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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在我国，人们很早就意识到并关注平等问题。形成于先秦时期的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代表的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学派都对平等问题给予了一定的关注， 提出了各具特色的平等观念，集中反映了中国古代社会对平等问题的认识。古人的这些平等观念虽然比较粗浅和朴素，但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对于我们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切实推进社会公平正义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关键词 传统 价值观 平等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社会主义价值观基本范畴研究》（11BKS062）。
作者简介：翟文忠，法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期刊社副研究员，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及期刊管理。
中图分类号：B20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6.08.008
平等是人类的理想。在中国，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意识到并关注平等问题。《诗经·魏风·伐檀》中有这样的诗句：“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狟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它表达了当时劳动者对一些人不劳而获者的不满，包含着不劳者不得食的朦胧的平等要求。此后，形成于先秦时期的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代表的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学派都对平等问题给予了一定的关注，提出了各具特色的平等观念，集中反映了中国古代社会对平等问题的认识。
在此需要提出的是，尽管平等问题很早就受到中国先哲们的关注，但他们一开始没有使用“平等”一词，而更多的是使用“均平”、“均等”等词。如孔子曾提倡“忠 恕、均平、仁义”观念，其中“均平”即平等，也即公平。“平等”一词在中国古代出现，源自早期佛教经典传入中国时译者以“平等”一词解释“三世”及“六 道”轮回众生无差别的理念，即人与人之间、有情众生之间、有情众生与无情众生之间法性平等、际遇平等、地位平等。《金刚经·净心行善分》说：“是法平等， 无有高下。”《楞严经》卷八说：“妙圆平等，获大安隐。”
平等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价值理想与政治追求，也是当前我国社会主义建设面临的一项艰巨任务。认真学习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平等的思想资源，充分汲取其中有益的养分，对于我们今天坚持和发展马克 思主义平等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切实推进社会公平正义的显然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儒家的平等观
儒家长期在中国封建社会的思想领域中占据主导地位，其核心思想虽然是建立在以宗法等级观念基础之上的，甚至把贵贱上下、人天生的不平等视为天经地义，但其中一些代表人物也对平等进行过探讨，提出了一些关于平等观念。
（一）主张人的德性平等
在孔子看来，人“性相近”。他要求人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即自己不愿做，就不要要求别人这样做。显然，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人们之间的相互尊重、相互平等。孟子从人与禽兽的差异中形成了关于人的同类意识。“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 “口之于味也，有同耆；耳至于声，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圣人与我同类”，“尧舜与人同耳。” 他还认为，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有“四端”，有对仁义礼智的追求；不论身份等级，只要努力“人皆可以为尧舜”。这就明确了表明了人的德性、精神上的平等。
（二）主张财富分配上的均等
孔子认识到财富的不平均所引起的社会矛盾与严重危害，为维护君主制的统治秩序，他反对两极分化，主张在财富分配上实行均等。他说“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孔子“博施济众，老少安怀”的思想也是以经济平等为根基的。《礼记·礼运》在论及“大同”时，也是以财富分配上的均等为前提和基础的。孔子的均平思想在后世有很大的影响。北宋的理学家张载曾提出：“井田亦无他术，但先以天下之地棋布画定，使人受一方，则自是均。”“治天下不由井田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显然，张载把行井田视为治天下、求均平的关键。他讲的井田实质就是均田，就是实现经济平等。
（三）主张公正即平等，也即认为等级制是合理的、公平的
儒家思想是以尊卑等级的仁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在儒家的思想家看来，宗法等级制度以及以维护这种等级制度为宗旨的礼制不仅理所当然的，而且是非常公平合理的。《荀子》对儒家的这种公正平等观有一个最好的概括。《荀子·荣辱篇》说：“制礼仪以分之，使有贵贱之等、长幼之差知贤愚能不能之分，皆是人载其事，而各得其位……是之谓至平。”儒家的这种公正平等观，经过封建统治者及其知识分子长期的宣传与教化，不仅在中国古代社会被绝大多数人所认同与接受，而且至今在一些民众中仍然有着一定的影响。
（四）提出了建立公正平等社会的理想
