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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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影笔下的河流始终伴随着主人公的成长,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河流始终是心情的见证者。随着故事情节的推动,河流也有了独特的生命色彩,在激情地挥洒着理想与热情。在虹影看来,河流俨然已成为物态化的形象,不仅存在而且客观,不仅具有被描述的价值,还蕴含对生命的渴望。正是这种象征含义,河流意象才能被赋予更多的意蕴。作者希望以此向读者展示一种更为辉煌的历程,无论对人性还是生命,都需要这份理解、抉择、追寻、救赎,乃至重生。
  一、河流意象的象征意蕴
  (一)生命的开始与终结
  虹影小说情节开始的地方大多是选择有河流出现的城市,《阿难》中阿拉哈巴德里有恒河,《饥饿的女儿》中重庆有长江,《K》中武汉有众多的河流,等等。这种从小说开始就强调河流意象的描绘方式使得河流在整个故事情节中都处于一种旁观的位置,从而使小说的整体氛围呈现出神秘的色彩。并且,家园的开始往往也是生命的开始,河流往往代表一种个体生命。虹影自述中曾對个体生命有过这样一段精彩的描述:“父亲作为长江边上的水手,母亲作为长江边上的苦力,小时候由于所处的时代,常常有人跳江自尽,男的脸朝下,女的脸朝上,作为长江的女儿,我始终希望有人来救我,可最终只有我自己。”
  个体生命的开始需要的是双重的生命感知,无论将个体生命投入到河流意象中,还是将河流与生命进行对比,双重的生命感知均逃不出开始与终结。河流意象不仅孕育了生命,还对生命起到了终结的作用。随着个体生命的完结,尸体与鲜血在河流中得以出现。《阿难》中阿难面对亲情、爱情等诸多背离与缺失,选择在恒河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小说中这样描述道:“阿难在恒河水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也不像是在祈祷,更无从得以想象,其实,那种状态却好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不过,生命的终结在河流里不会有太多的起伏,任何的风云变幻在这里都会烟消云散,一切都将归于平静。不仅如此,一切在河流里终结了的生命都会像阿难那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从想象,只能和自己相处最后一刻后,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二)心灵的逃亡与回归
  人性中对个体生命是自私的,但同样也是善良与纯真的。虹影小说中主人公面对抉择事件的场景多安排在河流边,如《饥饿的女儿》中父亲面对难以维持的生计,母亲面对家庭的变故以及婚姻的不幸。河流在这些场景中不仅作为一种环境描绘,其重要价值还体现在当面对现实不公所需要做出的决定,面对自由时所需要做出的回应,面对生存或机遇时所要做出的抉择,内心的无助与纠结随河流而去。
  我们在探究河流意象象征意义的同时,也须考虑到作者的情感意境。对于久居海外的作家而言,家乡往往深藏在其内心深处,异乡在更多程度上代表的是距离与陌生。在这样的文化空间里,河流这种代表着区域文化象征的符号往往可以更好地代表作者心中对家乡的那份执着与眷恋。“父亲一辈子都想顺江而下,回到长江入海的那片广阔的平原,那生育他的土地”。河流作为一种家园文化特征,父亲一辈子都想回到那片广阔的平原,因为那片平原是生育他的土地,这种思念伴随着他的一生,直至死去。对文化的认同感与漂泊感就是为了打造意象、表现回归,对回归本身也是一种悲观的认知。正如虹影自述中所言:“对泰晤士河也好,对塞纳河也罢,永远没有对长江那种认同与触动。”显然,表面上的回归是无用的,但精神的选择是无价的,无论何时,虹影都希望通过努力来发现早已迷失的精神故乡。
  (三)罪恶的救赎与重生
  虹影将自己的人生感悟融入创作中,但生命中很多感悟的本身就是充满疑惑的,这也时常鞭策我们去思考探索,从而展现出对生命价值实现的期盼。《饥饿的女儿》中主人公六六的遭遇一开始就处于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私生子的身份一直成为母亲、养父、生父、兄弟姐妹等与主人公之间的鸿沟。不仅如此,主人公一直怀疑周遭的事物,心理活动的状态逐步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将情节推向罪恶的深渊。最终,私生子的身份水落石出,罪恶感的缘由同样也呼之欲出。不过,救赎仍在继续,如果亲情不能继续,那就用爱情来救赎心中的罪恶感,可惜,这种方式也失败了,罪恶充满了身躯,只能通过河流来洗刷。同样的,在小说《阿难》中也有相似的表述,“自古以来,印度教徒相信,只要在这圣河中沐浴,就能涤去一生罪孽,灵魂变得纯洁,更有可能超脱轮回”。