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志(组诗)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HUZHAOHUA33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汤 勺
  我们和汤勺成不了朋友
  哪怕喝汤时,我们深情地看着它
  我们衣锦荣华,它却总把自己倒空
  它要倒掉让地球变穷的山珍海味
  它宁愿空着眼窝,也不要汤水给它眼睛
  它拒绝阅读坟场一样的菜单
  有时,我似乎听见它谈起久别未归的故乡——
  那锈黑了河水的矿山,曾经是啄木鸟弹琴的琴房
  我们买再多的汤勺,也和汤勺成不了朋友
  它宁愿空着眼窝,也不想和我们交换眼神
  宁愿不穿衣裳,也不拔一根草取暖
  只愿用清脆的嗓音,和瓷碗谈心
  我不记得,已买过多少汤勺
  我努力学习,这空眼窝的盲诗人的语言
  看戏之前,试着用喝汤的声音,道出它内心的巨响
  中年人的胡子
  胡子,总向来人低头
  不是凭吊,就是认错
  像围巾,悉心裹着一个人的叹气
  只要有风经过,它也想飞起来
  它一直往下长,是想拾捡地上的脚印?
  是想安慰被蚯蚓钻疼的耕土?
  是想弄清地上的影子,究竟有没有骨头?
  是想长得像路一样长,回到我初恋的地方?
  它从不记恨我每天刮擦它的疼痛
  它从不在乎,我是它飞不高的祸首
  当然,它也像一根根铁链
  把我锁进了中年
  一旦睡梦来临,它便腾出一千只手
  彻夜为我化妆,让一个陌生人
  在清晨的镜子里等我
  青 巷
  整个青巷,只剩几块残砖
  只剩那棵老槐树已枯槁的脸
  我像个异乡人,带来和故乡和解的漫漫长路
  但眼前的宽大马路,不理会青巷的狭小请求
  寺庙的晚钟刚刚敲过,它像一阵咳嗽
  让我知道,故乡的病已有多重
  这么多年,我像一只鞋子,走遍天涯海角
  仿佛是为了找回故乡这只脚
  我看见,相恋一生的古井和青墙
  已被马路拆散,古井成了被沥青封锁的琴房
  里面滴答着井水的挽歌
  青墙则像我们剪掉的青发,早已不知去向
  秋色,曾这样为我结出果实——
  笛声竭力把悠长的舌头,伸出蜿蜒的长巷
  井水用透亮的手,推开天窗
  每天与奶奶谈笑风生
  如今,也有故人与我谈起青巷——
  他竟认为,没有青巷的小镇,是幸福的
  我走遍小镇,到处是找不到青巷的寒冷
  楼房密集得如同我们空荡的脑袋
  不断堆积着新的荒凉
  偶尔,一曲古琴的天唱,几声猫叫的邀请
  令我忘了心中的隐痛
  当我想说:青巷,我终于找到你了!
  却见地上半块残废的青砖,用张不开的嘴
  死死抵住我的脚,仿佛说:
  你如此杜撰的青巷,连一个穷人都养不活啊!
  地 铁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列地铁
  准时把你载到人群的深渊
  让你天天,与某个大师擦肩而过
  你总把自己想象成人群中的钉子
  渴望扎疼一个富人
  如同扎疼一个你不常用的词
  某个姑娘红脸的一瞬
  其实也替一首诗找到了比喻
  拥挤的地铁,无法为你的彬彬有礼
  腾出不受打扰的空隙
  你在拥挤中变成了另一个人——
  用酋长对抗处长
  用流感对抗爱情
  用恍惚对抗流言
  你喜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让你的叹息也充满羡慕
  你甚至羡慕,地铁有一只仁慈的胃——
  它每天吃下你、排出你
  却让你毫发无损
  地铁更像一只药瓶
  每天装进我这颗胶囊
  让我准时到达那只教室的胃——
  为一群学生,治愈他们的背叛
其他文献
张家界味道  因为,积淀总要被发酵为沉香  时间之灰,最终要化身为红尘  在一个非常山水的地方  山绵延着运势,水流动着气场  向善的人心藏着道骨  每一个安睡的花苞内  绽放着一座小小的宇宙  如果沿着石头的内心进入  梦会栖息于岩层,翠绿喂养的碧空  天花散于野,磷散于火,偌大的一座城  先是被人文煮沸,其后内蕴滔滔  所有的建筑,被赋予灵肉  所有的城墙,都向着风,靠着水  所有的窗户,都向
期刊
