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来源 :中学生博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55190684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个铂金加我,说,我很喜欢你的文,那种洒脱,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特别帅。其实我也想,但做不到啊。当时我正在深圳这座快得有些病态的大城市找工作,每个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都热情似火,熟练地说着欢迎光临,也都毫无例外地拒绝了我——因为我诚实地告诉他们我只是一个临时的人,需要一份临时的工。
  烈日当下,我站在川流不息的东门老街,到处都是人:男人,女人。中国人,外国人。有钱人,穷人。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看起来都神采奕奕,热情得简直有些歇斯底里。汗流浃背,却眼神精明。我赶紧将刚滋生出的几分疲惫扼杀在眼袋里,跑去肯德基洗了把脸,胡乱补了个口红。目不斜视地走回街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精美的门店,假装成一个有目的地的人。
  其实我不懂化妆,但喜欢口红,喜欢那种虚张声势的红。朋友说,在东门上班,不化妆根本不好意思出门,不穿高跟鞋就感觉低人一等,走得慢那简直是在拖这座城市的后腿。我天生路痴,坐车晕车,每天出门都是一次冒险,像只冒失的小兔子穿梭在人流中,打开手机全是朋友发来的“行不行啊?”“被拐了吗?”“找到工作给你买冰淇淋。”每一天,公交、地铁、步行街,满世界蹦跶,然后在累极之时钻进一家咖啡屋,等待朋友下班把我拎回家。在宣传单上写写画画,时间倒也飞快,那些混乱的字和情绪,也不知道留给了陌生人还是垃圾桶。
  回到住处明明又困又累脚又酸又痛,偏偏睡不着觉。C养了一只叫团团的狗,一听到我们开锁的声音就乱吠,打开厨房的门,它飞奔出来疯狂蹭我们,弓着身体,吐着舌头,哈呲哈呲。你以为它蹭几下意思意思就够了,可是它根本停不下来!直到C拿着拖鞋佯装拍它,大吼一句“趴下!”它就听话地趴下了,眼神无辜得要死,其实这狗心机多着呢,欺负我是新来的,根本不听我的话,一旦C走进洗手间,我就不关心人类了,只想和一只狗决一胜负。
  C说,狗是需要陪伴的动物。说着用手轻轻抚摸团团的毛发,自言自语地和它聊半个小时的天。我盘腿坐在地上,把明天要干的事写在标签上。旧旧的手提电脑里放着旧旧的电影,没有人在看,我们是人类,也是需要陪伴的动物。有时趁我们出去买西瓜,团团跳上床撒野把纸巾撕得到处都是,气得C狠狠摔它,摔得重了,又自责地打自己的手,瘦瘦的一个女孩,叉着腰对着一只狗爆粗口,小声嘟囔着“我怎么就养了你个废物”,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
  我们都是需要陪伴的动物,但我们都照顾不好彼此。把一只狗锁在厨房里,把自己锁在一座城市里,是我们常做的事。早出晚归,为钢铁森林里的自己和厨房里的小动物挣得食物和住处。橱窗里漂亮的裙子,模特脸上精致的妆容,时尚杂志里华丽的鹅绒沙发,生活之外的诗和远方,是我们望眼欲穿的憧憬,很肤浅,年轻嘛。
  年轻人在夜晚总是不喜欢睡觉。有心事的人在夜里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掩饰心事的人在灯光里在酒里在轰鸣的音乐声里醉生梦死,假装有心事的人踩着人字拖在马路上数着遇到的流浪汉。L是惯性失眠者,所以流量总是不够用。每当我们在一起,都害怕对方比自己先睡着,往往谁都没有睡着,最后通常以极具默契的一句“你饿不饿”,而从床上爬起来放弃那点可怜的睡意。
  有一晚家里停水,我们跑去一公里外的肯德基洗脸卸妆上大号。做着这些时我心安理得,L却痛不欲生,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low的事,别人一个眼神不经意扫过来,她恨不得立马钻进马桶里。我惊觉她怀孕了,肚子突然躺了一个叫自尊的小家伙。想当年她脱掉厚底鞋盘腿坐在地铁地板上优雅地弹掉一颗新鲜的鼻屎,那时她对周遭的目光可是半点感觉没有。尊严这种东西在她身上若隐若现,善变得很。我始终没心没肺,花掉身上最后20元去买两本新出的杂志,从来不去想明天怎么办,饿肚子怎么办。掏心掏肺地喜欢着24小时的小店,它们永远亮着灯,随时满足我对酸奶和面包的需求。它们永远不知疲倦地说着欢迎光临,宽容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温暖如奶奶家褪了色的沙发。
  经年不散的黑眼圈和渐渐坏掉的胃口,提醒着我并没有力量控制超速的生活。可是怎么办,我习惯了,是的,我有恃无恐,我们都这么愚蠢。习惯是一种甜蜜的毒药,正如生活本身是一种慢性自杀。
  可是,做不到啊。
  做不到啊。
  又看到了铂金的这句话。
  那么无力,那么不甘。
  过一种违背真我的生活,谁又能真的做到?
