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作响的关节(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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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作响的关节
  我听见了
  进出潼关,我的关节
  嘎嘎响了起来
  声响很大
  却只有我听见了
  是半山坡废弃的铁轨
  敲响的
  是老城门生锈的门轴
  转响的
  是黄河衰落的浪头
  打响的
  是在三省交界的地皮上吹着的风
  吹响的
  似乎我这一走,丢下一个背影
  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似乎我外出多年
  终于裹着满脸的土尘出现
  我的关节,在嘎嘎响
  我听见了
  我出发,我归来
  经过潼关
  我只是悄然地停顿
  没有惊动
  风陵渡高耸的烧煤的烟囱
  没有惊动
  缓缓掠过河滩的铸铁的翅膀
  没有惊动
  乡政府院子里满树翻飞的桐花
  没有惊动
  红楼观那口吸收了无数经文的铜钟
  我的关节
  怎么就嘎嘎响了起来
  恐龙的脚印
  两亿年前
  恐龙走路的脚印
  变成化石
  保存了下来
  谁还能说
  到这个世上来一趟
  了无痕迹
  化作了一缕青烟
  我的长久
  在我活着时就注定了
  去过的地方,爱过的人
  天近黄昏的忧伤
  不受短暂一生的束缚
  都是未来的见证
  如果不介意当下的取舍,荣枯
  甚至不在乎一百年
  一千年的长度
  任你沧海桑田
  我在大地上
  已经盖上了不可磨灭的印章
  那些土塬上的名字
  黄土塬上,跟人近的
  给起了名字:
  崾岘,嘴子,沟门
  外人不知道意思,被风吹
  被雨水冲刷,才生出来的地貌
  为难人,也照顾人
  打人,也疼人
  人在上头走,从下面过,从中间进去
  留下了影子,脚印
  留下了麦粒,牲口粪
  留下了一口血
  黄土也在人身子里堆积
  在人的身子里也有,不用指着说
  心里闪一下,就能对应上
  实体的物象,有的还在
  有的,在光阴里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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