大同社会是儒家思想所形成的最高理想社会或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礼记》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弃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这充分体现了一种最根本和最彻底的平等观。在这样的社会中，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各尽所能；人与人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每一个人的生命与尊严、生活将得到 社会和他人无条件的关心与重视；同时，一切危害社会、民众和君主的恶行将受到根本的抑制或消除，社会一派平安祥和。也就是说，未来的大同社会既是繁荣富裕的，又是公正和谐的，是每一个人的理想家园。
二、道家的平等观
老子认为，道生万物，而平等源于天道。《道德经》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又说：“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庄子主张从道的角度来观察万物，在他看来，“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庄子·齐物论》所谓的“齐物”的观点，即是说万物平等，没有差别。“万物一齐，孰短孰长？”。 道家认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下是平等的，贫富贵贱等级是社会的产物。“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熟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逆者”。在老子看来，人的本质是“道”，“道法自然”，人从天地自然从化出，而反自然的等级贵贱智愚之分是人间痛苦和社会灾难的根源。庄子则提出了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痛斥当时社会存在的极端不平等状况。
道家还认为，要消除人类社会存在的贵贱等级、贫富不均不平等现象，实现彻底的平等，就要回归自然。面对人世间的种种不平等现象，老子主张无为而治，“道法自然”，也即主张回归到人类原初的社会状态。庄子说：“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为素朴。”不难看出，道家要实现的平等，是一种返璞归真意义上的平等或者说具有出世的意境，同时这种平等显然更多是精神层面上的，这显然只能是对愿意离群索居的少数人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而无法消除社会上大多数民众因遭受不平等的压制而面临的现实苦难。
三、墨家的平等观
墨者多出身于社会下层，同情弱者是其一贯主张，其平等观念是百家争鸣中唯一代表下层人民利益和愿望的学派，也是先秦时期真正具有平等观念的学派。
与道家一样，墨家也认为平等源于天道。“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天兼天下而爱之”。每个人，不论年龄与身份等级，在天面前都是平等的，“天下无大小国，皆天之邑也；人无长幼贵贱，皆天之臣也。”同时，与儒家强调的爱有差等，因人而异不同，墨子主张“兼以易别”，也就是主张不分等级、不分亲疏地爱天下人。
墨子强烈反对社会中存在的贵贱等级、贫富不均。为此，他提倡“有力者疾以助人，有道者劝以教人”。他还提出了尚贤主张，认为各级官吏乃至天子都不能世袭，而应由人们来择贤——这体现了墨子平等观念的彻底性，也是墨子平等观念的显著特点。他说：“是故选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墨子还认为人人必须参加劳动，他坚决反对统治者不劳而获的行为。“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而“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是“不与其劳，获其实，已非其有而取之。”
四、法家的平等观
法家主张法治，即君主在绝对专政的前提下，对民众实行法制，并且不分对贵贱等级，一视同仁。法家眼中理想的平等社会是一个“大治”社会，为达到这一目的，他们站在君主的立场，提出应该把除君王以外的芸芸众生当作平等的逐利者来看，强调“赏罚不阿”、“法不阿贵”，也即取消先天因素而决定的身份等级特权。商鞅提出“刑无等级”，即“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于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法家强调“法不阿贵”、“刑无等级”，其实质是要否定贵族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由此也就否定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传统，这相对于儒家显然体现了一定的进步。但法家的平等观也有明显的局限性。一方面，法家所倡导的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巩固君主的绝对权力，加强君主专政集权的专制制度，同时中国古代的法律只有刑与罚的意义，只是规定人们不许做什么，而丝毫不涉及人们享有何种权利，这与主张人的自然权利平等的西方自然法有着本质的差异。法家的平等思想体现出法度即工具性的平等观。
总体上看，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平等的讨论，虽然论述比较丰富，但还只是比较粗浅的，是一种朴素的平等观。从认识方法看，大都停留在形而上的思辩层面上而缺乏理论论证，主要是从侧面描述关于平等应该是什么，并且这些描述还是碎片化的。比如，对于为何平等的探究，儒家、法家则借助于共同的、抽象的人性来说明，道家、墨家都认为其源于某种神秘的天道，这实际上是形而上的独断论。从内容上看，一方面侧重于道德和宗教上的诉求，大多数停留在关于共同人性、人类共同本质等方面，少有实质性论述，显然是其所关注的不是如 何实现平等，而是论证平等的形而上学。另一方面，不少人把平等简单地理解为平均。这在儒家、道家、墨家思想文化中都有明确的体现，也因为如此，平均主义在中国社会深厚的历史文化传统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从其对现实生活的影响看，这些关于平等的理念虽然潜在地表达了对不平等的现实的抗议，并一定程度上在特定时段对广大民众发挥了价值导向作用——历代许多农民起义的发起者往往都把实现财富的平均分配作为号召广大底层贫苦民众参加起义的旗帜，但因其内在的局限性，特别是未能为现实的平等要求提供合理的证明，最终并未能为争取民众的现实平等权利有效的指导。其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当然是由于受制于当时落后社会方式。对此，有学者总结说，“中国历史上各家在一定程度上也提出过平等思想，但最后不是把人天生的不平等视为天经地义，就是由于没有找到不平等的解决机制而陷入平均主义，最后又不得不皈依维护等级特权的人治社会。”
