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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凌叔华的小说对各类女性形象都有所描写，如小姐闺秀、旧式太太、新时代女性、劳动女性等。通过对这些女性形象的描写，凌叔华在批判旧女性旧思想与新女性局限性的同时也揭示了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
[关键词]凌叔华；女性形象；女性文学
作为中国女性文学的初生代女作家，凌叔华的创作有着自身特性，她既不像冰心一样通过家庭冲突去关注社会问题，也不像冯沅君大胆冲破封建束缚，更不像庐隐表现内心苦闷，而是将目光转向各类女性，以清秀淡逸与冷静温婉的笔致开创了女性文学写作的另一片天地。本文将立足于文本分析凌叔华小说女性人物形象并试图透视现代女性的灵魂觉醒。
一.高门庭院中的小姐闺秀
随着五四运动的爆发，时代潮流变化所带来的新气息逐渐改变了传统旧式小姐的观念意识，使其萌生出了新的渴望，但由于这种朦胧而晦涩的渴望决定了其改变只限于表层并未能荡漾到内心。徒有幻想而止于追求，她们最终只落了个怅惘失落于寂寞庭院与温顺听从宿命安排的命运。这样的作品有如《绣枕》、《吃茶》等。
《绣枕》描写了一个待嫁的大小姐为了嫁入豪门听从父亲的安排在大热伏天里精心劳作，绣的一对靠垫分别被醉酒人吐脏了和当脚垫子用，两年后大小姐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却默默不言。凌叔华以“绣枕”为题实际上暗含了其人生的悲剧性，即使平时不露感情的她，在看到这幅绣枕最后的命运后也难掩内心深处的悲哀与失落，仿佛她就如这个“绣枕”无论怎样精致秀美却依旧摆脱不了被人轻看的命运。
《吃茶》中的女性芳影是一个深居闺房却又浅涉男女交际圈的形象，她认为留学归来的哥哥王斌的洋式礼节是在向她求爱，“行也不安，坐又不宁”，不料一周后却收到了王斌的结婚请柬，她只能暗自吞下说不出的懊丧与难过。
《茶会以后》中凌叔华借描写海棠花暗示了阿珠、阿英这一类女性悲剧命运。相比《绣枕》中的大小姐，阿珠、阿英虽已走出家门参与社会交往，但由于长时间封建礼教的束缚使她们不肯迈出前进的脚步。因此她们身上充斥更多的是一种迷茫与无奈——一只脚已踏出闺房，另一只脚却不知如何安放。
透过这三部短篇小说，可见凌叔华并不是着重于社会大背景的叙说而是主要通过描写社会生活刻画了小姐闺秀这类女性形象，即不積极主动争取爱情的幸福，选择在等待与孤怨中虚度年华。她们是生存在现实与传统夹缝之中的迷途羔羊，在她们身上更多的是传统女性特质而缺乏独立个体意识，凌叔华以其平静温婉的笔致表达了对她们命运的悲悯与叹息。
二.婚姻城堡中的各类女性
除了对待嫁闺秀女性形象的描写，在凌叔华的作品中，还有一类不可被忽视的女性形象，那就是进入了婚姻城堡的太太、主妇以及后走出旧家庭的知识女性等等。
1.具有精神缺陷的旧式太太
《有福气的人》中的章老太太深受子孙们的爱戴，但实际上众人看上的是其“五彩瓷佛”“碧绿翡翠”的金银珠宝，老太太因此暗自神伤。作者通过对这一旧式家庭美好表象背后隐藏的危机预示了章老太太这一类女性人物必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趋势，其背后暗含了昔日婉顺传统女性日益失落与黯淡的人生。
《太太》中的女主人公整天只知道打牌，既不关心丈夫也不怜爱孩子，为了满足内心的虚荣不惜当掉丈夫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和一块金表，凌叔华通过丈夫回家翻箱倒柜地寻找狐皮袍子这一风波再现了这类追求虚荣，贪图享乐女性的畸形生存状态。
