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水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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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彦礼,笔名塬上草,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长篇小说《最后的村庄》获得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作协2019扬子江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大赛二等奖。另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歌曲等近二十部作品获得省内外各类奖项。
  “你说那馍饭不吃不中,那广场舞不跳就活不成了?”丹霞她男人刘冰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说。
  “那馍饭不吃不中,广场舞不跳也不中,一样是物质,一样是精神,啥都少不了!”丹霞拉着音箱就要往外走。
  “就你那臭理论多,又是物质,又是精神,都是跟城里人瞎哄哄!”刘冰嘴里还嚼着饭,说话就含混不清。
  “兴城里人洒乐,就不兴农村人洒乐?时代不同了,城里农村都一样!”丹霞拉着音箱径直出了门儿。
  刘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丹霞,无奈地摇摇头。
  1
  说起丹霞跳广场舞,就不能不提到清溪村里的三姐妹,一个是丹霞,一个是红桃,还有一个就是杨美。这仨媳妇年龄相仿,平均年龄45岁,娃儿、闺女也都大了,在外地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除了丹霞男人在屋里,红桃跟杨美的男人都在外地。地少活不稠,屋里活也是三下五除二就拨拉光了。常言说,人不可一日无事。没事儿干,就得寻个营生消磨时间。女人家,不吃烟,不喝酒,仨人一聚齐,就聊天,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男人在外头偷“吃嘴儿”了,谁家女人在屋里勾引野男人了;谁家闺女寻了个好婆家,谁家娃儿说了个漂亮媳妇……一开头,还津津有味儿,时间一长,话题没有新内容,有时候难免就感觉死寡无味儿,于是就变个花样——打牌。一早一晚,或农闲时节,这三姐妹就聚在一坨打牌。打牌要四个人,经常三缺一,三姐妹老是为寻不下合适的牌友伤脑筋。有时候,好不容易凑够一桌,那个临时凑来的往往不是手臭,便是牌技不佳,弄得打牌的气氛不甚和谐。
  才开始打牌那阵儿,只赢玉谷粒儿;时间一长,又觉着赢那个没意思,就一毛两毛的来;再后来,又感觉一毛两毛还不过瘾,就三块五块上,到后来干脆来大的,十块二十块,这家伙刺激,一打一個通宵。红桃跟杨美的男人不在屋,没人管教,可以信马由缰,不受约束。丹霞可就不中了,连着两回后半夜叫刘冰逮个正着,俩人还拌了嘴,闹得家庭都不合了。红桃跟杨美感觉这样怪对不住丹霞和刘冰两口子的,三人决定洗手不干了。好一阵儿,三姐妹在屋里头闲得干着急,就寻思着有个新营生,又健康,又高雅,又受喜欢。
  在屋里闲得慌,仨人就约好,结伴儿进县城逛逛,散散心,开开眼,顺便再到服装市场上拾掇点儿便宜货。她们在县城停了三天,没想到,一进县城就有了新的发现。
  
  2
  仨人坐着大班车,来到卢西县城,在一家小旅社登记住下,是个三人间的。
  “坐车真乏人!”红桃把手提包往床上一扔,顺势就倒在床上。
  “可不是咋哩,比锄地、担水还乏人哩。”杨美坐在床边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稍微歇息一会儿,咱就去喂肚子,然后寻个澡堂好好洗洗。”丹霞一骨碌睡倒在床上。
  “丹霞的主意好,先喂肚子,后享受!”红桃说。
  “批准!”杨美正儿八经,像领导一样的口气逗得丹霞跟红桃吃吃笑。
  到饭馆里吃了,三个人又来到小旅社旁边的清泉洗浴中心,美美地洗了个清爽澡,然后跑商场,逛超市,到后晌,一个个乏得腰酸背疼,回到旅社又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三姐妹在路边的夜市上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转大街没意思,走,到广场转转去!”丹霞提议。
  “就是,听说广场一到黑儿里可热闹了!”红桃说。
  “通过!”杨美又用领导的口气表态,逗得丹霞跟红桃又笑,还夸杨美真有领导的架势。
  三个人厮跟上来到县城卢苑广场。嘿,好家伙,大大的广场上,人可真不少,有散步的,有扭秧歌的,人数最多的要数广场舞了,分成几摊儿,一摊儿少的百十人,多的都有好几百人哩!