张家界,石头上的艳遇  那些坐着、躺着、哭着、笑着  讲着古经的石头,表情丰富  修炼成动物、植物和人形,注定是  前世的劫数。亿万年不算长  恰好让一堆石头成精  变成有血有肉的人物、百兽  花草和树木,变成土家族、白族的纹身  服饰、爱情和图腾  需要多少年修行  在武陵山脉腹地,石头上开出花朵  让世界放下身段,对一块地理  侧目。而我体内空虚  一行人抓住河流在石缝里蛇行  上帝的手指向哪
期刊
冬至 天亮了  有梦的冬雪里少了最爱的人  离别和回忆缠绕在一起  挥挥手,风还在身边  昨天视线里的雪却已经远了  一把模糊了的太阳伞  一只飞鹰尾随在岁月的尾巴  依偎在一起的饺子 以及  那滾烫的心事  寂寞是永远的朋友  失去的会在失去后更加珍爱  手捂住了冬至的耳朵  心却开始沸腾  想起去年,或者前年  想起了家,想起了那些  忘不掉的冬天
期刊
冬 雨  是大清早就赶来的雨  香炉外尽是湿滑的凶吉。万经弥漫着隆重  愿望的口音各异  雾气繚绕得亦有分寸,来来往往的  都是难逃的悲和喜  放生池  放生池里有莲花  鱼儿是冬日的另一朵,似开非开  一群,或是一簇  都是三生穿梭的犹豫,等过了福寿桥  还是犹豫  阴冷中,就这样错过,你放生的暖意  老 僧  在普济禅寺的廊檐下  躲雨。念经。打招呼。听电话  声音大过香火  他有事。他亦无事
期刊
乾坤柱预置了醍醐灌顶的陡峭  预置了醍醐灌顶的陡峭。给那些同质化的山水  以突兀的棒喝,并备下了整个人间的崎岖  壁立千仞。乾坤柱揭竿而起,造了大地的反  鸟鸣的坡度,远远大于一座山的海拔  险恶不过人世,陡峭不过人心  乾坤柱峰顶的草木,已经横空,仍需努力出世  御笔峰的云雾是笔尖的几滴遗墨  夕光已铺成泛黄的宣纸,暮色是研好的淡墨  御笔峰从线装书里起身,从时光的毛边探出了笔锋  落日是一种淡
期刊
那么老了,那么旧了  还以无风起浪的技艺  让耳廓自由一会  像鸟的飞翔,散尽羽毛  那些遥远的旧时光  顺着弦滑下  像丝绸任意的膨胀度  像血液灵性的良药  多远了?又多久了?  多远多久的我都来了  大音若哭,万物归一  在舞蹈的弦上,在跳跃的弦上  我恰是我  是万物  是自己经久不息的故乡  我要在吉他声中找到旧梦  就像河流熟悉路徑  一遍遍找到浪潮  而故事里迷恋的暗流  那些重新怒
期刊
“红军坟”是一个地名  里面长眠着倒在长征路上  一位不知姓名的红军战士  匆匆垒起的土坟  成为二万五千里长路上  最悲痛的路标  是老红军们晚年一说就哭的记忆  是回忆录里最伤悲的一页  “红军坟”被人们叫成地名后  便永远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  春天时青草野花祭扫一遍  秋天还会用丰收庄稼献祭一次  遗憾的是当年行军太过匆忙  没能树起一块碑  如果非要立一座碑  天安门广场那座才刻得下英雄
期刊
在安顺场红军渡,我看见一团云在奔跑  大渡河里的石头也出现跟进的迹象  这些行动与纪念馆里那安详的木船有关  当年红军十七勇士与八位当地船工  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篇章  在炮火连天惊涛骇浪中,那灼伤的木船  左冲右突,在桃子湾的急流里喘息  四位船工跳入河中背顶木船  河与天空接近,那木船变成了一团祥云  祥云在奔跑,祥云里的人也在奔跑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  大渡河,就这样被神兵天将的红军征服
期刊
一  在新诗中,对存在的敏感和对短促节奏的敏感,两者的来源完全不同。旧体诗中的曲,自然是新诗短促节奏的源头。但新诗对存在的逼近,却有一个西学东进的背景。这样说并非是我看不清中国古人对存在的敏感。恰恰是通过对西学的跟进,当代许多中国诗人掌握了这种偏见。所以,当看见有人在节奏和对存在的敏感两方面,企图借鉴中国曲的传统时,我自然为有人发现这个窖藏而高兴。当然,许多诗人在他的诗歌构成中,是怀着对曲的短促节
期刊
这些诗歌  没有这些诗歌,世界依然存在  但我的生命却有了致命残缺  世界与我,并非擦肩而去  一粒石子落入水中,水位自有了微妙改变  扩散的涟漪,逗引水草摇曳  某位独钓的渔翁,视线忽而倾斜  他的无钩的钓线,沉沉提起一束光线  而我隐在水下,世界波光粼粼  喀喇昆仑山的雪豹  喀喇昆仑山冰川  绵延,闪烁  原初的冷光,覆盖地球  与人类遗忘的另一极  一只孤独的雪豹  在无可攀登的危崖  断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