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水维生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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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毒的远古木乃伊
  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让世人记住它的原因很多:这里是世界上最干旱的地区,年平均降雨量少于0.1毫米,甚至在1570年至1998年的400年间几乎没有下过雨;这里生物种类稀少,有些地区的土壤中甚至完全没有生命存活,与火星的环境非常相似,因此科学家们选择这里来模拟火星环境,以测试火星探测器的性能;由多个国家的研究机构合作建造的巨型天文望远镜——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亚毫米波阵列也位于这个沙漠中;这里还出产一种“特产”——新克罗人木乃伊。
  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木乃伊已有7000多年的历史,是一具由新克罗人制作的木乃伊,被发现于阿塔卡马沙漠的阿里卡。比最早的埃及木乃伊出现的时间还早了近3000年,并且被发现的新克罗人木乃伊的数量比埃及木乃伊多得多,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胎儿。可见,新克罗人并不像埃及人那样,只有地位尊贵的人才能被制成木乃伊。
  然而,考古学家在对新克罗人木乃伊进行研究后,居然发现其中90%都有砷中毒的症状。他们每克头发中的砷含量平均都超过了1微克,有不少木乃伊每克头发中砷含量甚至在200微克左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如果人们每克头发中砷含量长期超过了1微克,就会经常性地出现疲惫、失眠、头晕等症状;每克头发中砷含量超过了12微克,人皮肤的角质层可能会出现增厚的现象,尤其是手掌、脚掌等部位,还会经常性地头痛,躯干和四肢会出现一些深色斑块;而慢性砷中毒患者的每克头发中砷的最高含量是35微克。这样看来,新克罗人体内的砷含量足以对他们的健康产生影响了。
  砷中毒起初只会使人头痛、晕眩,但是如果长期受到砷的毒害,并且没有得到及时治疗,那么人就很容易患上皮肤癌、肺癌、膀胱癌、肾癌等严重疾病,最后死亡。从木乃伊头发中的砷含量来看,这足以使他们患上严重的疾病。
  为什么那么多新克罗人砷中毒呢?
  毒水横流之地
  我们先得从新克罗人的聚集地开始说。新克罗人生活于公元前7000年至公元前1500年之间,他们聚居在智利北部的洛阿河下游至秘鲁南部,主要是智利北部的阿里卡和伊基克。阿里卡和伊基克的西边是太平洋,东边是阿塔卡马沙漠,而阿塔卡马沙漠的东边则是绵延的安第斯山脉,从地图上可以看到,阿里卡和伊基克位于大海和沙漠之间的一个非常狭小的地带。奇特的地形与新克罗人砷中毒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阿里卡和伊基克就在海边,但是这里的气候却属于热带沙漠气候。这都是这片地区的地理位置造成的。东边的安第斯山脉挡住了来自大西洋的湿润水汽,使这一地区常年受到副热带高压的控制,导致这一地区炎热少雨、干燥。而西边的太平洋海域中的秘鲁寒流,使从海洋吹来的水汽被冷却,凝结成由小冰晶组成的云;同时受到来自陆地的干燥空气的影响,低空的水汽形成了雾,很难形成降雨。这些原因导致新克罗人的聚居地非常干旱,水资源非常短缺。
  干旱就会导致该地的地下水PH值偏高,而PH值是影响地下水中砷活性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PH值增大能使吸附在铁锰氧化物、氢氧化物,或者粘土矿物中的砷被解析出来,使水中的砷浓度升高。
  干旱并不是导致水源中富含砷的唯一原因,周边地形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说到地形,又不得不提到安第斯山脉,在秘鲁境内的安第斯山脉属于南段安第斯山,这段中有相当多的活火山。阿塔卡马沙漠就被这些火山包围着。而自然界中砷的一个重要来源就是火山灰,四周遍布的火山导致这一地区的土壤和基岩中砷含量很高。再加上阿塔卡马沙漠主要是由一系列盐碱盆地组成,其含水层主要是细颗粒的细沙,在这种封闭或者半封闭的盆地中,像砷这种较重的元素很容易沉淀在地下水源中。
