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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居二线
五十有二，老马知道，自己离退休是越来越近了。高升早已不指望，只要能在这厂部后勤主任位子上顺利退休，以后拿着中层的退休金也就生活无忧了，可是，如意算盘还没打出个声响，老马被人事部谈了话。
现在干部都年轻化，按照厂里的最新规定，老马这个年纪的中层干部要退居二线。人事部通知老马：他的职位由总厂派来的小李担任，老马退居副职。
虽说早有退休的准备，可是这么早就退居二线，老马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接班的小李。这个小李他见过，刚提干没两年，虽然学历不低，但却是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让这么个小字辈给挤掉了位子，老马心有不甘：他妈的，老子刚五十出头，老吗？难道我真的不如一个胎毛还没干的小姑娘？典型的卸磨宰驴啊！当天晚上，老马一个人在家思量了半宿，心里有了打算：不就是个小丫头吗？怎么来的就让她怎么回去，我老马这点本事还有。
说起来进厂也有30多年了，厂长、书记不知道换了几任，老马这一没背景二没文凭的乡下伢，稳坐后勤部主任的肥缺多年不倒，凭什么？还真是凭他那点本事，至于是什么本事，可就不是能拿到桌面上的事了。
老马的本事
老马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进厂的，一起分来的年轻人有200多，大家都挖空心思要到机关处室，最不济的也想到车间当车工、钳工、铣工之类的技术工人，当时的小马独独不一样，他申请当管道工！
谁都晓得管道工就是捅下水道的，又脏又累又没有地位，大家躲都躲不及，居然有人特意要求，这可是奇事。小马的申请写得也好：我是农民的儿子，深知革命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分工的不同。所以，我坚决要求到工厂最艰苦的岗位上去……
这事一下子引起工厂高层的注意：这个年轻人有志向，好！于是一路绿灯，第二天他就成了后勤部的管道工，从此他整天穿着工作服，厂里厂外忙碌不停，哪里人多哪里就有他的身影，拖着捅下水道的专用工具——一根长长的篾条子，把下水道捅得呼啦啦响。
小马的出色表现很快受到工厂领导充分肯定，当年就被评为先进，大照片挂在了工厂大门口的宣传栏里，圆圆的脸，一双小眼睛，看上去特别地憨厚。工厂宣传科干事拿着小本子采访他好半天，没几天一篇洋洋洒洒的3000字通讯《青春在下水道闪光——记后勤单位小马》便出现在厂报的头版头条上。小马成为工厂无人不知的先进人物，不到两年就提了干，那时一起进厂的人还都在基层熬着呢。
打那起，老马就知道，苦干有什么用？会干才行呢。后来他当了后勤主任，这本事就运用得愈发炉火纯青。
有一次，连续下了两天的大暴雨，由于下水道窄小，有的甚至阻塞不通，家属区到生产区的道路全被淹了。厂领导一个电话打到老马的办公室：一个小时内不疏通就撤了你的职！
要是一般中层接到这个电话不吓坏也急死了，老马不一样。管道工出身的他太清楚了，这么大的厂区，多条道路积水，要想一个小时内解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老马不急不慌不愠不火，他甚至在放下话筒后还点燃一支香烟，优哉游哉地吸完之后，换上工作服打了一个电话，让后勤车间全体人员各自带上捅下水道的工具到厂办公大楼前集合，还强调：不许任何人打雨伞穿雨衣。
办公大楼那条马路也积满了水，大家站成一排，水齐膝盖，任凭雨淋风吹，一动不动地听老马的激情演讲：“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同志们，上啊！”一声令下，40多人迅速集中在办公大楼前的几个下水道边，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切当然全被厂领导看在了眼里。尽管后勤部只疏通了三成不到的管路，却受到工厂领导的多次表扬：后勤车间不畏风雨、不怕困难的精神值得全厂职工学习！老马听了，面无表情，心里早已得意得忘乎所以：那些埋头苦干的都是傻子，这才是能耐。
强行生病
这回，老马不仅要再出风头，还要把小李赶下台。
第二天上班，老马微笑着走进办公室，主动跟小李说：“主任，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帮助年轻人是我们老同志义不容辞的责任。”一句话，把那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感动得不行，“老领导，有你掌舵我就放心了。”看着小李满眼的信任，老马心里冷笑：看我怎么帮你掌这个舵。
小李新官上任不久，工厂安排后勤车间一项紧急任务：为迎接上级领导机关来工厂召开会议，需要在一周的时间内将原会议室全部重新装修，不得有误。
小李接到任务后一下子慌了神：很多工作还在老马手里没有交接好，车间的维修工又只有4个人，七天内完成，这怎么可能？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老马商量，可没想到，老马住院了。
小李连忙跑到医院，老马正躺在病房吊水，见了小李他一脸愧疚：“主任，真是对不起，我听说有紧急任务，我这老同志本来应该带头冲在前面的，偏偏我这病情突然加重，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可能还得做手术，这病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几句话说得小李心里暖融融的，出了病房向护士打听老马的病情。
“三床是胆囊息肉，其实不严重，已经很久了，也不影响什么，不知怎么了，这回病人找了院长打招呼，非要住院观察不可，其实没什么必要。”护士没留心保护患者隐私，老马的底可就泄了。小李气愤非常，这老马是故意拆自己的台啊，沉思半晌，转身直奔厂领导办公室……
送走小李，躺在病床上的老马得意地想：这下子有小丫头好看的了。只要完不成任务，大家就一定会讲“生姜还是老的辣”，要不了多久，这小李就干不下去了。
老马当然不会真的去做手术，住了几天院，估计小李这边已经焦头烂额，他打算回去力挽狂澜，让大家看看，还得是他老马行。
出院当天，老马直接回了厂里，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光有点异样，椅子还没坐热，人事部又找他谈话了：“厂党委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让你不再担任副职，到退休办担任管理员吧。”
老马蒙了，怎么会这样？人事部主任神秘一笑：“你还不知道吧，厂里去查了你的病历单……”原来，小李不仅把老马装病拆台的事上报厂领导，还以老马影响了工作进程为由得到了装修工程的宽限时间，现在工程已经步入正轨了。
颤动着嘴唇好半天，老马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万万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本事，居然让他这老马失了前蹄……W
责编 / 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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