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刚的两任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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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路过张家饭店的时候,我总喜欢朝里面瞅几眼,不是看上了什么新菜品,而是想“窥探”一下老板娘在做什么。
  我所说的这位老板娘是张家饭店的第二任老板娘孙姐,第一任老板娘王姐在前年已经和老板张大刚离婚了。
  那天,我又路过张家饭店,好奇的眼神不由地又转进了饭店,正好瞅见孙姐端着一大盆刚擀出来的板面从饭店里出来。面很沉,孙姐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脸。
  太能干了!我在心里给孙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1


  张家饭店是张大刚的老爹开起来的,因为地处闹市区,老爹执掌的时候生意一直不错。后来,老爹老了,就打算交给张大刚经营。怎奈,张大刚一直以富二代自养,从小没学一点经营的正经本事,光学着吃喝玩乐了。老爹不放心,天天教他一些人生之道和经营之道,希望他能立起来。但是,他根本学不进去,整天就是带着哥们儿弟兄到饭店里胡吃海喝,还美其名曰锻炼经营能力。这样,没几年,就把老爹气得生病,撒手人寰了。
  坐吃山空,老爹去世后没多久,饭店也开始赔钱了,张大刚这才着急,有些醒悟了,但却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幸运的是,他有一位能干的夫人,这个夫人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王姐。
  王姐来自于青海农村,是当年张大刚跟着兄弟們去那里“闯天下”时遇到的。天下没闯出来,倒是闯出一个老婆,然后就把王姐带到了我们这座城市。
  王姐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当时老爹给张大刚传授经营之道时,张大刚不认真学,她却往心里记了。因为她知道张大刚的脾性,被家里的钱宠溺坏了,根本就不想着去学挣钱。但是,这毕竟是老张家的财产,她做儿媳的不好掌大权,便没敢上手。直到饭店有了窟窿,王姐担心家人的饭碗,便一跺脚挑起了饭店的担子。张大刚一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老爹不在了,还有夫人,只要有人担就成,我该怎么当少爷还怎么当。
  王姐不是没说劝过张大刚,让他和自己一起把饭店托起来,但张大刚真是不走心,败事多余于成事。最后,王姐索性就不再让他管了,一个人担起了饭店的所有经营。
  经营三个月后,王姐大胆地改变了饭店的套路,把原来家常菜的主打特色改成了自己青海老家的酿皮,因为我们这里知道酿皮的人不多,她想着用这一片稀缺的地方特色小吃吸引顾客。
  还别说,打一改成酿皮,生意就又开始火了,加之饭店前面的夜市也升级了,所以饭店开始客盈满门。张大刚看着比老爹年代还火的饭店,眼都笑成了一条缝。他彻底把饭店甩给了夫人,自己依然和那帮不务正业的哥们儿混东混西,除了每天早晨去开车把头天预定的食材拉回来。
  王姐也真的是看透了他,其他的事情从不依靠他。她把自己的妹妹从青海老家叫过来帮自己,两个人每天亲自做酿皮,用纯正味道留住顾客。因为是纯手工,每天做不了多少份,王姐又不想雇人做,担心做法不纯坏了口味,影响了声誉,便开始限量卖,一天一百份。然越是这样,排队吃酿皮的人越多,顺而带得其他的饭菜也都畅销了。在这个过程中,王姐还做主把饭店的名字改了,从“张家饭店”改成了“王姐酿皮”。
  钱越赚越多,她就想着该做一些投资,赚更多的钱。在这个问题上,她也没跟张大刚商量,她甚至不想告诉张大刚,她怕张大刚偷去挥霍,因为她太了解张大刚有多败家了,曾经一晚上打麻将输去三千块。她在市郊买了一套二层小别墅,还买了一辆越野车,都是买了之后跟张大刚说的。张大刚高兴,觉得媳妇太能干了,自己不用动一根手指头,操一丝心,一切财富就都搞定了。
  是的,他是省心,啥都不主动操心,也没机会操心。他甚至在外面养起了情人小妹,被王姐知道后,异常愤怒,直接给他断了经济来源。
  饭店不让插手、经济没了来源,张大刚感觉到自己一无所有了。他开始反思,觉得这样的结果其实也是自己酿成的。于是,他跟王姐谈和,说自己以前太混了,以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想跟她一起撑起饭店。
  王姐哪放心让他插手,她总觉得张大刚本性难移。而且这些年一路走来,摔打锻炼已经让她成长为了女强人,她喜欢一个人说了算。
  就这样,饭店从入到出,所有的一切外联内管,都她一个人做主,虽然张大刚的朋友们经常损张大刚活得不像一个男人,但王姐根本不去理会。

