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指认的方向(组诗)

来源 :诗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pangjunli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新巴尔虎


  新巴尔虎,牛羊隐入
  荒草的暗影
  山的輪廓,变得飘忽不定
  现在,灵魂犹如一株草
  静默在幽暗的低处
  稍晚时,月亮会出来
  群星也会呼啸而至
  生活在太平盛世
  作为一个懦弱的人
  我懂得,恪守命运的秘密
  世道险恶,江湖难测
  我凭感觉,混淆在人间
  更多的愿望,都已蹉跎
  我对自己说:新巴尔虎
  不像传说的那样美丽
  夜晚风很大、牧场重复着
  无边的寂寞,暮霭深处
  牧人沉睡,万物苍老
  一切显得稀疏平常

暗 夜


  荒野寂静,提灯人
  行进在草丛中,借着微弱的光
  他小心翼翼,走近一块墓碑
  紧张地盯着,一幅褪色的照片
  昏黄的光泽,映出女人
  妩媚的微笑,提灯人
  一手抚摸着尘世的渴望
  一手揉搓着石碑的裂痕
  夜色辽阔,细碎的月光
  由稠密的树叶间,漏下
  倏忽一声,乌鸦的尖叫
  打破了,丛林的宁静
  巢穴中的飞鸟,屏声敛气
  只有风,和月光一起跑
  请原谅时光吧!碑石上的字迹
  被风雨磨得凹凸不平
  提灯人,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恰好瞅见,几根散落的白骨
  掩藏在,枯叶下面
  灰白的骨骼,黏着
  一团团蠕动的蛆虫
  提灯人悲叹:肉体都消失了
  为什么灵魂仍然不得安宁

回忆的女人


  不可能发生
  老女人多丽,固执地想
  内心多数时间
  呈现出一种错觉
  倏然而至的激情,因陌生
  而过于羞涩,又美如繁花
  时间被迫停下
  磨损的心灵,承受
  一场浩大的满足
  安静后的男人
  离开是必然的
  女人想:爱是一场赌局
  与秋天落叶相比
  这次,赌上了遥不可及
  土坯房内
  女人,已熟谙沉默
  没有任何人,窥探到
  女人娇嫩的皮肤
  被秋风吹老


  山谷间,百合花轻轻摇曳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
  读着《霍乱时期的爱情》
  隔着苍凉的时光,她忧郁地想
  能抓住一丝余温也是好的
  死亡裹胁的爱情,经过半个世纪的绵延
  可能是隐秘的、羞怯的、柏拉图式的
  也可能是粗暴的、放荡的、转瞬即逝的
  她的盘发上面,插着两朵野菊花
  像一位古典仕女,她喃喃自语:
  夏天这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风寒降临
  光阴里的宿命
  哪能轻易转回来
  她迷恋,爱情中的疾病
  可是,人间没有情药了
  精神在战栗中被摧残、碾碎
  去什么地方
  寻找一片栖息的落叶

读狄金森


  独坐山间
  每一片流过的阳光
  终会老去。远观飘零的树叶
  近听山间流水,将身外人
  身外世界统统抛弃
  顺应梦境,顺应灵魂
  顺应无迹可寻的忧伤
  世界越来越安静
  不要对安默斯特小镇
  哀伤的女人说:绝望
  更不要沉湎于回忆
  纵使不做母亲
  也不接受一个平庸世界
  赏赐的悲叹
  光阴,倏忽而过
  悄悄磨损渺小的生命
  昏暗的星光消耗着
  心灵繁华的部分,破碎的心
  被时光吊打之后
  像一只粉碎的杯子

随想录


  时光深不可测
  风吹树林,无限寂静
  患上孤独症的人
  心灵深处的叹息
  比濒临死亡的鸟还绝望
  人生已过中年
  对于命运,我不抱幻想
  对于荒凉的尘世
  我不再煞费心机
  喧哗越大,内心越空
  我把自己隐入丛林
  潮湿的腐殖土,清香的气息
  浮游在我的叹息之上
  而迷失和怀疑
  一转身,便被风吹走
  俗世如此不堪,活着
  或许是最坏的选择
  我没有必要,肝胆俱裂
  如临深渊,还是排泄掉
  内心遗存的毒素
  让骨骼变得坚硬,支撑起
  孱弱的肉体、战栗的余生

打草人的钐刀


  打草的人
  每一次钐刀起落
  都意味咔嚓咔嚓的声音
  接踵而至,草丛中
  一个人分辨不清铁和草
  谁在斩杀谁
  被风洗过的耳朵
  像草茎中隐蔽的木耳
  一片月牙形的铁
  沉睡在仓库内
  机锋收敛
  被秋天唤醒后
  会毫无遮拦地泄露原形
  放射出内心的闪电
  一块濒临锈蚀的铁
  锋刃回旋出时光的痕迹
  只是暗藏的机锋
  时而杀机毕露
  时而缄口无言