《中秋晚》则写了一个因为太太迷信而日益衰败的家庭，太太认为中秋节要吃团鸭并硬逼着丈夫吃，这一做法使丈夫未能与去世的干姐姐告别也成为了夫妻俩未来生活的隔膜，最终导致家庭衰败。可太太依旧将这一切归咎于中秋节没有吃团鸭，可见这是一个仅仅只想要维护自身地位尚未觉悟的女性，害怕丧失妻子地位的恐惧使她亲手造就了自己的悲剧。
这类旧式太太女性形象由于封建礼教的束缚都未能脱离自身所处环境的局限性，表面看来其悲剧是由自身原因导致，但实则由当时占据社会主要地位的男性主宰的，因为其行为目的是为了取悦与依赖男人而获得较好的社会地位。
2.尚有自我意识的知识女性
（1）面对男女性爱矛盾的知识女性
凌叔华的成名之作《酒后》叙述了一对夫妻在酒后夜深阑静之时，女主人公采苕产生了想要亲吻另一个男人的欲望并大胆地向丈夫提出了这个要求，而且得到了丈夫的勉强应允，可最后却产生了退缩心理的故事。《春天》里的女主人公霄音与采苕十分相似，在她准备提笔写信问候前男友时，丈夫的突然出现却使她将信纸扔进废纸篓。可见婚姻规范与“妻子”角色的担当制约了她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凌叔华以幽默机智的笔触再现了游离于新旧道德规范间的女性所面临的尴尬。
（2）面对婚姻矛盾的知识女性
《花之寺》中的燕倩在发现丈夫对家庭生活厌倦后偷偷以一个女崇拜者的口吻给丈夫写了一封信并约好在花之寺见面，这种浪漫气氛的营造升华了夫妻二人的感情。可见燕倩是一个有思想的新女性，她并不是步入家庭后依附丈夫的传统女性，而是主动为其沉闷的婚姻生活注入生机的独立自主新女性。这与前几篇小说相比又更进了一步，即她们除了维持自身的独立个体性外，还主动为追求人生的幸福付诸行动。
（3）面对家庭与事业矛盾的知识女性
这一类女性形象作品主要以《绮霞》为代表，酷爱音乐的女主人公绮霞在走进婚姻之后由不弹琴到离家去国外学琴，在面临丈夫与别人结婚了的境遇下她最终选择与琴声相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绮霞选择事业的进步性就在于当其她女性还在为恋爱自由、婚姻幸福的生活而争取时她已经触及到了更深一层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三.在外谋生的劳动女仆
凌叔华对这一类的女性形象大多是以母爱为依托即通过女主人公母性关怀来体现女性的生存价值，这一类的作品并不是很多。
作为一个外出谋生的善良女工，《杨妈》的主人公杨妈在丈夫去世与儿子出走的境遇下每天执着于寻找儿子，儿子的好坏都不能动摇她对儿子的关爱，可见儿子成为了她生存的唯一意义，原因在于只有对儿子无止境的关爱中她才能感受自身的存在价值。这无疑是对现代男权社会的彰显即女性功能只在于传宗接代与生儿育女。凌叔华借杨妈畸形的母爱传达了母爱不能成为束缚女性发展的绊脚石，女性只有在独立自主的基础上才能具有完整母爱的主旨。
《奶妈》也是代表。女主人公奶妈为谋生在富贵人家照顾别人的孩子，当听说自己娃娃“在家天天哭”后，女主人公奶妈选择辞工却收到了“娃娃早已埋了”的消息，一个人在大街上“叫着哭，哭了又叫”。可见在凌叔华的笔下，母爱也具有阶级属性，未觉悟女性的母爱不可避免地被赋予了愚昧与残酷的色彩，而富有母爱也导致了掠夺别人母爱的被掠夺。
综上所述，从高门庭院中的小姐闺秀到婚姻城堡中的女性再到在外谋生的劳动妇女，凌叔华以独特敏锐的体验为切入点为我们展示了五四新旧时代交替时期部分女性的生活状况与心路历程，在她的作品中，存在的并不仅仅只是同一类女性形象，而是以灵魂觉醒的程度为区分层次由未觉悟到表层觉醒再到深层次觉醒多种不同特质的女性形象，这正是彰显其创作独特性所在。正如鲁迅先生所言“凌叔华的小说……恰和冯沅君的大胆，敢言不同，大抵很谨慎的，适可而止的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女性。即使间有出轨之作，那是为了偶受着文酒之风的吹拂，终于也回复了她的故道了。这是好的使我们看见和冯沅君、黎锦明，川岛，汪静之所描写的绝不相同的人物，也就是世态的一角，高门贵族的精魂。”