  三个人来到一个跳广场舞的大方阵前,看那跳舞的,女的多,男的少,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个个又是蹦又是跳,腿跟胳膊不停地运动着,个个都是一脸的陶醉,就像喝了美酒一般,沉醉其中。
  “光立着看人家跳,多不美,要不咱也跟着遛一遛?”红桃说。
  “咱也不会呀,遛错了,老怪!”丹霞说。
  “那有啥怪不怪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学习一下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美说。说完,先跟着前面的人一招一式地遛起来。丹霞跟红桃也试着踢踢腿,扭扭屁股,摆摆手。一开始,这三个人总是慢半拍儿。丹霞嫌怪,就停了下来,再看看杨美和红桃跳得很是投入,就又跟着跳了起来。
  就在回旅社的路上,杨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3
  回旅社的路上,杨美说出了她跟着遛广场舞以后突然冒出的一个新的想法。
  “我只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中不中,说出来你俩给参谋参谋。”杨美说。
  “啥想法你就说吧,不用恁小心谨慎,都是自家姐妹。”红桃说。
  “啥中不中的,说出来先听听。”丹霞说。
  “那我可说了啊!我想呀,咱这回回去在咱村里也跳广场舞,咋样?”杨美没有底气。
  “咹?跳广场舞?咱那小山窝窝,哪有广场?还跳广场舞!”红桃很吃惊,也很怀疑。
  “名儿叫广场舞,不一定非得在广场上跳,院子里头,村子里的麦场上,哪不能跳呀!”丹霞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丹霞,你说的对,广场舞不一定都在广场上跳,再说,咱们山里人,一没广场,二个也没有城市里恁多人,十个二十个,也不需要恁大的场地。”杨美支持丹霞的观点。
  “要照你俩这一说,也有道理。可是咱乡下不兴跳舞,真跳起来,还不叫人家笑掉大牙?”红桃又有了新的担心。
  “老思想!都啥年代了。干啥事儿,总要有个第一,第一步走出去了,也就不是啥新鲜事儿了,如果老是没有人敢走第一步,那社会还能往前走?”杨美很像领导讲话。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是咱那里山大沟深,人的思想本来就落后,咱出这风头,不怕人家骂咱吃饱了撑的慌?”红桃依然担心。
  “要是怕人骂,啥事儿也弄不成,咱跳舞,不伤君,不害民,怕谁骂?我看总比打牌赌博强十倍!”丹霞信心满满。
  “丹霞,这回你算是说对了,咱跳舞文明又健康,怕啥?我看不如这式,眼目时下咱屋里也不太忙,既然来了,咱就多住两天,明儿天黑咱还到广场去,寻个跳广场舞的师傅给咱培训培训,学会了,回的时候咱顺便买个音箱,再让师傅帮咱弄几个跳广场舞的曲子,咱回去就开始跳,咋样?”杨美很激动,先举手。
  “我看中。通过!”丹霞举手。
  “我也没啥意见!”红桃也举起了手。
  4
  三天后,杨美、丹霞、红桃在村口下了班车。下车的时候,杨美跟丹霞还抬着一个一米来高的箱子,三个人说着话就进了村。
  “哎哟,逛县城回来了,还买那啥紧俏货?恁大一疙瘩!”刘婶儿指着那个纸箱子问。
  “不是啥紧俏货,这可是个戏匣子,啥戏啥歌都会唱!”杨美说。
  “哎哟,稀罕,这会儿的人真能,一个盒盒,一个匣匣,都是一台戏!”王妈也过来看稀奇。
  她们抬着那个纸箱儿一直走到丹霞屋里。丹霞的屋靠近村头,旁边有个小麦场,是个跳广场舞的好地场。
  丹霞她男人刘冰正在屋里吃晌午饭,一看丹霞她们叽叽嘎嘎回来了,就端着碗走出厨房。刘冰看见丹霞她们正在拆纸箱儿,过去问:“这疙疙瘩瘩的,啥家伙?”
