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儿童语文学习的诗性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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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汉语文化的诗性特征、汉民族教育的诗学传统、儿童学习的审美特质等内在因素使儿童的语文学习必然蕴含鲜明而浓郁的诗性倾向。儿童语文学习的诗性倾向教学,有三条主要路径:一是以营造情境的方式唤醒诗情;二是以经历审美的方式引领生发;三是以适当激励的方式激发诗性。
  关键词:诗性倾向 情境 审美 激励
  情境教育的创立人李吉林老师在她的《情境教育的诗篇》一书中告诉我们:儿童从心里唱出的是一首“小鸟之歌”,他们向往美、向往自由,他们的思维是“会飞的”。李老师这充满诗意的描述,形象地点明了儿童在语文学习中所特有的诗性倾向。
  一、儿童语文学习的诗性倾向解码
  (一)汉语文化的诗性特征
  汉语文固然是传递人的思想情感意识的,是人对外在对象领域的意识反映,但这种传递和反映并不仅仅是有意义地表达,还体现着有意思地表达,即不仅是科学地表达,同时还是审美地表达。在形式上,汉语文的诗性特征就更为明显。汉文字本身就是一幅幅悦目的图画。我们的祖先就是用画图的方式开始文字创造之旅的。可以说,没有一种文字能像汉字那样,直截了当地通过图画传达要表达的意思,并能做到如此精妙传神。后来,在长期的演变中,汉字的形体虽然越来越简化,但仍然能让人从那纵横交叉的笔画中想象到生动可感的画面。汉语的每一个音节也是声韵调的统一,四声的抑扬顿挫能让说话带有音乐的旋律美;汉语文的诗词歌赋洋洋大观,即便不是韵文,形散神不散的美文也氤氲着诗性;对联、农谚、民谣、儿歌……无不是智慧的歌行、谐趣的诗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汉语文是诗意的表达。汉语文中的诗性,俯拾皆是。
  (二)汉民族教育的诗学传统
  中华民族自古便有“诗教”传统,以《诗》为教,即把《诗》当作教材,从中领悟修身齐家、经世济民的方略。这一传统直接源于孔子。孔子非常看重《诗经》的诗教作用,他曾对儿子孔鲤说:“不学诗,无以言。”又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孔子亲身垂范并不遗余力地倡导诗学,在他的努力下,诗教、礼教、乐教,三位一体,构成了一个完整而有序的教化系统,为绵延千载的诗教旅程打下坚实的基础。
  孔子不仅强调和践行诗学,他在和弟子的教育生活中也时时处处闪耀着诗性的光芒。当学生曾晰这样表达志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情不自禁地感叹:“吾与点也。” 孔子给予注重个人精神生活的曾点以很高的评价,反映了他追求精神生活的自在、自得、适意、畅达的审美倾向,是一种超越了功利、超越了凡尘也超越了自我的诗意的人生态度。《论语》里记载了许多像这样看上去“很玄”的教育片段,其实正表明了孔子教育的感性、审美、诗趣的特征:“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他不提倡空洞地进行符号性学习,把比喻言说方式广泛使用于其教学及言语交际中,以众所周知、司空见惯之物作喻体,使比喻清新脱俗、鲜活自然,充分调动学习者的感性经验;“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他非常注重学生的情感反应,如果学生的心没有动起来,他是不会开始施教的。孔子这样的教育理念及教学行为方式已深深渗入汉民族传统教育的骨髓之中,至今引领着我们母语教育改革的方向。
  (三)儿童学习的审美特质
  儿童在学习把握語言的时候,往往会抗拒端正严肃的理性表达,抗拒环环相扣的逻辑推理,而是会投射自己形象思维的成果,投射自己审美对待的特质。他们不刻意地理解语言的客观正确性,属意的是语言在他心目中所唤起的充满趣味的审美意象以及能够唤起他们美好回忆的生动意象,从而自然地把这种语言或者回忆作为理解语文的钥匙。曾经观摩一堂语文课,教学一首有关春雨的古诗,其中有一句“跳跳跳,跳啊跳,跳到地里不见了”,教师提问:“春雨到哪里去了?”有学生立马说:“春雨是种子,落到地里就变成了花草”,还有的说:“春雨是魔术师,跳到地里就变出了彩色的世界”……显然,学生的回答不是基于理性的、科学的探究,而是从自己内心的情感出发,从自己对美好的认知出发,用情境化的、生活化的方式进行感知和表达的,这是一种感性的、审美化的、情境化的把握方式,是儿童学习语文最明显也是最重要的特质。