[关键词]凌叔华；女性形象；女性文学
作为中国女性文学的初生代女作家，凌叔华的创作有着自身特性，她既不像冰心一样通过家庭冲突去关注社会问题，也不像冯沅君大胆冲破封建束缚，更不像庐隐表现内心苦闷，而是将目光转向各类女性，以清秀淡逸与冷静温婉的笔致开创了女性文学写作的另一片天地。本文将立足于文本分析凌叔华小说女性人物形象并试图透视现代女性的灵魂觉醒。
一.高门庭院中的小姐闺秀
随着五四运动的爆发，时代潮流变化所带来的新气息逐渐改变了传统旧式小姐的观念意识，使其萌生出了新的渴望，但由于这种朦胧而晦涩的渴望决定了其改变只限于表层并未能荡漾到内心。徒有幻想而止于追求，她们最终只落了个怅惘失落于寂寞庭院与温顺听从宿命安排的命运。这样的作品有如《绣枕》、《吃茶》等。
《绣枕》描写了一个待嫁的大小姐为了嫁入豪门听从父亲的安排在大热伏天里精心劳作，绣的一对靠垫分别被醉酒人吐脏了和当脚垫子用，两年后大小姐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却默默不言。凌叔华以“绣枕”为题实际上暗含了其人生的悲剧性，即使平时不露感情的她，在看到这幅绣枕最后的命运后也难掩内心深处的悲哀与失落，仿佛她就如这个“绣枕”无论怎样精致秀美却依旧摆脱不了被人轻看的命运。
《吃茶》中的女性芳影是一个深居闺房却又浅涉男女交际圈的形象，她认为留学归来的哥哥王斌的洋式礼节是在向她求爱，“行也不安，坐又不宁”，不料一周后却收到了王斌的结婚请柬，她只能暗自吞下说不出的懊丧与难过。
《茶会以后》中凌叔华借描写海棠花暗示了阿珠、阿英这一类女性悲剧命运。相比《绣枕》中的大小姐，阿珠、阿英虽已走出家门参与社会交往，但由于长时间封建礼教的束缚使她们不肯迈出前进的脚步。因此她们身上充斥更多的是一种迷茫与无奈——一只脚已踏出闺房，另一只脚却不知如何安放。
透过这三部短篇小说，可见凌叔华并不是着重于社会大背景的叙说而是主要通过描写社会生活刻画了小姐闺秀这类女性形象，即不積极主动争取爱情的幸福，选择在等待与孤怨中虚度年华。她们是生存在现实与传统夹缝之中的迷途羔羊，在她们身上更多的是传统女性特质而缺乏独立个体意识，凌叔华以其平静温婉的笔致表达了对她们命运的悲悯与叹息。
二.婚姻城堡中的各类女性
除了对待嫁闺秀女性形象的描写，在凌叔华的作品中，还有一类不可被忽视的女性形象，那就是进入了婚姻城堡的太太、主妇以及后走出旧家庭的知识女性等等。
1.具有精神缺陷的旧式太太
《有福气的人》中的章老太太深受子孙们的爱戴，但实际上众人看上的是其“五彩瓷佛”“碧绿翡翠”的金银珠宝，老太太因此暗自神伤。作者通过对这一旧式家庭美好表象背后隐藏的危机预示了章老太太这一类女性人物必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趋势，其背后暗含了昔日婉顺传统女性日益失落与黯淡的人生。
《太太》中的女主人公整天只知道打牌，既不关心丈夫也不怜爱孩子，为了满足内心的虚荣不惜当掉丈夫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和一块金表，凌叔华通过丈夫回家翻箱倒柜地寻找狐皮袍子这一风波再现了这类追求虚荣，贪图享乐女性的畸形生存状态。
《中秋晚》则写了一个因为太太迷信而日益衰败的家庭，太太认为中秋节要吃团鸭并硬逼着丈夫吃，这一做法使丈夫未能与去世的干姐姐告别也成为了夫妻俩未来生活的隔膜，最终导致家庭衰败。可太太依旧将这一切归咎于中秋节没有吃团鸭，可见这是一个仅仅只想要维护自身地位尚未觉悟的女性，害怕丧失妻子地位的恐惧使她亲手造就了自己的悲剧。
