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友谊从哪一刻 “友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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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塑料花姐妹、友尽……这些网络热词一点儿也不虚拟,它们是线下活生生的现实。本期话题就是要走近这个现实,穿过友情真挚美好的A面,看看B面不尽如人意的面貌。
  【被采访者言论不代表本刊主持人观点】
  一条披肩 何女士  30岁  公司销售
  【诉说】我和她是发小,八九岁相识,合睡过一个被子,分吃过一个苹果,互穿过一件衣服。在同一所小学、中学读书,高考双双落榜。我去给开花店的表姐打工,她父亲托人在一家大药店,为她谋到一份工作。我不甘心做卖花女,想去上海闯闯。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感伤和不舍,当然,还有一点点儿的羡慕。
  她也不想在药店干一辈子,但没我的勇气,一再说“没一技之长,药店工作稳定、不累,我也不会干别的。在老家,万一有个难处什么的,总有人帮。像你只身去那么大的城市,我没那个胆儿”。她说的没错,但我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到了上海,举目无亲,我只能去饭店当洗碗工。
  这份工作特别辛苦,跟我一起洗碗的,还有个四川女人,她总欺负我,对送脏盘的服务员说,放她那边,没见我这还有一堆吗?厨师大哥们都觉得她过分了,悄悄给我出气。一天,把一只大牛蛙放进她的洗碗池。她洗着洗着摸到软绵绵的东西,抓起一看,吓得大叫, 还摔了一个屁股蹲儿。我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春节回家,放下行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睡在一个被窝里,我把这些经历一一講给她,她听得津津有味,感叹说:“真好玩,但也庆幸自己没去。你真厉害,换了我,是扛不住的。”通过相亲,她已经有了男友,很快就张罗结婚。我说你才多大,就急着嫁人。她说本是不想的,可看看镇上,咱们这么大的,还有几个没结婚的?
  与她惜别回到上海,我一边打工一边参加大学自考,得到文凭后辞了工,到一家外贸公司做起销售。从此职业路算是开了挂,不仅业绩节节攀升,还迎来了别样的爱情——公司法方技术员纳华,一个理工科出身,衣着朴素,性情温和的小伙子。处了一年多的时间,春天来了,我们决定去法国举行婚礼。行前回老家办签证,我照例去见她。
  这时的她已经做了母亲,说起孩子滔滔不绝。“成宿成宿地闹,自从有了他,我没睡过一次像样的觉。看看我的头发,里面的,都开始白了。”她边说边挑起两鬓的头发,果真,一小撮一小撮的白发,让我心惊。
  我给她和儿子带了好多法国货,香水、丝巾、巧克力和若干童装。办完所有事情,登机前,她来机场送行。那天突然降温,我穿得很单薄,她把自己的披肩替我围上,说冻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让蜜月泡汤。“泡汤”一词让我心生不快,但眨眼间就被披肩带来的暖意抵消了。
  一回上海,我就忙起行前事宜,把披肩干洗熨好放进衣柜,就忘了。万没想到,一天晚上,我收到她的微信留言:请把我的披肩寄回来吧,尽管它不值几个钱,但那是为我遮风挡雨的东西。你可以忘了,我不能。
  我大惊,1000个不理解,一万个不理解!这是何出此言啊?披肩是友情的证明,我像待贵重衣服那样地待,妥妥地放在衣柜里,形同安放一颗心。就算暂时忘了,又怎样呢?我与她的情感,几十年来,是从来不用想起,永远不会忘记的。再说了,从世俗层面上讲,我送她那么多法国货,披肩给我了又如何?从等价交换上看,她一点儿亏都没吃啊。
  刹那间,友谊的小船翻了,在她心里,原来我是我,她是她。我将去法国开启新的人生,她继续在小镇相夫教子。平行的双轨被岔到了不同的路上,披肩不是友谊的厚礼,而是分道扬镳的见证啊。
  我当即给快递公司打了电话,随着快递员的摩托车呼啸而去,我和她,“友尽”了。
  该死的房子
  包先生  35岁  工程师
  【诉说】2008年,我和妻子大学毕业后来深圳打拼。我是手机代工厂的工程师,她在手机模具公司做销售。我们看中了一套二手两居室的房子,并交了定金。可事先说好借钱的3位朋友中的一位爽约了,在电话里嗫嚅道:“对不起,不能借你了,你另想办法吧。”
  交不上首付,定金就要不回来了。我十分着急,无奈之下,想到一位老乡兼远房表亲的人,我叫他三哥。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早我两年来深圳,手头能有些积蓄。他来时投奔的是我的关系——大学时的师兄。师兄帮他安顿下来,还帮他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我到深圳后,我俩自然非常亲,只是彼此住的远,又都忙,所以很少见面。
  我把三哥约出来,见面实话实说。他虽然面呈难色,可见我更难,就说他跟三嫂攒了一些钱,他想在深圳买房,三嫂却说要回老家买,两人意见不统一,就一直没出手,所以,可以拿出一些钱帮我。第二天,8万元钱到了我的账上,我写了欠条,并写上按3倍银行利率付息,并对三哥三嫂感激不尽。
  我终于买下心仪的房子,做了简单装修就入住了。我和妻子更加努力工作,除了供房,还要还借款,包括三哥的8万元。一年后,我还清了这8万元,还先后支付了8000元利息。为了感谢三哥三嫂,选个周末,我们邀请他俩来家做客。看到被妻子打理得温馨舒适的家,三嫂眼里满是妒意,她一再说:“没想到你们后来居上,在深圳有了房,帮过你们的人,还在租房住。”
