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从“骑士”到“军官”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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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13、15日,由德国埃尔福特剧院与上海歌剧院联合推出的瓦格纳歌剧《漂泊的荷兰人》在上海大剧院隆重上演,9月1 4日,上海歌剧院的艺术家们还插花演出了一场瓦格纳作品专场音乐会。三场演出的执棒者正是上海歌剧院现任院长,钢琴家、指挥家许忠。
  其实,早在201 8年3月,许忠就已经在德国执棒埃尔福特剧院进行了该剧新制作的首演。德国著名乐评人WolfgangBeese博士在演出后对许忠的艺术造诣大加赞赏:“在许忠大师令人信服的指挥下,乐团凝聚在了一起。音乐显然是人类共同的语言。许忠大师的确非常出色,值得庆祝!”德国《图林根州报》则这样赞誉许忠:“埃尔福特剧院乐团在中国指挥许忠大师的指挥下尤其值得赞美,这也是许忠大师首次指挥瓦格纳作品亮相埃尔福特。他是除舞台聚光灯以外的另一个亮点。许忠大师对于瓦格纳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也非常敬重,此次的指挥也证明他能轻而易举地驾驭这个作品。”9月,这版《漂泊的荷兰人》在上海再次亮相,中德音乐家们在许忠统领之下精彩合作,完美演绎,在中外乐迷中引起巨大反响,德国ORPHERUS杂志进行大篇幅报道: “许忠大师的指挥非常稳定扎实,再一次为上海观众带来了美妙的声音。”
  首次“触瓦”的许忠赢得中外观众和媒体的一致赞誉似乎并不意外。对于每一部作品,充分的积累和完备的案头工作对许忠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我对于任何作品的选择都是非常谨慎的,一旦进入,就会完全沉浸其中,仔细研究琢磨,直到自己完全有把握”。许忠认为,这部瓦格纳作品除了为上海歌剧院的剧目储备增加了砝码,也让上海歌剧院的合唱、乐队、主要演员等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提升。
  上海歌剧院近年来发展态势迅猛,每年的演出季都会有多部经典新制作亮相。与此同时,原创歌剧作品的创作演出也稳步推进。不久前,以李大钊为主人公的原创歌剧《晨钟》在上海国际艺术节上成功首演。明年,该院还将推出多部原创歌剧。许忠也将会执棒其中的原创歌剧《天地神农》。从某种角度来说,指挥永远是一部歌剧完美呈现的灵魂人物。许忠认为,对原创作品,应当是对剧本、作曲、导演的创作意图有充分而深刻的了解之后,指挥家充满灵感和激情的创造,这种创造是具有标杆性质的。许忠期待着在《天地神农》中与各位藝术家深层次、高品质合作。
  担任上海歌剧院院长两年多来,许忠最常说的三个字是“标准化”。无论是演出季的安排,人才的培养招募,都要按照一定的规范和标准进行。这种“标准化”的理念源自于他在国外多年的艺术实践和积累的丰富经验。熟悉许忠的人都知道,钢琴是他音乐艺术人生的开端。16岁那年,许忠远赴法国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留学。在1 988年到1994年六年间,年轻的许忠先后斩获国际著名钢琴比赛大奖——西班牙巴塞罗那第34届玛利亚-卡那尔斯国际钢琴比赛冠军;日本滨松第一届国际钢琴比赛季军;西班牙桑坦德国际钢琴比赛第一荣誉大奖;第五届东京国际钢琴比赛七个奖项中的第一名和其余五个大奖;莫斯科柴科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第四名。这些殊荣对于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自己闯天下的许忠来说非常不易,也表明他在钢琴演奏方面的造诣已然达到了国际化的高水准。然而,就在人们期待他更卓越的比赛成绩的时候,26岁的许忠决定不再参加任何比赛,而是专心演出每一场音乐会,做一位名副其实的音乐家。