巴音塔拉


  风掠过巴音塔拉
  一匹黄膘马,绕过
  孤零零的白帐篷,微暗的小路
  莫尔格日勒河粼粼的波光
  暮色低垂,草场转暗
  忧伤不请自来
  我猛然发现
  巴音塔拉草原是如此的宁静
  宁静得完全可以将心掳走
  荒凉的尘世牧场孤独
  夜晚再一次藏起月亮
  留下庞大的黑
  茂盛的草挤进暗影
  奢侈地纠缠着风
  而风点燃了牛粪
  琥珀色的火焰,微弱晃动
  牛羊已经睡去
  田野空旷寂静
其他文献
任白,1962年生于吉林省吉林市。1983年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曾出版诗集《耳语》、中短篇小说集《失语》。中国作协会员。现任吉林省新文化报总编辑。一次死亡做不了什么  ——纪念王小波逝世二十周年  一次死亡做不了什么  就像一个冬天  扣押洪水  以奔腾的姿势一动不动  二十年过去了  更多死亡众声喧哗  你沉默不语  数不尽的诗歌  和数不尽的哭声  没有暗
期刊
喝 醉  他们在喝兴奋酒  我在喝闷闷不乐的茶  后来  一杯  我把整桌人的面孔喝下  两杯  我被送到了清风与尘土的马路边  喝醉的人总喜欢说没醉  不过这次没骗你 确实我没醉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向我走來  背起我四十几公斤的体重  还没到住所我的鞋子就掉了一只  他没发现,我没提醒  最后是他看着我安静躺下  然后开始抽烟 抽泣  而当我写下这一些的时候  还在思索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上演午
期刊
海岛之夜  雨和暮色一同从天涯落下,  大地暗如故乡。  在光芒中流浪的人啊,可以回来了  在那幸福的集合地,已经有人,  先于我们,  成为了我们。  在这个词的背面,  那无花果树下  日子的新娘在等待。  让我们一起成为夜晚黑暗的心吧。立 夏  日子正变得翠绿,  一如我们的心。  雨水跌落花丛,  破碎。  青草刚刚带来消息:  我们的坠落,已经被允许。  而这个夏天  已经准备好火焰, 
期刊
营圪旦①  圪旦上扎过兵,还有  一座雕梁画栋的庄园  庄主是蒙古王公贵族  少爷的故事很多  老娘的故事更多  小镇暖水,因这母子二人  生出乱麻麻的历史纠葛  70年前一夜之间,他们退出舞台  表演终结,呜呼哀哉  埋藏多处的财宝被长工们挖掘  白花花的银子没买得河山  屋后,一条逃身地道塌陷  洞道再深,未逃脱灭顶之灾  2018.7.13  ?譹?訛圪旦,西部方言,即小山。水泉洼  一场沙
期刊
一位老人在春天里走了  一位老人走了 像风吹走了一朵蒲公英  她给世界腾挪出一小块儿地方  种一粒种子  长一棵小树。  不久以后 清明下起小雨  有一些是亲人的眼泪  她的气息在泥土下变成了河流  一只小鸟 在小树上筑了巢。幻 象  在飞往科尔沁草原的飞机上  我看见了一场宏大的涌动:漫天云朵  大风驱赶着大海……  那不是人类的手笔:羊群走向天庭  大雪覆盖了路径。  神驾驭着光在行走。那静 
期刊
雪夜读父亲旧信  三十年的积雪纷纷扬扬  落在脸上的轻  落在心里的重  无声的岁月悄悄回来  夜中没有找到源头  一场雪比雨的喧哗更真实  远去的日子  在记忆里不再说话  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天空对一棵树的牵挂  距离的苦痛由思念填补  快乐和知足实在  母亲的病痛飘飘忽忽  两个男人  一起守护,辨别真伪  雪中有死的音讯  白色的表情不可回避  一个个伯父离去  根的怀旧用比泪的沉重铺满 
期刊
四月。我站在梨树下  阳光和梨花一样白  花朵静默,打听我的心思  我惭愧着她们慢不下来的伤悲  此时。内心的词汇一个个破碎  我知道缤纷意味着什么  一瓣瓣梨花尘埃般沉重。阳光  却托不起生命如斯轻坠  春风,提供了唯一的证词  我柔软的内心一尘不染  不担心明年花期会不会再来  只抱守一种遗憾。为什么  春天如此短暂而虚幻  五月,这沉重的雨水  注定虚无被浪费的季节  众神狂欢,万花热烈  
期刊
中山路  一排装饰灯假扮的树,站在路边,  每只细长的灯泡,都假装自己就是片叶子,  绿的,蓝的,紫的,还有金黄色的。  晚上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它们,  安静地站着,和蔼,谦逊,熠熠生光,  就像我们自己渴望展现出来的样子。  而那些真实的树,光秃秃的,扭曲,丑陋,  总是被置于黑暗中,被我们有意忽略。  2017.2.27西大直街  雪像灰尘一样,缓缓落下的那天,  我坐在公交车里经过
期刊
雅安及上里  当脚步走过的时刻,蓝色  已然上路,沿途静默  有明灯在雨雾里指示前方  如何塑造一粒雨珠,有经书  有木鱼有暮鼓晨钟起起落落  也难以描画。鱼在雨丝之下  山在云烟之上。船家泊岸  那些蓝色依旧天青水月  依旧走古道,道别  杨柳风楼间星光  这是一场宿命,  没有留恋没有垂怜没有悲悯  把盏的夜色如此昏黄  及至远赴藏地 及至西出阳关荥经及刘姐  黑色的砂是茶马古道的永久记忆  
期刊
空山寂  整座山,似被长裙裹着  略显稀薄的朦胧之美,飘在一座道观的凹凸  间  为一个外乡女子设置了千百道帷帐  深山的晨景,蜿蜒而陡峭  我们拾级而上,鸟鸣堆积成若干巨石  高调占据爱情中的位置,三角梅  偶尔出现,最终接纳了它们迎风的世相  我几乎忘掉自己是来自北方的人  直到梦幻的针尖穿透绝壁,成为梵音的一个  引子  神性的鸟类,开始晨祷、沐浴、礼佛  喜欢的事,都在石径上行走  那扇我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