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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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生命不过是从岁月中借来的一段光阴,这一段光阴过成什么模样,你的人生就是什么样。
  《论语》中孔子对自己的一生有一个非常概括的总结,我们如何理解孔子对自己人生的概括,孔子对人生阶段的划分对我们现代人的意义何在?


  古往今来人们对光阴的感叹最多,其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是大家最熟悉的。在天地悠悠、江山有情这样一种物序流转中,人是多么渺小,转瞬之间生命即逝。人们能对自己的一生做什么样的规划呢?很多时候是茫然的。即使有了些规划,到回首往事的时候又会觉得舍弃了许多,留下许多遗憾。
  孔子将自己的一生概括为“吾十有五,而治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他将自己在一生中几个阶段做的事情特别地强调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圣人这条人生之道对我们有什么借鉴价值。
  
  学以致用
  
  每个人都有理由描绘自己的人生理想,但一切要从一个自然人开始,慢慢转化成一个有社会规则制约的人,这个起点就是学习。孔子“十五治于学”就是他一生的起点,也是他对学生的要求。
  孔子经常说“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他说,我不是生来就了解很多事情,我不过是对古人所经历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而且能孜孜以求,一直认真地学习而已。他还说,像我这样有仁义之心的人并不少,但是像我这么好学的人却很少。
  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学习型的社会中。关于学习,国际上有一个通行的标准,即,好的学习是能导致行为改变的学习。过去大家认为能导致思维改变是好的学习。但在今天,学习应该是导致一个人价值体系的重塑,使自己的行为方式变得更有效率、更便捷、更合乎社会要求的途径。这样的学习才是好的学习。孔子早在2000多年前就提出了这样的学习要求,叫作“学以致用”。
  在当今信息时代,可学的东西太多了。现在的孩子已经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学习了。现在的家长让孩子学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有多少是学以致用的?在信息时代,我们面临的悲哀是信息“过犹不及”。因此,学习要有度,与其贪多嚼不烂,让自己的脑子如同电脑的内存,还不如把有限的知识融会贯通,融入自己的生命。
  中国人有两种学习方式,一种是“我注《六经》”,另外一种是“《六经》注我”。“注”是注释的意思。我注《六经》的学习方式是读书读得很苦,需要皓首而穷经,把头发都读白了,把所有的书读完了,达到可以去批注《六经》的程度。但是,一种更高的学习境界是《六经》注我。这种学习方式是真正学习融会了所有的典籍以后,用这些典籍来诠释自己的生命。
  泰山为五岳之首,黄帝在山顶祭天,秦皇汉武唐高宗顶礼膜拜树碑立传,历朝历代的圣贤达贵文人墨客在山道两侧石壁上留满了墨迹。今天登山的游客有的是怀着和祖先一样的敬畏之心,有的是去研读沿途有关人物墨迹“阅读”一本中国历史,有的是追求“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然而,泰山上的一幅楹联“海到尽头天做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给你的却没有征服的内涵,而是面对山川自我提升的提示:登上泰山就像大海到了尽头,要以苍天为岸,人生是没有尽头的;登上山峦的顶峰,并不意味着把高山都踩在了脚下,而是要逾越“自我”这又一座峰峦。孔子说:“登泰山而小天下”,他的感受是能看到天下,足见圣人的胸怀。
  只有经过“学以致用”的学习、历练、提升自我,才能抵达“三十而立”的坐标。
  
  三十而立
  
  “三十而立”是每个年轻人在30岁的时候都会问问自己是否事业有成,是否真正可以立足社会的座右铭。“立”的标准是什么?有车,有房或者有一个像样的职位就算“立”了吗?“立”应该有什么样的担当,对人的一生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呢?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经提出人生“正、反、和”三个阶段的观点。他认为人早期所接受的教育使人的信念都是正的。孩子们小时候看了很多童话,相信人心善良,世界充满光芒,王子和公主最终可以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忧伤。到十几岁就出现很多“小愤青”,到二十多岁刚刚步入社会,就觉得这个社会一切都不尽如人意,这个世界充满了丑陋、卑鄙和欺诈,觉得自己好像受了欺骗。这是在人的青春成长期必然表现出的一种逆反心理,这就是人生第二个阶段:“反”。人到30岁,既不像十几岁时觉得一片光明,也不像二十多岁时觉得一片惨淡,不再与很多外在事物形成对立,而形成一种融合与提升,就到了“和”的阶段。
  黑格尔从一个角度阐述了“三十而立”的一种心理状态。“三十而立”首先是内在的“立”。这个年龄的人更注重心灵的独立和好的学习,把一切学习用于自我提升,达到一种融合境界。30岁是一个心灵建立自信的年纪。


