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只羊的下午(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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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外


  只有坐车时,才会仔细看看窗外
  一些细碎的声音从车窗弹走,一抬头
  几只鸟儿与车子擦肩而过
  细听,你会发现
  在旷野,还有无数种声音被禁止
  一个牧羊人的吆喝,卡死在
  日渐稀疏的草地上
  一个矿工的指令,埋葬在
  日趋变薄的炭层里
  我像一个拾荒者,背着宽大的布袋
  收拾他们遗落的声音
  隔着车窗,我向不断倒退的树木挥手
  让它们替我守住这片土地
  让下一个透过窗子的人
  还能看见牧羊人、矿工和我

张苏滩记事


  在这里,茄子不会低头,白萝卜不会低头
  只有人低头,甚至伏倒在地
  他们在地上摆好一张塑料布
  从三轮车上取下售卖的物品
  分类捆绑,茄子三块钱一把
  萝卜一块钱一个,小葱两块钱三把
  一棵行道树下面一个小摊
  天渐渐黑下来,树木收回他们的影子
  我知道,明天影子就会被释放
  重新排列在树下,递出属于自己的吆喝
  我知道这条河流过一个叫张苏滩的地方
  那里的人习惯低著头,小声说话

临江有感


  每个傍晚,我都会漫步江边
  乌蒙山里的声音太多
  就连石头都长了一张嘴
  叮咚叮咚从山上俯冲
  江水吼叫着飞奔远处
  没有人说得清它的源头
  只是将脏衣服拿到江边清洗
  将牲畜牵到江边饮水
  我与它相处了二十年
  更多时候像一个倾听者
  这些年江水浑浊
  垃圾塞满了它的肠胃
  两岸泥沙越积越深
  和村里的老人们一样
  它这一生,有着太多难言之隐

和一只羊的下午


  在空旷的草地上我和一只羊为伴
  清晨出发,我们开始放牧一天的时光
  它牵着我,我也牵着它,走在无人的路上
  除了它,我再也找不到倾诉对象
  它吃一口草,抬头看看我,又继续吃草
  生怕我弃它不顾,或是走失山野
  我在地上写诗,写了又抹掉
  怕蚂蚁不小心跌进我制造的陷阱
  我熟悉这片草地的每一寸肌肤
  一边走一边用脚步丈量它们的长度
  偶尔停下细数地上爬行的昆虫
  它们渺小到如同一粒沙子
  如果不认真活,都没有人知道它们来过

小雨日记


  来自印度洋的雨水按时落下
  来自南诏的贡茶和吐蕃的盐巴稍有延迟
  九月的盐井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
  人们顶着神明在雪山上忙碌
  澜沧江边的方寸之地,缩成一滴水珠
  在这里,信仰是一本经书
  念着念着自己就成了其中一句
  如同葡萄,如同候鸟,如同满坡的高山茶
  自然地出现在江边峡谷
  延伸的公路缩短着地理位置上的距离
  手工制盐的技艺被雨水一扫而尽
  伸手进江中能抓起前世的粗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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