这类旧式太太女性形象由于封建礼教的束缚都未能脱离自身所处环境的局限性，表面看来其悲剧是由自身原因导致，但实则由当时占据社会主要地位的男性主宰的，因为其行为目的是为了取悦与依赖男人而获得较好的社会地位。
2.尚有自我意识的知识女性
（1）面对男女性爱矛盾的知识女性
凌叔华的成名之作《酒后》叙述了一对夫妻在酒后夜深阑静之时，女主人公采苕产生了想要亲吻另一个男人的欲望并大胆地向丈夫提出了这个要求，而且得到了丈夫的勉强应允，可最后却产生了退缩心理的故事。《春天》里的女主人公霄音与采苕十分相似，在她准备提笔写信问候前男友时，丈夫的突然出现却使她将信纸扔进废纸篓。可见婚姻规范与“妻子”角色的担当制约了她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凌叔华以幽默机智的笔触再现了游离于新旧道德规范间的女性所面临的尴尬。
（2）面对婚姻矛盾的知识女性
《花之寺》中的燕倩在发现丈夫对家庭生活厌倦后偷偷以一个女崇拜者的口吻给丈夫写了一封信并约好在花之寺见面，这种浪漫气氛的营造升华了夫妻二人的感情。可见燕倩是一个有思想的新女性，她并不是步入家庭后依附丈夫的传统女性，而是主动为其沉闷的婚姻生活注入生机的独立自主新女性。这与前几篇小说相比又更进了一步，即她们除了维持自身的独立个体性外，还主动为追求人生的幸福付诸行动。
（3）面对家庭与事业矛盾的知识女性
这一类女性形象作品主要以《绮霞》为代表，酷爱音乐的女主人公绮霞在走进婚姻之后由不弹琴到离家去国外学琴，在面临丈夫与别人结婚了的境遇下她最终选择与琴声相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绮霞选择事业的进步性就在于当其她女性还在为恋爱自由、婚姻幸福的生活而争取时她已经触及到了更深一层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三.在外谋生的劳动女仆
凌叔华对这一类的女性形象大多是以母爱为依托即通过女主人公母性关怀来体现女性的生存价值，这一类的作品并不是很多。
作为一个外出谋生的善良女工，《杨妈》的主人公杨妈在丈夫去世与儿子出走的境遇下每天执着于寻找儿子，儿子的好坏都不能动摇她对儿子的关爱，可见儿子成为了她生存的唯一意义，原因在于只有对儿子无止境的关爱中她才能感受自身的存在价值。这无疑是对现代男权社会的彰显即女性功能只在于传宗接代与生儿育女。凌叔华借杨妈畸形的母爱传达了母爱不能成为束缚女性发展的绊脚石，女性只有在独立自主的基础上才能具有完整母爱的主旨。
《奶妈》也是代表。女主人公奶妈为谋生在富贵人家照顾别人的孩子，当听说自己娃娃“在家天天哭”后，女主人公奶妈选择辞工却收到了“娃娃早已埋了”的消息，一个人在大街上“叫着哭，哭了又叫”。可见在凌叔华的笔下，母爱也具有阶级属性，未觉悟女性的母爱不可避免地被赋予了愚昧与残酷的色彩，而富有母爱也导致了掠夺别人母爱的被掠夺。
综上所述，从高门庭院中的小姐闺秀到婚姻城堡中的女性再到在外谋生的劳动妇女，凌叔华以独特敏锐的体验为切入点为我们展示了五四新旧时代交替时期部分女性的生活状况与心路历程，在她的作品中，存在的并不仅仅只是同一类女性形象，而是以灵魂觉醒的程度为区分层次由未觉悟到表层觉醒再到深层次觉醒多种不同特质的女性形象，这正是彰显其创作独特性所在。正如鲁迅先生所言“凌叔华的小说……恰和冯沅君的大胆，敢言不同，大抵很谨慎的，适可而止的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女性。即使间有出轨之作，那是为了偶受着文酒之风的吹拂，终于也回复了她的故道了。这是好的使我们看见和冯沅君、黎锦明，川岛，汪静之所描写的绝不相同的人物，也就是世态的一角，高门贵族的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