  “好东西,你没见过!”杨美说。
  “嘿,啥日气东西,我还没见过!”刘冰有些不服气。
  “这个你真是没见过,新东西,高科技,一通电,再插上U盘,又会唱歌又会唱戏,你啥时候见过?”红桃说。
  “人家俩都说话了,你咋不吭气儿?”刘冰用眼瞪着丹霞问。
  “她俩都说清楚了,轮到我,没啥说了。噢,对了,还真有,给你汇报一下,这是我们仨人摊钱买的,三里三十一,人人有份儿!”丹霞说。
  “摊錢?我都叫你们给弄糊涂了,摊钱买这个铁疙瘩弄啥哩?!”
  “刘冰兄弟,可甭小看这个铁疙瘩,用处大着哩,想听戏,它就给你唱戏,想听歌,它还会给你唱歌哩,要多美有多美!”杨美说。
  “听戏听歌也用不了这大的家伙,又沉又笨,再说,电视里头不是啥都有,还用得着买这?”
  “甭给他绕来绕去了,我给他直截了当说了吧!我们摊钱买它,是给我们跳舞当伴奏的,伴奏,知道不知道?就是我们跳舞,它在一旁唱歌打拍子,我们就跟着它跳,这回知道了吧?”丹霞一不做二不休。
  “跳舞?跳啥舞,就凭你们几个,也会跳舞?真是笑话!”刘冰感到很好笑。
  “咋?凭啥我们就不能跳舞?凭啥我们就不会跳舞?不要隔着门缝看人,不中,我们就现场给你来一段?”杨美很为刘冰的态度小生气。
  “快甭恶心我了,我还要吃饭哩!”刘冰扭头就回了厨房。
  “猪,他就是一头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丹霞很生气。
  “算了算了,刘冰是农民,有他的价值观!”杨美说。
  “那咱是干部?咱也不是老农民?农民也不能只知道吃,旁的啥都不要!”丹霞还是想不通。
  “你以后就多教育教育他,老落后!”红桃说。
  5
  回村的第二天一大早,杨美跟红桃天露明就来到丹霞院子外。远处的山在晨雾的笼罩下,有浓有淡,似有似无,好像仙境一样。村子旁边不远处的清溪河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雾,除了偶尔听到几声鸡叫狗咬,再就是清溪河流动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这个时候的清溪村最美!”杨美感叹。
  “是呀,好像仙境一样,咱们清溪人个个都是神仙!”红桃美美的,很自豪。
  “约好的六点,丹霞该不是叫男人给绑住手脚了吧?”杨美有些担心。
  “不会吧,刘冰就是个门墩儿虎,在外人跟前,还算是个男人,一关上门,那点儿男人的阳刚之气就全没有了,丹霞说几壶是几壶!”红桃好像很是了解刘冰。
  “你俩在这嘁嘁喳喳说啥哩?说我坏话不是?”随着大门吱扭一声响,丹霞拉着音箱走了出来。
  “你都听见了?那我俩说你啥坏话了?”红桃问。
  “就是,耳朵发烧了不是?我俩可没有骂你!”杨美很镇定。
  “看你俩那表情不对劲儿,一猜就知道没说我好话。”丹霞很善于察言观色。
  三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村头的小麦场里。
  “音箱电充好了没有?”杨美问。
  “这还用问!”丹霞很自信。
  “太早,人家还在睡大觉哩,咱的音量也不能放得太大,咱能听见就中。”红桃提醒。
