。小平同志说,不要动,看两年再说。两年之后,雇工更多了,又要抓人。小平同志说,不要动,再看看。他还反问:“怕什么?伤害社会主义了吗?”另一个是长途贩运问题。温州“八大王”通过长途贩运发了财,当地把他们当作投机倒把对象来打击。《人民日报》曾发表过3篇文章争论这个问题:第一篇说“长途贩运不是投机倒把”,不久开始“反悔”,批判长途贩运,不到一年再次发文章为长途贩运正名。这时广东农村也出现了“雇工剥削”现象,高要县陈志雄承包鱼塘,此事在《人民日报》讨论了半年。从1982年到1987年整整5年时间,我们一直围绕雇工问题进行争论。
  特区建设是逃港“逃”出来的。1978年深圳居民大逃港,有的被抓回来,有的被淹死了。抓回来的怎么办?习仲勋同志时任广东省委书记,他不主张批斗,说这些人为什么往那里跑?因为那里有工作、有饭吃。我们为什么不搞一个出口加工区呢?经济特区由此慢慢发展起来。
  经过30年的发展,如今人们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行为方式、利益要求已多元化了,人们的选择性、自主性、差异性日益增强,对民主和法治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此形势下,意识形态工作就要通过创新发展去引领这些实际变化,而决不是让变化的实际情况倒退回去适应陈旧的意识形态。这是当前工作的要害。
  從以上现象也可清楚看到,民营经济的探索和实践同我们对传统社会主义理论的突破是同步的:往往是民营经济人士(或者说民间人士)率先冲破传统社会主义理论和政策禁区,先行实践,取得成果,然后党和政府进行科学的总结概括,一时看不准的,采取变通的办法,继续实践观察,加以引导。 有人说过去30年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下一个30年要“自下而上”了。不对。“逼”出来的个体户、“看”出来的私营经济、“逃”出来的特区建设……这些不都很好地说明了改革的动力一直来自民间吗?党和政府其实一直被民间推着走。改革就是不断“还权于民”、不断顺应民意从而不断解放生产力的过程。
  30年临界点上,一系列国际、国内因素聚集在一起,又一个危机时代来临了。下一步改革的动力,恐怕还是要寄希望于老百姓、寄希望于民间,唯独不能寄希望于既得利益集团。领导若要真正有威望,就要顺应民众的要求。
  (本文由本刊记者郭芙秀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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