  “三十而立”是孔子一直教导学生要拥有的一种朴素、简约的生活态度。他告诉弟子,世上有很多事情,像生死鬼神这些不该操心的不要去操心,要把眼前生存状态下人际关系这样重要的事情做好,先把我们生命中能够把握的东西尽可能地学习并且建立起来,不要超越年龄去考虑那些遥不可及或玄而又玄的东西。
  “三十而立”并不是用一种外在的社会坐标来衡量你是否成功,它是一个内在的心灵标准。超乎功利去做一件内心真正认定的事情,这就是一种“立”的标准。“三十而立”说明你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一种心灵的内省,能够从容不迫,已经开始对自己做的事情充满自信和坚定。
  
  四十不惑
  
  从“三十而立”到“四十不惑”,这是人一生最好的光阴。人在30岁以前用加法生活,不断地收集自己的资格、经验、财富、情感、名誉,这些东西越多,人越容易迷惑。要做到“四十不惑”就要从30岁开始用减法生活,学会将你心灵中一些不是真正需要的东西舍去。我们的内心就像一栋新房子,要把所有的家具和装饰摆在里面,最后发现没有地方放自己了,内心被东西奴役了。学会减法就是把那些不想交的朋友舍掉,将不想做的事情拒绝,甚至可以做到不想为挣钱让自己去受委屈。当一个人敢于舍弃的时候,才能真正接近不惑的状态,对外界给你的很多不公正、打击、缺憾等,不再愤世不平地追问为什么,对20岁、30岁的时候曾有过的风发扬厉表现为一种淡定而从容,与此同时在这个新坐标上迅速建立自己应有的位置。
  
  五十知天命
  
  人在三四十岁正好是为社会所用的时候,这样走到50岁就到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有一个意味深长的词叫作“知天命”。
  什么是天命,就是“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孔子说,人生走到一定阶段,就应该走到学习的一个境界上,不抱怨老天爷对自己不公,也不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而是要学习天地大道的规则,让自己能够合乎大道。
  “不怨天、不尤人”,一个人如果真的做到这样,那可能就硬生生地把很多自己可以宣泄出去的抱怨、苛责都压在自己的心里了,因为这意味着你让自己少了很多 开脱的理由。
  孔子为什么说这是可以做到呢?就是因为50岁这个年龄的人应该达到追求自己内心的完善、自我解读,明白对合乎大道的追求比对别人的要求、苛责都要重要得多。孔子说:“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只有小人才会在人际纠纷中不断地蜚短流长,只有小人总在琢磨别人如何不利自己,而君子宁可在自己内心建立一个大道之约,这种大道就是“天命”。
  做到“知天命”不见得要很多很多的技巧。孔子所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知命、知礼、知言”就是“知天命”的三个境界。
  人的成长都是先“知言”,在与人交谈和读书中了解这个社会,才能够做到知人。但知人之后不能够担保你不抱怨人。因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的不同就会产生彼此的磕碰。只有当人“知礼”之后,才能做到“立”,对别人的抱怨会少得多。更高的层次是“知命”,这时候人的内心会有一种淡定的力量去应对外界,基本上可以做到“不怨天、不尤人”了。


  所谓知天命,就是把从人间百态中学习的道理,达到一个融会贯通的提升。庄子在《逍遥游》中有这样一个表述,“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意思是说,我不会在全世界都在夸我,劝我往前走一步的时候,而对自己不加劝勉,在别人的鼓励和纵容下再走一步或多做一点;我也可以在全世界都苛责我、非难我,都说我做错了的时候,内心保持不沮丧。做到这样就够了。这需要怎样的磨砺呀,所以人到五十才能知天命。
  