  “知道!”丹霞拧了一下开关旋钮,一曲《中国美》就从音箱里袅袅地流出来,虽然音量不高,但是那高亢优美的旋律,还是穿透洁白的晨雾,流向神秘的远山,流向清澈而缠绵的河水,也流向古朴错落的村庄。三个女人随着优美的旋律翩翩起舞,把在城里学会的那些看家本领,展示给家乡的山、水、树木和才睡醒的、错落有致的民居。
  6
  一连好几天的早起和黄昏,在村头的麦场上,杨美、丹霞和红桃都在随着音响又蹦又跳,可是反反复复老是那几个曲儿,那几个舞,啥《小苹果》《最炫民族风》《中国美》《祝福你,祖国》,这些都是在城里段玲玲老师教给她们的,再多的花样就没有了。老是那几个曲子那几个舞,听也听够了,跳也跳烦了,就想着还要学习更多的内容。这个时候,从城里带回来的那张广场舞光盘可派上了用场。
  “这张光盘算是我送给你们的,以后它就是你们的老师。咱们师徒一场,就算留个纪念吧!”临回村那天,广场舞教练段玲玲送给她们一张光盘。
  段玲玲是县城“玲儿舞蹈队”的总教练,五十来岁,看着就像四十岁左右,脸上展蓬蓬,身材细挑挑,线条该高高,该低低,一看就是个有气质的女人。杨美她们三个人缠着要跟她学习广场舞,段玲玲一开始并不愿意教她们,认为她们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回到农村就扔到九霄云外了。后来段玲玲看她们在队伍后头学得起劲儿,就被她们的精神感动了,决定免费教她们。一连两天多,就教会他们三四个广场舞,临走还送她们一张光盘。   赶巧,那几天老天爷不作美,一个劲儿下雨。老天爷下雨,所有的农活都停了下来,天赐良机,就给了杨美、丹霞和红桃跟着光盘自学习广场舞的大好时机。几天时间,她们又学会了至少五个广场舞,有《火火的姑娘》《伤不起》《中国歌最美》和《山里红》,还有最新潮的《习大大爱着彭麻麻》。
  7
  常言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如今在清溪村里,每天的早起和黄昏,在村头的小麦场上,杨美、丹霞和红桃那三个女人的一台戏演得那个红火呀,真真是叫人眼热,叫人羡慕嫉妒恨哩!特别是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忍不住就被那撩人的音乐勾住了魂儿。
  “姐妹们,要跳就大大方方跳,不要前怕虎后怕狼的,有啥好怕的,咱这是跳广场舞,又不是偷人摸人,光明正大,文明健康!”杨美后两句还是从段玲玲那里学来的。
  “是呀,杨美大姐说得对,一开始在县城跟着人家学,我们几个也跟你们一样,嫌怪,害怕。可是看看人家城里人,一个一个跳得轻松投入,根本不理你咋看咋说,只管跳自己个的,那个叫啥?噢,对了,叫放松,只有放松了跳,才能跳出韵味儿,才能跳出健美!”丹霞的这些大道理,也差不多是贩卖段玲玲的。
  半个月过去了,村头的广场舞成了清溪村里早起和黄昏的一大景致,村里有莲香、桂荣、万丽等十几个婶子、姐妹加入到跳广场舞的队伍里。
  “这仨婆娘,真是有劲儿没处使!”
  “光景过滋润了,没球事,闲得着急哩!”
  “甭说风凉话噢,我看跳舞比蹲在一坨打牌赌博强十倍。”
  “这话真不假,还甭说这仨婆娘,有眼光,进了一趟城,还学会了跳广场舞,真中!”