关键词 传统 价值观 平等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社会主义价值观基本范畴研究》（11BKS062）。
作者简介：翟文忠，法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期刊社副研究员，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及期刊管理。
中图分类号：B20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6.08.008
平等是人类的理想。在中国，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意识到并关注平等问题。《诗经·魏风·伐檀》中有这样的诗句：“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狟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它表达了当时劳动者对一些人不劳而获者的不满，包含着不劳者不得食的朦胧的平等要求。此后，形成于先秦时期的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代表的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学派都对平等问题给予了一定的关注，提出了各具特色的平等观念，集中反映了中国古代社会对平等问题的认识。
在此需要提出的是，尽管平等问题很早就受到中国先哲们的关注，但他们一开始没有使用“平等”一词，而更多的是使用“均平”、“均等”等词。如孔子曾提倡“忠 恕、均平、仁义”观念，其中“均平”即平等，也即公平。“平等”一词在中国古代出现，源自早期佛教经典传入中国时译者以“平等”一词解释“三世”及“六 道”轮回众生无差别的理念，即人与人之间、有情众生之间、有情众生与无情众生之间法性平等、际遇平等、地位平等。《金刚经·净心行善分》说：“是法平等， 无有高下。”《楞严经》卷八说：“妙圆平等，获大安隐。”
平等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价值理想与政治追求，也是当前我国社会主义建设面临的一项艰巨任务。认真学习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平等的思想资源，充分汲取其中有益的养分，对于我们今天坚持和发展马克 思主义平等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切实推进社会公平正义的显然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儒家的平等观
儒家长期在中国封建社会的思想领域中占据主导地位，其核心思想虽然是建立在以宗法等级观念基础之上的，甚至把贵贱上下、人天生的不平等视为天经地义，但其中一些代表人物也对平等进行过探讨，提出了一些关于平等观念。
（一）主张人的德性平等
在孔子看来，人“性相近”。他要求人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即自己不愿做，就不要要求别人这样做。显然，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人们之间的相互尊重、相互平等。孟子从人与禽兽的差异中形成了关于人的同类意识。“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 “口之于味也，有同耆；耳至于声，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圣人与我同类”，“尧舜与人同耳。” 他还认为，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有“四端”，有对仁义礼智的追求；不论身份等级，只要努力“人皆可以为尧舜”。这就明确了表明了人的德性、精神上的平等。
（二）主张财富分配上的均等
孔子认识到财富的不平均所引起的社会矛盾与严重危害，为维护君主制的统治秩序，他反对两极分化，主张在财富分配上实行均等。他说“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孔子“博施济众，老少安怀”的思想也是以经济平等为根基的。《礼记·礼运》在论及“大同”时，也是以财富分配上的均等为前提和基础的。孔子的均平思想在后世有很大的影响。北宋的理学家张载曾提出：“井田亦无他术，但先以天下之地棋布画定，使人受一方，则自是均。”“治天下不由井田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显然，张载把行井田视为治天下、求均平的关键。他讲的井田实质就是均田，就是实现经济平等。
（三）主张公正即平等，也即认为等级制是合理的、公平的
儒家思想是以尊卑等级的仁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在儒家的思想家看来，宗法等级制度以及以维护这种等级制度为宗旨的礼制不仅理所当然的，而且是非常公平合理的。《荀子》对儒家的这种公正平等观有一个最好的概括。《荀子·荣辱篇》说：“制礼仪以分之，使有贵贱之等、长幼之差知贤愚能不能之分，皆是人载其事，而各得其位……是之谓至平。”儒家的这种公正平等观，经过封建统治者及其知识分子长期的宣传与教化，不仅在中国古代社会被绝大多数人所认同与接受，而且至今在一些民众中仍然有着一定的影响。
（四）提出了建立公正平等社会的理想
大同社会是儒家思想所形成的最高理想社会或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礼记》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弃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这充分体现了一种最根本和最彻底的平等观。在这样的社会中，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各尽所能；人与人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每一个人的生命与尊严、生活将得到 社会和他人无条件的关心与重视；同时，一切危害社会、民众和君主的恶行将受到根本的抑制或消除，社会一派平安祥和。也就是说，未来的大同社会既是繁荣富裕的，又是公正和谐的，是每一个人的理想家园。