  许忠给人的印象干脆、有主见,说话做事不拖泥带水,时间的安排精准到秒。就如同他的艺术人生,看似偶然,实则是一种基于目标确定之后的必然。读书的时候,许忠就对自己的艺术生涯有所规划,当时他的很多选修课程都与指挥有着密切关联。然而,从钢琴家到指挥家,看似一步之遥的转型,在现实中却非易事。记得当年初涉指挥行业,很多人都不以为然,认为许忠就是玩票而已。但是,他这一票却越玩越大,不仅指交响乐,很快又开始指挥歌剧。于是,人们才恍然发现,这个走起路来身板挺直,说起话来笑眯眯的钢琴家,已经给自己设定了新的发展目标。从此,在国际乐坛,钢琴家许忠又多了一个称谓——指挥家!许忠是自信的,他说:”不论别人怎么看,我一直相信自己的选择。”
  十几岁就出国学习和发展的许忠,在语言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对他而言,法语就和中文一样是母语,英语、意大利文也非常流利,德文的音乐术语、排练术语也没有问题,同时略通西班牙文。语言是一种思维方式,任何一种文化艺术的互通和交流都离不开语言。当乐手和歌唱家们,面对的是一个与他们讲相同语言且口音纯正,交流毫无障碍的指挥家时,自然而然地,会对这位指挥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更容易达成精神和文化认知上的共鸣。正是由于语言的优势,让许忠不仅在很短的时间内进入国际歌剧指挥的行列,而且也让他的每一次演出都能够更精准地掌控全局。当然,同样是指挥,歌剧指挥要比交响乐指挥难度更高。歌剧是现场演出,因而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在乐池中的指挥,不仅要掌控乐队,更要随时关注舞台上的演员,真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且,同一个演员每天的状态也不尽相同,在不同场次演唱同一首咏叹调的节奏更是不尽相同,这就需要指挥能够迅速捕捉到这种差别,进而作相应的调整,而且要不露痕迹。记得有一次演出,台上的女主角突然忘词儿了,许忠临危不乱,在把控好乐队的同时,非常及时地给这位演员以提示,确保演出顺利进行。
  在许忠成为一名职业指挥的道路上,几位恩师让他念念不忘,他们是已故的中国指挥界元老黄晓同先生、世界著名指挥大师马里斯·杨颂斯以及约尔玛-帕努拉、皮耶罗·拉塔利诺和贝里尼歌剧专家塞巴斯蒂亚诺·斯皮纳。
  201 2年,许忠经历了再一次华丽变身,从钢琴、指挥双栖的艺术家,成为一名剧院的管理者,受邀担任意大利贝里尼歌剧院艺术总监,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出任这座著名剧院艺术总监的亚洲音乐家。艺术总监是仅次于院长的职位,其职责包括:每年演出季剧目、节目的确定,选角色,定演出日程,做艺术生产预算等等。贝里尼歌剧院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其所在的卡塔尼亚,正是贝里尼的故乡,马斯卡尼现实主义歌剧《乡村骑士》就是发生在距离卡塔尼亚40公里一个叫维兹(VIZI)小镇上的真实故事。贝里尼歌剧院每年交响乐合唱季15套,室内乐独唱1 0套,7部歌剧,3部芭蕾舞剧。全城有超过两万个歌剧爱好者,一部歌剧制作,至少演7场,且场场爆满。   卡塔尼亚观众对歌剧的了解是渗透到血液中的,演出季歌剧剧目如果选择不合适,不仅票房会下来,董事会也会问责。贝里尼歌剧院有交响乐团、合唱团、芭蕾舞团,但是没有独唱演员。每次排歌剧,角色都要在全球范围挑选。而选择独唱演员也是非常考验一个艺术总监判断力的。担任艺术总监之后,许忠经常要接待来自全欧洲声乐经纪事务所老板的拜访,但是不论熟悉还是陌生,许忠都会站在公平的立场上,严格按照剧目的要求和艺术标准来选择。许忠说,并非优秀的演员就能胜任所有的角色,不同的角色要求不一样,所以这项工作是否做到位,直接关系到作品演绎的成败。而许忠本人对歌剧以及对欧洲传统文化的熟稔,让他的选择从没有出现过差错。
  在贝里尼歌剧院,艺术总监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角色。对上要接待总理、内务部长、省长、市长,对内要对艺术生产把关、负责,同时每年还要协调处理剧院工会以各种名义组织的罢工带来的各种问题。凡此种种,也练就了许忠解决突发问题的应变能力。在欧洲经济整体下滑期间,贝里尼歌剧院在许忠的执掌下,依然保证了每年演出季的正常运行。201 4年5月,这座古老的剧院走出卡塔尼亚小城,在许忠的带领下来到上海。在上海国际艺术节闭幕式上,由许忠执棒,为上海的观众奉献了原汁原味的意大利歌剧《乡村骑士》和《丑角》,同时,贝里尼歌剧院还在许忠的带领下,集体在上海辰山草地广播音乐会上亮相,让更多的上海的古典乐迷感受了古老剧院的艺术魅力。