  加油吧。选择无所谓好坏,每种生活都有各自精彩之处。
  想了又想,还是回了这么一句一点也不酷的话。
  我爸是个看电视只看岭南粤剧的老派屌丝,作为老派屌丝的小女儿,骨子里的怀旧情结几乎与生俱来,从我12岁在书店里看到玛丽莲·梦露那张坐在阳台上看书的黑白照片开始,她定义了我心目中的性感:专注。
  游荡了几天,成为一间主题餐厅的服务员,变成一个不断说着“欢迎光临”“谢谢光临”的那个人。刚开始每天站9个钟头小腿酸痛我简直痛恨自己,因为其他人看起来全都轻松自如。没几天就适应了,真正游刃有余。每天百分之九十的欢迎光临都发自肺腑,喜欢端着声音,喜欢忙碌,端着盘子健步如飞。搬进公司宿舍,生活开始安定下来,除了惯性失眠。忙着适应,工作,和同事混熟,也在心里深深地警戒着自己:我不只是来打两个月暑假工的,暑假工有打头?我还要写作,画画,音乐,装酷。
  到现在我还记得梦露自传里的那句话:疯狂是一种天赋,超离谱总好过超无聊。
  也许那张黑白照片太性感了,我亲爱的梦露。
其他文献
[1]    当哈果颇有震撼力地把那一沓信甩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终于认识到这铁一般的事实:高中就是高中,还想像初中那样怀着随便过的态度飘过3年,真是太天真了。这一沓言辞暧昧的信让我们深刻地了解到天外有天,初中时哈果已经是令女孩们谈之羞涩的美少年了,只是那时年纪轻,远远看见哈果挺拔地穿着白衬衫望着树梢发愣就被这不可言说的画面陶醉,别说告白,写信都是无从下手。  初中女孩子们的单纯培养出了哈果相对单纯的
一  我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白烟,沉默地听着对面人滔滔不绝:“哎,你什么时候去上课?”她说,“你看看你,一个星期就上三四节课,你要不要考大学了啊?”她皱着眉头,绝望地看着我。我晃动着面前的茶水,我是爱她的,毕竟她是我的母亲。可,唉,算了吧,她也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  “我明天就去上课。”轻轻地扫了她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的?不逃课了?”  “嗯。”我说。  她激动地拉起我的手,“真的?真是
植物杀手拿出牵引绳,我将大宝的两只前腿抬起来,穿进去,系好颈扣,把绳儿的另一端交给了姐姐。植物杀手打开门,大宝跟着姐姐出了门,下了楼梯的前两阶,它回过头来看了一直抽抽搭搭哭得脸红眼睛肿的我,然后扭头跟着姐姐一步一颠儿地走了。我和植物杀手从打开的窗户探出头去,看着姐夫抱着大宝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我们模糊的视线。  大宝是一只一岁大的黑色泰迪。一周以前,老爸的同事把它送给了我们。当老爸打电话给
致亲爱的你:  每一年的最后一期杂志都会略显忧伤,一年就那样马不停蹄地忙过来,就像此刻,日期明明是10月,却要在杂志上匆匆和2014年告别。  长春的这个秋天过得零散跌宕。前几天温度骤降不穿羽绒服恨不能把人冻死,此刻窗外又细雨丝丝,穿着轻薄的毛衣开着窗子还是觉得春天的味道盎然。那天和一个姐姐聊天,她说:“我们都能接受四季的变化,接受天气忽冷忽暖,却唯独对生活里的四季呼天抢地。”是啊,其实和时间的四
时年九月,我和橙子扶在走廊栏杆,看高一新生蹦蹦跳跳来学校报到,橙子说:“又是一群无知少年。”说这句话时,橙子朝着学弟学妹们投去无比同情的目光。我笑着说:“我们当年比他们还纯洁呢。”这是我们第二次趴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也就意味着我们正式问鼎高三。  在这段被命名为青春的时光,我们用青春折算成分数,却发现青春是滚着跑的,成绩是自由落体运动的。  橙子常把青春比喻成拉粑粑,因为有时候努力再久也是一个屁。