  8
  杨美、丹霞和红桃她们接到镇里的通知,通知上说,镇里在“三八”节期间,将举办首届广场舞比赛,邀请清溪村广场舞蹈队参加。
  清溪村的广场舞之所以有名气,这些成绩还要归功于杨美的男人汤振华和红桃的男人余文学。过年的时候,这两个男人从外地打工回来,闲着没事的时候,就领着放寒假回屋过年的娃子、闺女,一起去跳广场舞。跳舞的间隙,他俩还跟几个大学生们一起给村民宣传跳广场舞的好处,极力推荐大家都跳广场舞。那个年过得真有意思,真浪漫,原先只会打牌吃烟喝酒瞎喷的村民,要么跳广场舞,要么就在一旁看。
  那一天黑儿里,跳完了广场舞,杨美和红桃帮着把音箱拉到丹霞屋里。杨美和红桃一走,丹霞就炮轰刘冰:“同样都是男人,你看看人家汤振华跟余文学,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人家多支持跳广场舞,哪像你,鼠目寸光,没有一点儿情趣儿,跟你过光景,真没意思!”
  刘冰把墩在煤火炉上的热水壶提起来,拿来洗脚盆,咕嘟咕嘟倒上热,端到丹霞跟前说:“你男人没文化,见识短,又没有情趣,可是,这样的男人你放心,还实惠,比如端个洗脚水,暖个热被窝,一天到晚跟在你的沟子后头转,你还嫌这不好,那不对。唉,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呀!”
  丹霞看着给她献殷勤还有着一肚子苦水儿的刘冰,不由得又笑了。她把脚慢慢丢进热乎乎的水里,嘴里还不住气儿地吸溜吸溜嫌水烫脚:“我说刘冰呀刘冰,你想烫死我呀?”
  刘冰舀了半瓢凉水,兑进丹霞的洗脚盆里:“咋样,这回不烫了吧?”
  丹霞说:“不烫了,正美。刘冰呀,不是我说你,以后也要学着改改,不要再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不老也老了!”
  刘冰说:“生就骨头长就肉,要改,也得慢慢儿来!一时半会儿恐怕达不到你的要求!”
  丹霞说:“不怕慢,单怕站,只要你愿意改,就一定能改过来。”
  自打丹霞把汤振华和余文学当活教材给刘冰上课之后,原先一直反对丹霞跳广场舞的刘冰,从那个时候开始,也改变了对丹霞的态度,一早一晚,丹霞跟姐妹们跳舞的时候,刘冰就在一旁美美地欣赏,还作了舞蹈队的义务勤杂工。
  那段时间,为了参加镇里的广场舞比赛,丹霞跟杨美、红桃几乎天天都在村头的小麦场里排练,刘冰闲着没事就在舞蹈队里当义工。
  “丹霞妹子,刘冰兄弟这阵儿表现不赖嘛!咋教育的?”万丽逗丹霞。
  “咋教育?保密!”丹霞反击。
  “刘冰兄弟,刘冰兄弟,过来,给你姐说说,这过了个年,咋看你就像变了个人儿一样?”万丽不住地用手扇着风,给自己降温。
  “我哪不一样了,鼻子,眼窝,还是嘴儿?”刘冰很狡猾。
  “装,你就给我装吧!”万丽装生气。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刘冰看看杨美,又看看红桃,最后把眼定在丹霞身上。
  9
  在西山镇举办的“三八”节广场舞比赛中,清溪村舞蹈队以一曲《山里红》一举夺得第一名,镇里郭书记亲自给她们颁奖。
  “不错,一个清溪村舞蹈队能跳出如此高的水平,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原来只是听镇文化中心的高主任说你们的光场舞跳得不赖,耳听为虚,眼见是实。”郭书记在颁奖结束后,专门来到清溪村舞蹈队,他还说,“你们的舞虽然跳得不错,但是舞蹈队的名字不行,应该起一个响亮的名字!听说你们舞蹈队当初是由三个女同志发起的?”
  “就是。”村支书杨天明说。
  “哪三个?站出来让我看看行不行?”郭书记说。
  杨天明朝杨美、丹霞和红桃招招手,示意她们过去。
  “你们都叫啥名字?”郭书记问。
  “我叫丹霞。”
  “我叫红桃。”
  “我叫杨美。”
  郭书记听后点点头说:“你三个人的名字都很好听,我有个想法,你们舞蹈队的名字就从你三个发起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你们看咋样?”