  土壤、基岩和地下水中都富含砷,那么它们又是怎么跑到新克罗人的水源中的呢?这个时候,又要提到安第斯山脉了。当气温回升时,安第斯山脉上的冰雪融水就会倾泻下来,流到周边地势较低的地方。而阿塔卡马沙漠和新克罗人聚居地就在地势较低的地方,冰雪融水补充了阿塔卡马沙漠的地下水,形成的河流也流到了新克罗人的聚居地,随着冰雪融水而来的,还有原本存在于土壤、基岩和地下水中的砷,所以,新克罗人的水源被污染了。
  砷无色无味,长期被毒害的新克罗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水源出了问题,还视这些水为生命之源。他们至死也没有想到长期折磨他们的各种病症,就是因为喝了有毒的水造成的。
  食物也有毒?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很多新克罗人是被他们喝的水毒死的,但是砷并不只通过水来毒害人,食物中也很可能富含砷。
  新克罗人傍海而居,主要依靠海洋中的鱼类、贝类和像海狮这种海洋哺乳动物为食,在新克罗人聚居地的遗址,就发现了很多捕捞工具。并且对新克罗人木乃伊的头发和骨骼中的稳定同位素分析,可以检测出,新克罗人的食物中有90%是来自海洋,5%来自陆地动物,还有5%来自陆生植物。
  海产品的营养价值不很高吗?并且也常有人说,多吃鱼可使人聪明。确实,海产品的营养价值不可否认,但是一些海产品中很容易富集砷,其中人类最容易获得的海藻是最容易富集砷的,而贝类、甲壳类次之,鱼类中的含量相对较低。而新克罗人聚居的附近海域由于受到来自陆地的砷的污染,海水中砷含量较高,生活在其中的鱼类、贝类还有海藻自然也就受到污染了。
  虽然现代医学一般认为,一个人每天允许摄入的砷含量为0.05毫克/公斤体重,而一天摄入的砷有60%-70%会直接通过尿液排出,海产品中的砷对人体不会产生危害,但是毕竟其中一部分会留在人体中。如果长期食用富集砷的海产品,那么人体内的砷就有可能会越积越多,最终也很可能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曾经的乐土
  既然环境这么恶劣,在这个地方居住的新克罗人又常年受到病魔的摧残,为什么他们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呢?其实,这里曾是一片乐土。
  首先我们可以了解一下位于阿塔卡马沙漠东边的安第斯山脉,这条山脉的降雨量从更新世末期开始有了周期性的变化。比如在1.38万年到1万年前,降水量增多,当时位于山脉周边的低洼地带洪水泛滥;到了9500年前,安第斯山脉降水量减少了,位于其西边的阿塔卡马沙漠变得干旱起来;到了大约7000年前,安第斯山脉的降水量又增加了。而研究表明,安第斯山脉降雨量的周期性变化影响了西边的阿塔卡马沙漠地区的人类迁移活动。
  科学家对这一地区的考古遗址进行了放射线碳定年测量,找到了一些相应的证据。他们发现,在1万年前这里就有人类生活,他们很可能就是新克罗人的祖先;但是到了9000年前左右,这里的人类活动减少了。而在7000多年前新克罗人又搬回到了这个地方,并且在这一时期,他们的人口显著增长,大约在6000年前达到了最高峰。这一时期正好是安第斯山脉降水量增多的时候,此时在新克罗人聚居的地方,水源充足,植物茂盛,食物种类繁多。但是到了大约5000年前,人口数量又开始逐渐减少,这正好是该地区受到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气候变得不稳定的时期。
  由于环境的恶化,有些人搬离了这里。但是在当时要搬家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要穿过沙漠,或者跨越周围的各大山脉,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还是有一部分人选择留了下来。但是极端的干旱使人难以生存,到了公元前1500年左右,新克罗人文明在这个地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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