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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几年前，我在朋友开的一家文化公司谋生。庄总，也就是我的朋友老庄，负责公司的宏观战略和重大决策，以及陪客户喝酒。我是业务副总，负责在庄总喝多了吐酒时，拍他的背。
别看庄总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酒风彪悍，其实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儒雅情怀的。想要维护好客户，免不了逢年过节送点儿小礼物，沟通感情。送礼也有学问，庄总这方面就很有天赋。有一年中秋节，庄总开辆面包车，跑了一下午，十几家老客户，每家两瓶桂花酒，六只大闸蟹，外带一函古色古香的线装版《稼轩长短句》。第二天客户的反馈电话此起彼伏，“你嫂子让我代表她谢谢你，桂花酒她一人就啁了一瓶。”“螃蟹满黄，我妈吃了俩。”……
还有一次小范围宴会，答谢一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的某老大哥。老大哥五十来岁，气度不凡，看样子跟庄总很熟，进门就批评庄总：“小庄你就是爱搞这套，没必要嘛。” 庄总巧笑倩兮，卖萌撒娇，一场酒喝得宾主皆欢，临走庄总一直把老大哥送上车，顺手塞老大哥兜里一板“蓝色的小药丸”，说朋友送的，挺有效，我这不少呢。
唉呀这也太牛逼了！庄总很低调，说老同志嘛，夙夜在公的，有的话不方便说，咱得体贴入微啊。我不禁用钦佩的目光盯着他看，把他看毛了：“老王你啥意思？我可没用过那玩艺儿！”
某省一家公司，在当地接了个大单，为一家高校采购图书馆装备，找到了我们公司合作。该公司的肖总，精明得很，电话里唇枪舌剑几个回合，就把我们逼到了墙角。我们只有几个点的利润，还得先行垫资，等学校验收合格，给他们公司结账后，他们才能给我们结账。而且还得负担他们公司和学校有关人员前来参观考察的相关费用。
太欺负人了，活全是我们干，他跟着吃喝玩乐，还得看他脸色，拿我们当他的打工仔了。我建议这一单别做了。庄总说怎么不做？你不做就有别人做，赚得少总比不赚好，我们的重点是学习，他们这一单利润丰厚，能签下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肖总一行四人顺利抵达，除了他全是女士。一位姓张，他公司的会计，挺朴实的一位中年妇女，话不多，和肖总的关系若即若离的，有点儿怪。另两位是学校图书馆馆长和校办副主任，馆长是位快退休的老太太，只求吃好玩好，其他事一概撒手。副主任是位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一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主，据说在学校很有点儿背景，肖总此单，得她出力不少。
至于肖总本人，还真是一表人才，唇红齿白的，颇像那位代表亚洲的前央视名嘴。肖总哄老太太开心很有几下散手，几天的工夫把馆长伺候得眉开眼笑。肖总和副主任相处，又是一番风情，俩人都很低调，只是眼神偶有交错，似有深意，眉高眼低的像是在发摩斯电码，外人看不懂。我无意中看见他俩落在后面，肖总小声对副主任说了句啥，副主任吃吃地笑，那眼神瞟在肖总脸上，似怨似嗔，翻译成文言文就俩字：“死鬼！”
这俩肯定有事儿。果不其然，某个月黑风高之夜，肖总身披睡衣，悄悄推开了副主任虚掩的房门，临关门还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了过来，恰好被下楼买烟的庄总看个正着。庄总躲在避静处，一盒烟抽没了，副主任的房门也没有开的意思。庄总心潮澎湃，连夜给我打来电话：“绝了绝了！人家这礼送的，咱真学不了，人家掌握核心科技。”
这笔单子做完半年多，还有笔尾款没结清。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肖總，公司让我出趟差去看看，一定要把钱要回来。临走庄总特意交待我，该送礼就送，不要怕花钱。
我赶到他们公司一看，一片狼藉，经理室里只有张会计，红着眼圈，很憔悴的样子。我问她肖总忙啥呢？她一扭头，说死了！我大吃一惊，问她啥时候的事？她低头不说话了。我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就辗转迂回，想了解其中原委。
好在当初我俩都负责具体业务，还算熟，张会计可能也是憋着一肚子话没处说，这一开口，把我当娘家人了，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听得义愤填膺。这姓肖的，我早看他不是个好鸟了。
原来肖总和张会计，是两口子。这夫妻俩的故事，经常看电视剧的都熟悉：来自农村的穷小子，大学毕业留在省城打工，和省城姑娘好上了，姑娘顶住家里的压力，毅然跟他结婚。小两口一个聪明能干一个吃苦耐劳，十几年风雨同舟，终于在省城打出一片天，事业有成。后面的情节更是大洒狗血，肖总外面有了女人，转移了财产，起诉离婚。没错，肖总外面的女人，正是那位副主任。
我问张会计，你当初就没看出点儿眉目吗？张会计可怜巴巴，说知道一点儿，他和那女人，关系不一般，经常送她礼物，不都是为了生意吗，好大的一笔单。我扼腕叹息，想说点儿啥，又觉得无话可说。
回到宾馆，向庄总汇报，说人家都这步田地了，我见犹怜的，这尾款，难度很大。庄总不愧是庄总，在那边沉吟半晌，做出决策：看来送啥礼都难办了，要不老王你，你也学学田总……