  郭书记的话一出口,就引来了一片掌声。
  杨天明说:“郭书记说的没错,从她们仨人的名字中各选一个字,我看中。”
  丹霞、红桃和杨美也激动地拍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叫‘丹桃美舞蹈隊’,大家看咋样?”郭书记用征求的目光扫视大家。   “好,太好了!”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舞蹈队员们欢呼雀跃。
  丹霞、红桃和杨美三个人紧紧地抱成一疙瘩,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郭书记接着说:“我们已经接到县里通知,今年“五一”期间,县里要搞全县广场舞大赛,我今天就可以给大家宣布,这次获得咱们镇里广场舞比赛冠军的丹桃美舞蹈队,将代表咱们镇参加县里的广场舞大赛,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好好排练,争取到县里拿奖!”
  10
  “丹桃美舞蹈队”的四十多个队员自从在镇里比赛中拿了第一名以后,就在积极筹备参加县里的广场舞大赛。为了能在县里的大赛中拿到好成绩,镇里文化中心的高主任就隔三岔五地往清溪村里跑,一来督促排练,二来对排练中发现的问题及时给予纠正和指导。
  四月下旬的一天,高主任再次来到清溪村,村支书杨天明陪着高主任来到村头的麦场上。见到高主任,排练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就围拢过来。
  “大家辛苦了!郭书记今天派我过来,最后再验收一下,然后就定下来,大家继续巩固提高,四月三十号出发进县城,参加全县五一广场舞大赛,大家有没有信心?”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高主任对在场的队员们说。
  “有!”大家异口同声。
  “今天来的时候,郭书记特意叫我给大家带来了两箱矿泉水,也算是镇领导的一点儿心意。这两箱矿泉水值不了多少钱,但是,这里边可寄托着镇党委和镇政府以及全镇人民对大家的厚望,希望各位队员刻苦训练,力求精益求精,跳出水平,跳出咱山里人的风采!”
  “高主任说得好!”杨天明在高主任话音一落地就率先叫好鼓掌,紧跟着就是掌声一片。高主任推波助澜:“绝不辜负镇领导和全镇人民的希望和厚爱,争取在县里拿大奖!下面我提议,有请丹桃美舞蹈队队长杨美给高主任和大家表个态,大家说中不中?”
  “中!中!中!”四十多双眼齐刷刷盯着杨美。
  杨美从人群里走到中间,朝高主任点头笑笑,又对杨天明说:“杨书记,那我就表个态?”
  杨天明说:“你就代表大家表个态吧!”
  杨美看看队员们说:“姐妹们,咱们山里人没有见过啥大世面,这回进县城比赛,就是展示咱山里人精神风貌的一次最好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再努一把力,争取为咱镇,为咱清溪村,也为咱丹桃美舞蹈队争光!把我们最光彩,最亮丽的一面展示给全县人民,请镇领导放心,请全镇人民放心,我们绝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杨美队长说得好!”高主任说,“跳舞跳的就是个精气神儿,只要我们攒足了为镇里、村里,为丹桃美舞蹈队争荣誉的那股精气神儿,我们就胜利了一半儿!在这里,就预祝大家旗开得胜,勇往直前!好,大家继续排练,我跟杨书记再细细地给大家把把关!”