二、道家的平等观
老子认为，道生万物，而平等源于天道。《道德经》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又说：“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庄子主张从道的角度来观察万物，在他看来，“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庄子·齐物论》所谓的“齐物”的观点，即是说万物平等，没有差别。“万物一齐，孰短孰长？”。 道家认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下是平等的，贫富贵贱等级是社会的产物。“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熟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逆者”。在老子看来，人的本质是“道”，“道法自然”，人从天地自然从化出，而反自然的等级贵贱智愚之分是人间痛苦和社会灾难的根源。庄子则提出了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痛斥当时社会存在的极端不平等状况。
道家还认为，要消除人类社会存在的贵贱等级、贫富不均不平等现象，实现彻底的平等，就要回归自然。面对人世间的种种不平等现象，老子主张无为而治，“道法自然”，也即主张回归到人类原初的社会状态。庄子说：“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为素朴。”不难看出，道家要实现的平等，是一种返璞归真意义上的平等或者说具有出世的意境，同时这种平等显然更多是精神层面上的，这显然只能是对愿意离群索居的少数人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而无法消除社会上大多数民众因遭受不平等的压制而面临的现实苦难。
三、墨家的平等观
墨者多出身于社会下层，同情弱者是其一贯主张，其平等观念是百家争鸣中唯一代表下层人民利益和愿望的学派，也是先秦时期真正具有平等观念的学派。
与道家一样，墨家也认为平等源于天道。“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天兼天下而爱之”。每个人，不论年龄与身份等级，在天面前都是平等的，“天下无大小国，皆天之邑也；人无长幼贵贱，皆天之臣也。”同时，与儒家强调的爱有差等，因人而异不同，墨子主张“兼以易别”，也就是主张不分等级、不分亲疏地爱天下人。
墨子强烈反对社会中存在的贵贱等级、贫富不均。为此，他提倡“有力者疾以助人，有道者劝以教人”。他还提出了尚贤主张，认为各级官吏乃至天子都不能世袭，而应由人们来择贤——这体现了墨子平等观念的彻底性，也是墨子平等观念的显著特点。他说：“是故选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墨子还认为人人必须参加劳动，他坚决反对统治者不劳而获的行为。“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而“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是“不与其劳，获其实，已非其有而取之。”
四、法家的平等观
法家主张法治，即君主在绝对专政的前提下，对民众实行法制，并且不分对贵贱等级，一视同仁。法家眼中理想的平等社会是一个“大治”社会，为达到这一目的，他们站在君主的立场，提出应该把除君王以外的芸芸众生当作平等的逐利者来看，强调“赏罚不阿”、“法不阿贵”，也即取消先天因素而决定的身份等级特权。商鞅提出“刑无等级”，即“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于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法家强调“法不阿贵”、“刑无等级”，其实质是要否定贵族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由此也就否定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传统，这相对于儒家显然体现了一定的进步。但法家的平等观也有明显的局限性。一方面，法家所倡导的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巩固君主的绝对权力，加强君主专政集权的专制制度，同时中国古代的法律只有刑与罚的意义，只是规定人们不许做什么，而丝毫不涉及人们享有何种权利，这与主张人的自然权利平等的西方自然法有着本质的差异。法家的平等思想体现出法度即工具性的平等观。
总体上看，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平等的讨论，虽然论述比较丰富，但还只是比较粗浅的，是一种朴素的平等观。从认识方法看，大都停留在形而上的思辩层面上而缺乏理论论证，主要是从侧面描述关于平等应该是什么，并且这些描述还是碎片化的。比如，对于为何平等的探究，儒家、法家则借助于共同的、抽象的人性来说明，道家、墨家都认为其源于某种神秘的天道，这实际上是形而上的独断论。从内容上看，一方面侧重于道德和宗教上的诉求，大多数停留在关于共同人性、人类共同本质等方面，少有实质性论述，显然是其所关注的不是如 何实现平等，而是论证平等的形而上学。另一方面，不少人把平等简单地理解为平均。这在儒家、道家、墨家思想文化中都有明确的体现，也因为如此，平均主义在中国社会深厚的历史文化传统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从其对现实生活的影响看，这些关于平等的理念虽然潜在地表达了对不平等的现实的抗议，并一定程度上在特定时段对广大民众发挥了价值导向作用——历代许多农民起义的发起者往往都把实现财富的平均分配作为号召广大底层贫苦民众参加起义的旗帜，但因其内在的局限性，特别是未能为现实的平等要求提供合理的证明，最终并未能为争取民众的现实平等权利有效的指导。其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当然是由于受制于当时落后社会方式。对此，有学者总结说，“中国历史上各家在一定程度上也提出过平等思想，但最后不是把人天生的不平等视为天经地义，就是由于没有找到不平等的解决机制而陷入平均主义，最后又不得不皈依维护等级特权的人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