  六十而耳顺
  
  六十而耳顺。人到了60岁这个年纪,对于任何一件事情,都会觉得有它存在的道理;听任何一种话,都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都能觉得人家有道理,而能做到最大地尊重他人。
  “耳顺”的境界就是中国文化的悲天悯人。有悲悯之心,可以理解所有人的出发点与利益,倾听人家说什么,能够体谅他是带着什么样的生活历程走到今天,就会多一番谅解。这是一种包容、一种体会、一种高度。
  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不顺心的事,听到不好听的话,甚至看到迫不得已的事,即使是60多岁的老人之间也难免会发生争执,怎样才能真正做到耳顺呢?
  有一个谚语说,两朵云只有在同一个高度相遇才能生成雨,高了也不行,低了也不行。“耳顺”之人能让自己做到无比辽阔,可以包容不同的高度,而不是刻舟求剑、守株待兔,非要坚持自己的标准。这用“中庸”来解释也许更为恰当。“中庸”其实是学习了所有外在知识之后,得到内心的陶冶与熔铸。这种陶冶熔铸就好像一个七彩的风车旋转起来,呈现的是白色。这种白色正是绚烂色彩的融合。
  
  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当一个人做到了“耳顺”,才能够进入“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人生最高境界——随心所欲都会在方圆之内。
  人生苦短,等到70岁才历练成功是不是太晚了?有个故事,一座佛寺从同一个地方采集了很多花岗岩,用其中的一块花岗岩雕刻成非常精致的佛像,其他的花岗岩被用来做成通往佛殿的台阶。佛像每天都受到很多人的虔诚礼拜,香火十分旺盛。终于有一天,台阶们不服气了,它们对佛像提出抗议,我们本是兄弟,来自同一个山体,凭什么人们都踩着我们去朝拜你?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佛像淡淡地说:因为你们只经过了四刀就走上今天的这个岗位,而我是经受了千刀万剐才终于成佛。
  我们可以看到,孔子所描述的人生境界越到后来越强调内心,越到后来越从容和缓。在这之前,确实要经历千锤百炼,甚至千刀万剐。只有了解这样一个必须的过程,才能稳健地建树自己的内心。
  然而,在今天这样一个加速度的社会里,到70岁才能大彻大悟,把握住人生,确实太晚了。其实每个人都是有生理年龄、心理年龄、社会年龄的。真正有效率的生命是人们也许在20岁、30岁就能提前感悟到40岁、50岁的境界。也许一个人在40岁的时候,已经获得“从心所欲,不逾矩”的镇定从容。
  今天的社会给人的压力太大,但是一个人只有有效地建立内心的价值体系,才能把这种压力变成一种生命的反张力。
  有一个真实的实验。英国人为了了解南瓜这种普通廉价的植物生命力有多强,他们选择很多同时生长的小南瓜,以不影响生长为前提最大限度地在南瓜上面加砝码,看它们能承受多大重量还能正常生长。结果,只有一个南瓜在跟其他未进行实验的南瓜一起成熟的时候,上面已经压着几百斤的分量。实验者把这个南瓜和其他南瓜放在一起准备切开,别的南瓜都是手起刀落就切开了,而这个南瓜却是刀切不下去,斧子砍不进去,最后是用电锯锯开的,而且它的果肉强度已经相当于一棵成年的树干。
  这个实验其实是对现代人所处的外在环境产生内在反张力的最好写照。这样的外部条件使人们有理由不提前成熟吗?需要的是“只争朝夕”地学习、磨砺、提升,一万年太久,70年也太久。
  孔子对自己人生历程的描述,对于我们是人生里程上的一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的心灵,是否已经立起来了,是否少了一些困惑,是否已经通了天地大道,是否已经包容悲悯去体谅他人,是否终于做到从心所欲。
  学习《论语》,学习经典,所有古圣先贤的经验只有一个真谛,就是使我们的生命,在这些智慧光芒的照耀下,提升效率,缩短历程,让我们建立一个君子的仁爱情怀、符合社会道义的标准,提前实现最高的人生境界,不论对自己的心还是对社会的岗位,都作出无愧的交代。
  圣贤的意义就在于千古之前以他简约的语言点出人生大道,看着后世子孙一一去实践,建立起来自己的效率,整合起来一个民族的灵魂,让那种古典的精神力量,在现代的规则下,圆润地融合成为一种有效的成分,让每一个人真正建立起有用的人生。大概这就是《论语》给我们的终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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