  2012年秋,工作出色的妻子,当上了销售总监,我俩决定在酒楼宴请亲友。席间,三哥三嫂闷闷不乐,因为他们听说,我的那套房子已经涨到80多万元了。从不沾酒的三哥,那天竟然喝醉。我扶着他下楼时,他一个劲地说:“我受穷就是胆子小,一次一次错过机会。这回说啥也得买房,你嫂子不同意,就跟她离婚。”
  一周后,三哥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借他10万元钱,他想买个小房子,就当投资了。我帮他分析说,现在二手房价已达每平方米1.5万元了,买套50平方米的,首付加中介费等就要近30万元,还要贷40多万元的款,投资空间不大,不合算。
  三哥听后只好作罢,从那以后,他跟我似乎有了隔阂。国庆自驾游,我邀他和三嫂同去,拒绝;几次请他们吃饭,不来。春节过后,三哥工作中出了差错,导致工厂经济受损,被老板炒了鱿鱼。已经35岁了,技能又单一,他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久听说,在三嫂的鼓动下,两口子把买房钱拿出来创业,在莲塘路开了一家电子商品店。可是,由于没经验,也没实力跟同行竞争,根本做不起来。仅存在9个月就关门,赔了不少钱。两口子互相指责、埋怨,屡屡吵闹打架。一天,我带着妻子过来劝说,没想到三嫂突然把矛头指向我:“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当初要不是你死赖着把我们的钱借走,我们早就买房了,我们的日子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见她无理取闹,我拉着妻子就离开。回到家,心里不是滋味,便跟妻子说:“能帮就帮下吧,咱拿点儿钱借他们,让他们做点儿小买卖。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见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吧。”妻子表示同意,可就在这时,我们被告知,因旧城改造,房子要拆迁,开发商要按每平方米两万元的价格给予补偿。
  我得到120万元的房补款,消息不胫而走,三哥三嫂震惊不已。后来听说,他俩尤其是三嫂,连续几个晚上失眠,两口子怎么也想不通,当初要不是他们借钱给我,我怎么能赚到100多万元。三嫂甚至觉得,三哥向我借钱时,我分析的“购房风险”是骗人的,目的就是不想借钱,致使我“暴富”了,他们却越来越穷。
  那天,我刚忙完手上的工作,坐在办公桌前翻手机看。突然,三嫂急吼吼地出现了,她怒目圆睁地向我扑来,同事们拦都拦不住。“我要让大伙儿都听听,你这个白眼狼,心太狠了,没有我和老公当初的帮助,你能赚100万?能人模狗样地在这儿装蒜?你敢跟你的同事说吗?你是怎样见死不救的,怎样说谎骗人的……”
  这场闹剧掀不起大浪,却把我和三哥多年的情分给撕扯碎了,从此两家再无联系,一拍两散。
  别人家的男人
  黄女士  34岁  教师
  【诉说】我、老公和老姚大学时同班,师范毕业后,我和老姚分配到一所中学,老公则去了省直机关事业单位。同窗之谊难忘,步入社会又都是同行,我们仨的友谊似乎越来越牢固。
  老姚是个出色的教师,又不抽烟不喝酒,每天准时回家洗衣做饭,这些品德被女同事们看在眼里、赞在心间,他成了学校公认的“五好男人”。一次,我和他一起参加市里举办的业务培训,课余时间跟他聊起我的婚姻困惑:老公是个富二代,工作上不求上进,生活上懒散好玩,但为人直率热忱。听到我的抱怨,老姚开解说:“等孩子大些,上学了,家庭担子重了,他自然就有担当了。”我忙说你们是朋友,你多劝劝,他也许能听。心里却想,一定要以老姚为参照,对老公进行“好男人”改造。
  我把老姚请到家中,想让他给老公好好上上课。老公热烈欢迎他,两人相谈甚欢。我提起老姚在学校的成绩和在家中的表现,特别提到“好男人”一词,意在敲打一下老公。老姚没有应和,只是打圆场,说:“每个人的处世和处事,方式方法都不同。只要有责任心,爱家顾家,就是好男人。”
  送走老姚,老公明白过来,非常气愤,质问我为什么要用老姚来埋汰他。我见他自错不知改,就没好气地说:“同样的男人,起点都一样,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区别?”话音未落,老公的巴掌就重重地落到了我的脸上,从此我俩陷入冷战。
  春节前夕,大学同学聚会,场面热烈。老公与老姚又坐到一起,毕竟是多年好友,相见格外亲。席间,老姚随口约老公踢球,我马上抢答:“他连衣服都不会洗,还会踢足球?要是有你那两下子,我就知足了。”大家哄堂大笑,我把老公当成了空气,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继续跟同学们说笑。
  回到家中,老公没打也没吵,躲进另一个房间睡了,早上话都没跟我说就走了。我俩冷战升级,互不理睬。我心情灰暗,不愿早回家,下班就去打羽毛球。那天在停车场遇到了老姚,我约他同去,他很自然地上了我的车。没想到的是,老公已经对我和老姚的关系产生了质疑,一直在跟踪我。他给我打电话,问在哪儿,我说跟女同事逛街。他追问是不是跟老姚在一起,我坚决否认。
  17点20分,我和老姚来到羽毛球馆。推开大门,发现老公站在大厅里。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刚想解释,他一拳把我打倒在地,然后冲着老姚说:“对不起了,咱们不可能再是朋友了。”说完扬长而去。
  这一拳让我心碎,让老姚难堪,更让这对相交多年的朋友“友尽”。不久,老姚憑借“省优秀教师”的荣誉,被某重点中学聘用,与我招呼都没打就调走了。老公拉黑了他,还换了自己和我的手机号。那是2014年的事情,老姚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直到今天也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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