  可见,因为汉民族语言与生俱来的本体诗性特征,因为汉民族教育的诗学传统,也因为儿童认识客观世界的感性审美特质,即使已身处高度发达的信息化时代,即使功利性学习已弥漫于教育园地,对汉语言的学习,仍然而且必然蕴含鲜明而浓郁的诗性倾向。
  二、儿童语文学习的诗性倾向教学对待
  深入体察并善待儿童语言学习的诗性特质,对一个母语教育者来说意义重大,因为这不仅关涉儿童言语生长的健康与否,更关涉儿童想象性思维的发展和创新性人格的塑造。
  (一)唤醒诗情:以营造情境的方式
  对于儿童语文学习的诗性倾向,语文教学首先要做的就是极力保护这颗来自天然的稚嫩的种子。如何保护?顺应它的天性,给予它生长所需的适当的营养。王守仁先生老早就说过:“今教童子,必使其趋向鼓舞,中心喜悦,则其进自不能已。譬之时雨春风,沾被卉木,莫不萌动发越,自然日长月化。若冰霜剥落,则生意萧索,日就枯槁矣。”一言蔽之,要用化育无痕的教学策略,用“过日子”般的教学心情,陪同儿童在语文学习中有滋有味地、诗性地遨游,于潜移默化中呵护儿童的诗性,唤醒其诗情。
  以教学苏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小露珠》一课为例,在学生理解了课文第一部分之后,教师把一个学生当成小蟋蟀,亲切地问候:“早哇!会唱歌的小蟋蟀!”这位学生很快就融入了情境,不由自主地把教师当成小露珠,并热情地招呼道:“早哇,像水晶那么闪亮的小露珠。”教师又走到另一个女生身边,微笑着说:“早哇,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早哇,像珍珠那么圆润的小露珠!”女生也很快用课文的表达方式赞美教师。于是,教师在学生中间穿行,频频送出带有赞美的问候:“你好,勤劳的小蜜蜂!”“你好,不知疲倦的蝉姑娘!”……学生也兴趣盎然地回应着:“早哇,像钻石那么闪亮的小露珠!”“你好,晶莹剔透的小露珠!”“早啊,像玻璃球那样圆滑的小露珠!”……学生的思维在这样诗性的情境中慢慢地突破了文本拘囿。   上述教学案例中,教师用简单而自然的角色转换,唤起了学生的好奇心,在富有情趣的角色形象体验中,他们对文本中的角色语言、行为动作以及思想感情有了更为真切而深入的理解,并将这种理解融入了个性化的言语活动中。这样生动活泼、灵性飞扬的学习是学生乐于接受且能让学生过一种真正促进言语成长的语文生活。
  其实,一段动情的朗读、一幅精美的画面、一首动听的歌曲、一个表情达意的动作、一次师生真挚交心的对话,都能创设出充满诗性的课堂情境。语文教师应该用使儿童“趋向鼓舞”和“中心喜悦”的积极教育方法,用心营造诗性情境,呵护儿童内在的诗性的种子,使之自然而茁壮地成长。
  (二)引领生发:以经历审美的方式
  遵循儿童语言学习的诗性倾向,绝不仅仅是保持它天然的特征,更要使其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发展。语文教师除了想方设法地保护儿童的诗性倾向外,更要千方百计地将这种倾向从蒙昧的自然存在状态引向积极主动的生长状态。 语文教材中有优美生动的语言,有令人遐想的画面意境,有丰富感人的艺术形象,都蕴涵着美的元素,是引导学生进行审美教育的良好资源。教师应在现代美育原理的指导下,把语文课程中富有美感的形象、含有美感的情感以及充满美感的言语等引进课堂教学,将学生带入美的境地,使他们在学习母语的过程中,一次次地经历诗性审美的高峰体验,切身感受“悦心悦目、悦志悦神”的美妙与超然,从而在诗性言语之树繁茂生长的同时实现诗性心灵的净化与精神的超拔。