多亏了源君这句话,直到坐在张妈妈家宽阔的板凳上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用绝食来对抗这次不正当的邀请。然而,当那一大盘压着脆生生金黄色锅巴的回锅肉上来之后,我就忘记绝食两个字怎么写了。  张妈妈是一家正宗的川菜馆,但直到进到店面之前,我都以为它会像外婆家一样是那种拥有超大店面豪华石桌柔软沙发椅动不动就让你在电脑上摇号等位的连锁店,可在我们沿着安定门内大街的狭窄人行道上走了良久,伴着自行车响与小狗汪汪叫
“你在那干什么?”“我在等星期六。”“为什么要等星期六?”“因为爸爸会来接我。”“可是今天不是星期六。”……  基望马图来到塘底报到的第一天,认识的第一个新伙伴是皮比诺——守在老旧的铁栅门旁边向外观望的一个男孩儿,他正在等着他的星期六。(他的双亲在战争时已双双离世,但他一直不肯接受事实。)  “塘底”全名叫池塘畔底辅育院,一所问题少年寄宿学校。马图来这里担任级长兼授课。负责安保工作的墨桑叔叔热情地
在我还上初中时,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同学涵冒充父母请了病假,留了张纸条后拿着家里抽屉里的钱离家出走了。班主任陆续找了好几个与涵关系好的同学谈话,询问涵的去向,据说涵的父母还打遍了所有亲朋好友的电话,找遍了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游戏厅,最终也没有找到涵。  那晚,很多同学自发地出去找他,因为与涵不熟,又是放学就回家的乖乖女,我没有加入寻找涵的队伍,像往常一样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后半夜被同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小博微博发起了一个话题——#新的一年,我想对自己说#。然后,我们收到了几百条博迷的参与跟帖,表达对新的一年新的自己的祈愿和盼望:  “不要忘记微笑,要努力珍惜阳光,每一天都要开心,哪怕很伤心,至少我还活着。”(向晚晚)  “凡事都要淡定以对,要做个内心强大的女子,好好生活,好好努力!”(请你叫我陈先生)  “这个春节,不回家了,打寒假工,减轻爸妈的负担。希望他们身体健健康康,
受台风麦德姆的影响,晚饭刚过,就是一阵瓢泼大雨,哥哥回到家时,半个身子都湿了。他进了屋,坐在客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对我说,奶奶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有八九成是肝癌。  我愣了愣,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相对歇斯底里的宣泄,我更喜欢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过,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这个毛病——长大了,或坚强,或假装坚强。  第二天和哥哥一起上医院看望奶奶,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红灯。等待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