  一曲《家乡美》,尽情演绎着家乡的山之魂水之韵。
  11
  “五一”这天,丹桃美舞蹈队的队员们个个都化了妆,来到县城卢苑广场上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大大的舞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卢西县庆“五一”广场舞大赛。
  杨美代表丹桃美舞蹈队到总指挥那里抓了阄,打开一看,一个大写的“伍”字赫然入目。
  “叫我看,五号正美,总共十二个队,咱们不靠前不靠后。”高主任说,太靠前,吃亏,评委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往往给分儿较低。太靠后,审美疲劳,看时容易走神儿,也不能准确打分儿,只有中间最好,评委在看过前面几个节目之后,心里有了统一的尺度,这时正在兴头上,给分儿最准。”
  “叫我说,高主任说的确实是影响结果的一个因素,但是,我认为最主要的是咱要发挥好,力争每个人都把平时训练时的看家本领拿出来,”队长杨美说,“既要整齐划一,又要轻松自如,只有每个人都发挥到极致,咱们的整体效果才能发挥到最好,大家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队员们说。
  “以前咱们在村头练,今儿猛一下面对这么多的观众和评委,在舞台上一定不能紧张。”刘冰肩膀头上背的、胳膊上挎的满是大大小小的包,他也为舞蹈队建言献策。
  舞台上,一二三四支代表队依次出场,各有特点,随着第四支代表队的下场,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来自我县最偏远的乡镇——西山镇的丹桃美舞蹈队上场。在这里,我要特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支特别的代表队,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这支代表队的队员,全部来之深山区农村,这些来之大山深处的山妹子,年龄最大的五十五岁,最小的二十一岁,平均年龄四十七岁,她们将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丹桃美舞蹈队四十个村姑模样打扮的队员走上场时,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一曲《家乡美》,一段美轮美奂、奔放浪漫、刚柔相济、近乎完美的舞蹈征服了全场观众,舞台大屏上大山的阳刚雄浑,河水的清澈缠绵,山村的美丽诱人,与舞者浑然一体,让人震撼,让人陶醉。
  曲尽舞止,意犹未尽,随之而来的是雷鳴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责任编辑  婧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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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三月,我第一次在这个季节回到豫西南的老家。在老屋抽屉里,我发现了一盘磁带,纸盒子上是爷爷的笔迹:“嘱咐 1993.5.20”。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往事。那时候,爷爷奶奶住在我家,老人刚学会用录音机,会趁白天家里没人,把想说的话录进磁带里,那时候他们才七十岁。谁料当时我爸听了开头,就红着眼睛说:“你们录这些干什么啊,身体都好好的。”我还小,意识不到爷爷奶奶终究一天会离开我们,还体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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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西湖之畔,风光原自曼妙,更兼有红莲万顷,殊美绝艳。每逢六月,尽皆盛绽,朝则与丽日争鲜妍,夜则与明月斗婵娟;凝情欲语,含颦若笑,回眸可忘饥餐渴饮。  世外有异世,天外有重天。人中固有英杰,红莲之中,却独有一朵白莲。  红莲甚众,这一点纯白望去便甚觉突兀,却是别是一番韵致:清华毓贵有如天涯孤月,旷澹飘逸有如碧水云帆。庄严娴静之中,偏另有林下的潇洒风骨;虽位于红妆之间,却无丝毫闺阁粉黛之气。对之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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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是俗事,但必不可少。  如果一碗炸酱面,能让食客品尝出北京人“皇城根儿”的讲究;如果一碗裤带面,能让食客感受到西安人“面食王国”的霸气;那么一碗浆面条,也能让你体验到洛阳人“质朴纯真”的小康滋味。  “此物望远始汉朝,芹菜大豆面上飘。细软无留沿喉下,酸浆扑鼻寒意消。”这几句顺口溜说的就是浆面条,洛阳人管它叫浆饭,或是酸浆糊涂面。这款吃食的强力卖点是煮面条的水不是日常饮用水,而是一种酸味粉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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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修车摊儿就摆在繁华路段的一棵香樟树下。  老陈四十几岁,高高的个子,古铜色的脸庞,小小的眼睛。不知什么原因,他还孑然一身。他说他来自息县关店,古时候是个土匪窝,那儿的人们血性十足。男人们天不怕地不怕,女人们个个豪爽泼辣。改革开放后,人们纷纷南下淘金,已不再年轻的老陈,因会修自行车,就来到了我们这个小城市摆了个修车摊儿。  一开始,他给我修车子,无论大修小修,我都给他劳务费,他也都收下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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