对灵魂的救赎不是简单的一条河流就可以洗刷的,“阿难早就不见了,只有滔滔的河水,哗哗水声,恒河一切依旧”。可惜,六六没有明白这个道理,阿难也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虹影小说中出现过很多死亡的场景,这些场景大多发生在河流中,此时河流意象的象征不仅仅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重生的渴望。虹影认为,在任何时候,当自身的罪恶源头已无法消除,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毁灭的方式加以消除,罪恶不仅仅需要救赎,更需要解脱。在《阿难》中,“阿难很快就在水中游起来,水速很快,把他朝下游带去”。阿难的生活一直让他很纠结,无论选择音乐还是选择爱人,他都无法做出毅然的决断,渐渐在商业的繁华与虚荣中失去了生命的纯真。罪恶,此时完全走到了纯善的对立面,在恒河旁边,他寄希望于宗教的洗涤,希望通过洗涤满身的罪恶而重获新生,然而,河流湍急,阿难不禁随河而逝。无论洗涤也好,还是重生也罢,都应当为了生而生,但如果这种罪恶是带着目的或黑暗的,那就应当属于一种涅槃重生。但是,生命也是复杂的,河流能给生命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开始与结束,也是一种圆满与循环。
  二、河流意象形成的深层原因
  (一)生长环境与人生经历的影响
  用《饥饿的女儿》作为标题可以概述虹影苦难的童年生长环境,正如该书中所言:“伴随着饥饿,伴随着苦难,作为私生子,自己被扔来抛去。”如果说饥饿是那个时代的“常态”,苦难是那个时代的臃肿,那么,私生子的负面际遇就是伴随自己一生的痛楚,饥饿也好,苦难也罢,这些都会过去的,但痛楚是不会过去的,那种感伤永远挥之不去。《饥饿的女儿》中六六一直被兄弟姐妹所排斥,在孤独中徘徊与生存,显然,这与其私生子的身份密切相关。对于虹影而言,私生子的情节在其多部小说中都得以体现,《孔雀的叫喊》中主人公听从母亲的建议寻找自己出生的秘密,从而通过对往事的追溯解开身份的疑虑。虹影的童年经历是特殊的,以身份的疑惑进而展现出人世间的黑暗与罪恶是其童年经历中绕不过去的一道关口。   虹影的人生经历印上了深深的时代烙印,“人的命运绝不是一个孤立的东西,它与它所处的时代紧密相关”。虹影作为苦难时期的亲历者,特殊的记忆造就了别样的意象书写。在记忆深处,虹影不仅仅需要面对外部的残忍环境,还需要面对家庭的冷漠。在这样的一个内部、外部环境下,虹影所面对的困惑与压抑持续了较长的时间,对死亡的特殊敏感也是离不开河流的影子。并且,虹影通过描述河流的意象將死亡与求生描述得更加寂静,凸显出的意象更加震撼。在《饥饿的女儿》后续篇章中,通过河流意象展现出逃离故乡的勇气,从一直相伴的河流逃离到新的地方,从此离开旧的生活,这与当时逐步开放的大时代同样是密切相关的。
  (二)创作理念与文学艺术的追求
  要想深入探究虹影小说河流意象的成因,首先要了解意象的真正含义,意象是“指作者在生活中因物有所感,选用最有象征性的物象最恰切地表达作者的情思”。在文学创作中,意象是作家情思与客观物象相契合的呈现,其凝聚了作家的创作理念与文学艺术的追求。早期,虹影是一位优秀的诗人,进行意象创作是诗歌的技巧性需求,无论通过空间意象还是时间意象,意象的创作均是诗人的一种简单技巧。其诗歌中对意境、质感、词语、错觉等均具有一种密集且飘忽性的空间色彩,这种意识具有一定的结构性与飘忽性,没有进行直抒胸臆式的表述,因而作品的主题较为晦涩难懂。
  后来,虹影开始由诗歌创作逐步转向小说创作,在隐晦性与多样性的艺术追求上,虹影将这种特质从诗歌领域带往了小说创作领域。在《饥饿的女儿》中,全文在行文风格上采用了明暗递进式的描述,整体的语言风格偏向隐晦性,从而带动了故事向悬疑式的场景进行推动。在小说《阿难》中,无论在展现人性罪恶还是反思文化差异时,小说的主题均较为复杂多样,读者不仅体会到内外文化的差异,还通过这种文化差异体会到人性、生命等方面的抉择。值得一提的是,虹影对文学艺术的追求促使其更加理性地把握小说中对意象的选择,在推动小说故事情节的发展中,河流一直是小说意象的重要选择方向,带领读者走进那多姿多彩的玄幻世界,同样也带来一种独特的文学韵味。
  三、结语
  虹影通过创作河流意象,建立一种对故乡生活场景的恢复与重现,展现家园生存的困境,传达出对生命开始与终结的关怀、对心灵逃亡与回归的反省、对原罪救赎与重生的渴望。生长环境与人生经历磨炼出作者像河流般坚韧不屈的气韵,而诗意创作理念与文学艺术的追求为不同文化之间搭建了更为广阔的文学空间,得到了国内外读者的肯定与赞赏,这一点对海外华文作家而言实属难能可贵。
  基金项目:扬州市职业大学创新科研团队成果,项目编号:KYCXTD20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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