晚上，我洗了个澡，喷了点儿古龙水，换了身新睡衣，耳边回荡着庄总的话，在屋里来回踱步，抽了三根烟，终于摁灭烟，关灯睡觉了。
别看庄总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酒风彪悍，其实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儒雅情怀的。想要维护好客户，免不了逢年过节送点儿小礼物，沟通感情。送礼也有学问，庄总这方面就很有天赋。有一年中秋节，庄总开辆面包车，跑了一下午，十几家老客户，每家两瓶桂花酒，六只大闸蟹，外带一函古色古香的线装版《稼轩长短句》。第二天客户的反馈电话此起彼伏，“你嫂子让我代表她谢谢你，桂花酒她一人就啁了一瓶。”“螃蟹满黄，我妈吃了俩。”……
还有一次小范围宴会，答谢一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的某老大哥。老大哥五十来岁，气度不凡，看样子跟庄总很熟，进门就批评庄总：“小庄你就是爱搞这套，没必要嘛。” 庄总巧笑倩兮，卖萌撒娇，一场酒喝得宾主皆欢，临走庄总一直把老大哥送上车，顺手塞老大哥兜里一板“蓝色的小药丸”，说朋友送的，挺有效，我这不少呢。
唉呀这也太牛逼了！庄总很低调，说老同志嘛，夙夜在公的，有的话不方便说，咱得体贴入微啊。我不禁用钦佩的目光盯着他看，把他看毛了：“老王你啥意思？我可没用过那玩艺儿！”
某省一家公司，在当地接了个大单，为一家高校采购图书馆装备，找到了我们公司合作。该公司的肖总，精明得很，电话里唇枪舌剑几个回合，就把我们逼到了墙角。我们只有几个点的利润，还得先行垫资，等学校验收合格，给他们公司结账后，他们才能给我们结账。而且还得负担他们公司和学校有关人员前来参观考察的相关费用。
太欺负人了，活全是我们干，他跟着吃喝玩乐，还得看他脸色，拿我们当他的打工仔了。我建议这一单别做了。庄总说怎么不做？你不做就有别人做，赚得少总比不赚好，我们的重点是学习，他们这一单利润丰厚，能签下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肖总一行四人顺利抵达，除了他全是女士。一位姓张，他公司的会计，挺朴实的一位中年妇女，话不多，和肖总的关系若即若离的，有点儿怪。另两位是学校图书馆馆长和校办副主任，馆长是位快退休的老太太，只求吃好玩好，其他事一概撒手。副主任是位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一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主，据说在学校很有点儿背景，肖总此单，得她出力不少。
至于肖总本人，还真是一表人才，唇红齿白的，颇像那位代表亚洲的前央视名嘴。肖总哄老太太开心很有几下散手，几天的工夫把馆长伺候得眉开眼笑。肖总和副主任相处，又是一番风情，俩人都很低调，只是眼神偶有交错，似有深意，眉高眼低的像是在发摩斯电码，外人看不懂。我无意中看见他俩落在后面，肖总小声对副主任说了句啥，副主任吃吃地笑，那眼神瞟在肖总脸上，似怨似嗔，翻译成文言文就俩字：“死鬼！”
这俩肯定有事儿。果不其然，某个月黑风高之夜，肖总身披睡衣，悄悄推开了副主任虚掩的房门，临关门还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了过来，恰好被下楼买烟的庄总看个正着。庄总躲在避静处，一盒烟抽没了，副主任的房门也没有开的意思。庄总心潮澎湃，连夜给我打来电话：“绝了绝了！人家这礼送的，咱真学不了，人家掌握核心科技。”
这笔单子做完半年多，还有笔尾款没结清。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肖總，公司让我出趟差去看看，一定要把钱要回来。临走庄总特意交待我，该送礼就送，不要怕花钱。
我赶到他们公司一看，一片狼藉，经理室里只有张会计，红着眼圈，很憔悴的样子。我问她肖总忙啥呢？她一扭头，说死了！我大吃一惊，问她啥时候的事？她低头不说话了。我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就辗转迂回，想了解其中原委。
好在当初我俩都负责具体业务，还算熟，张会计可能也是憋着一肚子话没处说，这一开口，把我当娘家人了，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听得义愤填膺。这姓肖的，我早看他不是个好鸟了。
原来肖总和张会计，是两口子。这夫妻俩的故事，经常看电视剧的都熟悉：来自农村的穷小子，大学毕业留在省城打工，和省城姑娘好上了，姑娘顶住家里的压力，毅然跟他结婚。小两口一个聪明能干一个吃苦耐劳，十几年风雨同舟，终于在省城打出一片天，事业有成。后面的情节更是大洒狗血，肖总外面有了女人，转移了财产，起诉离婚。没错，肖总外面的女人，正是那位副主任。
我问张会计，你当初就没看出点儿眉目吗？张会计可怜巴巴，说知道一点儿，他和那女人，关系不一般，经常送她礼物，不都是为了生意吗，好大的一笔单。我扼腕叹息，想说点儿啥，又觉得无话可说。
回到宾馆，向庄总汇报，说人家都这步田地了，我见犹怜的，这尾款，难度很大。庄总不愧是庄总，在那边沉吟半晌，做出决策：看来送啥礼都难办了，要不老王你，你也学学田总……
晚上，我洗了个澡，喷了点儿古龙水，换了身新睡衣，耳边回荡着庄总的话，在屋里来回踱步，抽了三根烟，终于摁灭烟，关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