2


  战争终于爆发了,在一次张大刚请朋友们在饭店吃饭,让后厨给蒸一锅海鲜,被王姐当场拒绝瞪眼后。张大刚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而朋友们许是喝了酒,也就添油加醋地起哄说张大刚太窝囊。
  最后吵到了离婚,张大刚就以为王姐只是说说,谁知竟然是动了真格。以前,王姐虽然早在心里看不惯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扶不起来的张大刚了,但一直忍着,觉得两个人毕竟是从一开始走过来的。但这次,她就是义正言辞地坚持要离婚,她觉得张大刚就像自己生活里的一块瘤子,自己一点也忍不下去了。张大刚签字了,在强势的王姐面前,他根本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王姐要走了女儿的抚养权,她不放心交给张大刚养。之后,她又把饭店和夫妻财产计算了一下,把自己接手饭店时和离婚时的财产列了个对比表,以及自己这些年的辛苦付出,都清晰地摆到了张大刚面前。张大刚无语了,饭店除了房产是自己老爹留下的,剩下的差不多都是王姐这些年打拼挣来的。而且,女儿的抚养权又给了王姐,所以他最后只留下了一点钱和饭店,其余的都让王姐带走了。王姐也没说什么,她也觉得这些钱里,每一分都渗透着自己的血汗,这是“王姐酿皮”的钱,不是“张家饭店”的钱。
  王姐带着女儿走了,去开创自己的新事业了,据说是在女儿学校旁边开了一个培训机构,打算在创业的过程中,也能辅助女儿的学习。而张大刚守着一个饭店,竟然不知道如何经营,因为人们之前来是因为酿皮,而现在没了酿皮,生意便变得惨淡了。
  生意毁了,家也没了,张大刚虽是醒悟,可却不知道如何救自己。
  那天,他去马路边一个安徽板面的小摊吃早餐。板面很好吃,所以他吃着吃着,就突发奇想想让板面摊老板孙姐和自己的饭店合作了,觉得这和之前做酿皮是一个经营思路。于是,吃完饭他没着急走,而是等孙姐收拾完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姐起初还有些提防,但一想自己什么成本都没有,还白占他家饭店的地皮卖板面,便答应说试试。
  就这样,孙张合作的饭店开业了,孙姐依然做她的板面,张大刚则是又雇了曾经的厨师做炒菜。
  孙姐跟曾经的王姐一样,都很能干,但是她很和气,对张大刚除了生意上的照顾,还在生活上照顾他。洗个衣服啊,生病了买个药呀,搞得张大刚很是感动。他也知道孙姐一直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所以半年后,他就跟孙姐说,咱俩人凑合一下算了。
  孙姐羞涩了,脸上重现了少女时的红晕,这些年,她一直带着儿子辛苦过活,也想找個老公相互照顾。而且接触这半年来,她也知道了张大刚其是个老实人,只是曾经的生活让他养了一些不好的习惯。但是,她相信这些都可以改,只要给他机会。

3


  俩人结婚了,在饭店里请了亲朋好友。婚宴上,孙姐给足了张大刚面子,什么事都让他做主。张大刚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忽然就跟冬藏很久的小草发了芽似的,一下子绽放了生机,幸福得找不到北。
  婚后,孙姐依然如此,除了每天做板面,忙各种家务、饭店后厨买菜收拾的活她也都帮着干。而在人前显摆的事情,她永远都给张大刚。比如有人过来推销原材料,她就跟人家说,找我们家老板来定,于是喊一声:“张总——”还有,街道给颁发“文明经营商户”奖状时,她也是喊一声:“张总,领奖——”如若有客人夸板面做得好吃,她也是笑着说:“我们张老板会做。”
  ……
  反正就是,王姐曾经限制张大刚的,孙姐都给解禁了,包括饭店的经营权。而在这个被“捧”的过程中,张大刚也成长得越来越靠谱了,开始思考如何让饭店做强做大。
  他在调查顾客对本店的饭菜有什么建议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板面正宗好吃!所以,他就想把特色板面当招牌做强做大。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在王姐走后,饭店的牌子上只是被他简单地用笔写的“张家饭店”几个粗糙的字,而现在饭店的招牌饭是板面,所以他就打算把饭店的名字改成“孙姐板面”。
  然而,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做广告牌的商家时,一旁的孙姐赶紧就制止了:“不行,可不能叫‘孙姐板面’,叫‘张家饭店板面馆’。这饭店是老张家的,怎么能挂‘孙家’呢?”说完,就又弯着腰默默无闻地去干活了。而她的忙碌和付出,好多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干起体力活来,有时候比男人都顶事儿。而这,也就是我每每路过,想看她的原因,觉得她是一个大女人。
  张大刚就这样被孙姐感动着,他每每看到孙姐为饭店辛苦劳作的时候,也都赶紧上去一起干。两个人协同合作,和谐友爱。
  张大刚没有想到曾经的一碗早餐板面,竟然扭转了自己的人生,让自己从“被封杀”到被当老板,从幼稚到成熟,然后有了尊严,开始成为男人。所以,他觉得孙姐才是让自己站起来的“好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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