  以教学“比拟”手法为例,有位教师先在小黑板上写了一些短语:小河边的垂柳、天空中的新月、六月天的骄阳、秋风中的落叶、洞庭湖的波涛,然后启发学生:“假如这些自然界的事物和我们人类一样,也有思想感情,那么,你能从这些事物的形态看出它们的喜怒哀乐吗?”这个提问一下子打破了平时“教师讲学生听”的平静状态,学生争相发言。想到“小河边的垂柳”,有的说它们是欢快的,有的说它们是悲哀的;想到“空中的新月”,有的说新月是凄凉的、忧郁的,有的说新月是清新的、愉快的;想到“秋天的落葉”,有的说看到它们,就让人想到了岁月的无奈,有的却说落叶让她想到了年轻的冲动……总之,学生让自己的想象自由驰骋,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地蕴含了些许诗性。之后,教师告诉学生:“大家的发言已经于漫不经心中运用了‘比拟’,接下来我们就来了解什么是‘比拟’。”在教师的点拨下,学生开始利用比拟手法描绘周围的环境,有人对着教室门说:“她是那样的稳重大方,礼貌地接待着每个来访者。”有人描绘有点陈旧的办公桌:“年年月月,他不卑不亢,从来没有想到离开讲台这个岗位。”有人指着窗外在风中摇摆的树枝说:“瞧,她们追逐着,嬉戏着,又欢笑着,累了,才肯安静地歇歇脚。”……修辞之美和思维之美交织在一起,这样的教学场景是灵动的,富有诗意的。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语文教师就是引领儿童的“圣鹤”,要将美好的诗情灌注到儿童心中,引领着他们向人生的高远境界进发。
  (三)尊崇诗性:以适当激励的方式
  诗歌是艺术,艺术绝不能整齐划一。同样,诗性的语言学习和语言运用拒绝“模式”,拒绝“统一步伐”。诗性学习的儿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一个”。儿童在学习语文之初,都怀揣着幼小的、带着诗性的种子,但每一颗有每一颗的姿态和色泽,都是独一无二的。语文教师要尊崇儿童内在的诗性,以细心的养护、得当的照料、入微的探视,让它的姿态、形色焕发出纯粹、个性的光泽。具体来说,就是要看到个体的存在,觉察个体的特性,把握个体的需求,然后抓住契机,给予发自肺腑的欣赏和激励,让娇嫩、富有诗性的小花粲然绽放。
  教学《早春》一课时,有学生提出疑问:“老师,我对‘草色遥看近却无’一句感到有点奇怪,为什么绿色的小草在远处能看到,到近处却看不清楚了呢?”另一个学生说:“老师,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绿色在远处都能看到,到近处看不是更清楚吗?”学生在学习中的任何一个疑点,都是极其宝贵的生成性资源。因此,对学生不同的见解,我立刻给予由衷的肯定,并抓住时机进行点拨:“在你们的生活中一定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境,大家好好回忆一下,也可以讨论讨论,说不定你们的发现能解决他们的疑问呢?”学生思考交流时,我一边在他们中间缓缓穿行,一边微笑着用期待的目光和他们交流,对学生的个性化思考给予及时的鼓励、点拨和指导。之后,学生的思路慢慢打开了,一个反应很快的学生抢着说:“那天我去上学,街上逢集。离集市还有好远,远远望去,集市上人山人海,没有一点儿空隙。可走到近处一看,人虽然多,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还是很大,就是推着车在里面走也游刃有余,这真是‘人海遥看近却寥’啊!”他活学活用,直接就对诗句进行了改编,为此,我及时点赞。之后,另一位平时成绩一般、不怎么发言的女生说:“春风吹醒了沉睡中的小麦,它们相继慵懒地揉着双眼从睡梦中醒来,并乘着无人的时候悄悄爬出地面,好奇地欣赏外面的新世界。我走近一看,感觉还有很多睡懒觉的小家伙没有出土,麦田里苗儿稀稀疏疏、零零星星。谁知远离田地再回头看看时,咦?田里竟然一片绿油油,几乎看不见地面。难道我一转身那些懒惰的小家伙就都从地底下钻出来了?”这样的表述将生活发现与个人体验有机结合,已经明显蕴含了诗意,让我不由得为这个学生的诗意萌发而喝彩。接下来,其他学生的发言也各有亮点,我认真倾听着,或频频点头,或伸出拇指点赞,或轻抚他们的小脑袋以示赞赏……在这样无声的激励中,学生的潜在经验和诗性被唤醒,通过富有个性的自我言语绽放诗性的幸福和美丽。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只要在教师眼里学生个个“尽舜尧”,那万千“杨柳”尽沐“春风”的课堂风景就能时时在我们的课堂中得到呈现;每个学生也就能生发出如“尧舜”般的智慧。期待在“春风”的珍爱和催发下,每株稚嫩的“杨柳”能欣欣然睁开那黄绿眉眼,欣欣然蓬勃地拔节,并欣欣然展示出各具特色摇曳生辉的丰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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