  多年来,许忠歌剧指挥的足迹遍布世界各知名剧院。多次与意大利佛罗伦萨五月歌剧院、维罗纳歌剧院、威尼斯凤凰歌剧院、拿波里圣卡罗歌剧院、都灵皇家歌剧院,西班牙塞维利亚歌剧院、巴塞罗那利塞乌大剧院,法国巴黎歌剧院、夏特勒歌剧院,英国皇家歌剧院,德国达姆施塔特歌剧院,美国大都会歌剧院、纽约城市歌剧院,香港歌剧院等紧密合作。先后指挥十几部经典歌剧作品。
  201 3年3月,许忠受邀出任以色列海法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及首席指挥,成为以色列音乐史上首位担任乐团总监的中国艺术家。而在他担任该乐团音乐总监及首席指挥之后,乐团在国内的排名由过去的第五跃至第二位。同年,许忠应祖宾-梅塔之邀,开始在佛罗伦萨五月歌剧院夏季歌剧节担任常任指挥,首次指挥法国歌剧奥芬巴赫的《天堂与地狱》,引起极大轰动;之后许忠每年都会在五月歌剧院指挥多部交响乐、歌剧的演出。201 6年,祖宾-梅塔特别安排许忠执棒夏季歌剧节的开幕演出,要知道,从这个歌剧节诞生至今,开幕演出的指挥棒还没有旁落祖宾-梅塔之外的任何人。
  201 6年,意大利维罗纳夏季音乐节及歌剧院在其首席指挥空缺10年之久的时候,向许忠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其担任维罗纳歌剧院的首席指挥。维罗纳夏季音乐节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音樂节之一,每年的音乐节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日观众量达到28000人次。201 6年6月24日,刚刚走马上任的许忠便带领维罗纳歌剧院的艺术家们为来自世界各地的乐迷们奉献歌剧《卡门》,开启了当年夏季音乐节的帷幕。从贝里尼歌剧院艺术总监到意大利排名前三的维罗纳歌剧院的首席指挥,许忠用了不足五年的时间。
  苏州交响乐团是近年来中国交响界的一匹黑马。201 6年1 2月31日,刚刚成立的苏州交响乐团与小提琴家索菲-穆特合作演出,引起广泛关注。从此苏州交响乐团在许忠的带领下登上了京沪的舞台,走出了国门。许忠说: “苏州市委市政府对于文化艺术的发展非常重视,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也就不会有苏州交响乐团。”当然,乐团最终能够顺利成功组建,许忠功不可没。苏州交响乐团现有七十多位乐手,几乎每一位乐手都由许忠亲自选拔。这个过程虽然非常严格甚至是挑剔,但是高标准也确保了入选的乐手必定是应聘者中的佼佼者。因为是全球招聘,所以乐团里60%是“老外”,作为首席指挥,许忠除了考虑乐团在艺术上发展,还要对乐手们的待遇、生活、职业目标有全盘的考量,以便这个全新的团队能够按照既定目标稳步健康地成长。
  不久前,许忠被任命为苏州大学音乐学院院长。从钢琴家、指挥家到教育工作者,许忠认为这非常自然。他说,其实任何一位艺术大家最终都是要回归教育的,这就是一种代际传承。许忠认为教育是一个广义的概念,自己不论做院长、艺术总监、首席指挥,其实都在进行教学,只不过上课的地方不是教室而是排练厅、舞台而已。对于苏州大学音乐学院未来的发展,许忠计划一方面要实行开放的办学理念,让学院与世界一流的大学形成长期相互交流的人才培养机制,同时要不断强化学院优秀的师资力量,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从业观。
  201 0年,许忠荣膺由法国文化部颁发的法国艺术及文学勋章骑士勋位。受勋仪式上,德斯坦总统盛赞许忠为“法国音乐遗产的最佳诠释者”。201 8年,法国文化部授予其法国艺术及文学勋章军官勋位。从“骑士”到“军官”,不也正是许忠多年来在世界音乐艺术舞台上日益辉煌的艺术人生的写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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