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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我在整理旧物时，偶然看到一本旧时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着我1970年4月7日写的一首打油诗（附后），读着读着，一下子打开了我对42年前一件往事回忆的闸门。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一位质朴如普通农民、慈祥如亲属长者的老革命家形象。
他就是在延安大生产运动中创造“南泥湾奇迹”的赫赫有名的八路军第三五九旅旅长，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铁道兵团司令、农垦部长等职，率兵屯垦新疆、北大荒，修筑鹰厦铁路的我军著名将领王震。“文化大革命”中，他受冲击被贬放江西抚州，他虽身处逆境却仍忠诚于党，情注人民，顶住极“左”压力，尽其所能地为民办实事，组织干部群众抓好生产，改善生活。我此生有幸与这位可敬的老人有过一次难得的会面，亲耳聆听了他的谆谆教诲，亲身感受了他的崇高风范。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事情要从头说起。当时，邓春荣（已故）、章国良、游文瑞和我是资溪县饶桥场社（饶桥垦殖场和饶桥人民公社场社合一）的干部。1970年3月30日，我们被场社革委会主要领导李印权同志指派，慕名前往设在东乡县的江西省红星垦殖场参观学习。当时，红星垦殖场在综合经营方面声名远播，传闻在此蹲点的王震坚决顶住极“左”压力，鼓励干群排除干扰，坚持走农、牧、副、工综合发展之路。当天下午，红星垦殖场干部带领我们参观了农机厂、养猪场和在建的食品加工厂。31日，我们又兴致勃勃地冒雨参观了奶牛场、长期积沤肥窖、育秧房、大棚秧田和多处红壤改造试验区。参观中，红星垦殖场的同志还给我们讲述了王震将军在红星的一些故事，说他常常深入基层，和农工一样下到猪场牛栏清铲粪肥，到田间地头卷起裤脚下田耕耘耙锄，走进农工家嘘寒问暖。
我一路看着一路想着，内心深切感受到：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红星垦殖场充满着一股干群埋头搞生产、办实业的浓厚气息。在极“左”思潮横行的年代，如此搞要冒多大风险啊！
傍晚回到招待所用晚餐时，我不经意与接待我们的干部说了一句：“要是能当面听听首长的指示该多好啊！”与我同行的同志就说：“算了吧，王部长会见我们吗？”对此谁都不在意，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吃完晚饭，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们回房漱洗正要上床休息，红星场干部敲门进来说：“王部长要接见你们，我来请你们去。”我们喜出望外，但内心也有点紧张，毕竟这辈子还没见过像王部长这样的大人物！同行的人都把我这个提议者推在前头，大家惴惴地跟着红星场干部前往王震将军住处。
“不是将军是农民”
王震在红星场的居室，也就是一幢不大的红石砌的平房小院。我们撑着雨伞到了院门前，借着门前灯光，我瞄了一下手表，恰是晚7时。一个穿军服的同志（可能是秘书或警卫）接过我们的介绍信，领我们走进室内。只见一位斑白头发、瘦高个子的长者戴着眼镜坐在火盆旁正看着书，见我们来了便摘下眼镜，起身上前一边握手，一边微笑着对我们说：“老天下雨，你们辛苦了！”我们都愣住了：眼前这位穿着打扮纯粹是普通百姓的和蔼老者，竟然就是当年南征北战威震敌胆、屯垦戍边功勋卓著的“王胡子”王震将军！
大家肃然起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部长好，不辛苦！”此时，我却不知为何竟冒出一句：“将军好！”他听了，望了我一眼，一边给我们散着“大前门”香烟，一边对着我哈哈大笑道：“不是部长，更不是将军，是农民！”王震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顿时，我们内心的拘谨被扫涤一空。
此时，我借沏水搬椅、给王老点烟之机，将这个办公兼卧室的房间环视了一遍。他的办公桌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有文件夹和一些书报。书橱里摆满一排排书，除了马列和毛主席著作，更多的是自然科学和科技文献之类的读物。我还瞥见他睡觉的较宽木架床头摊放的竟全是精装的《土壤学》《家畜饲养》《作物栽培》等农科专业书籍，床上军大衣下盖着的也是一堆此类书籍。一面墙上挂着一杆双管猎枪、雨衣、雨伞和草帽，墙根处放着高统套鞋、大头皮鞋、解放鞋和布鞋等，墙角摆着脸盆架等日用品。
王老招呼着让我们围坐在火盆四周。我见他坐下后若有所思似地笑着低声自语：“不是将军是农民。”我感悟地回应笑着直点头，内心也有点懊悔，此时此场合不该脱口把“将军”二字说出。
“红星就是我的家”
我们落坐后拿出笔和本子，打算作些记录，将首长的指示带回去汇报传达。王老见了笑笑说：“我们随便聊聊天，你们记我就不讲啦。”我们只好收起笔和本子。他拿起我们的介绍信，逐个地问我们是哪里人。当我告诉他我是东乡城里人时，他满脸笑容亲切地嘱咐我：“到家了，要多走走多看看，会会亲友，见见老师同学呀！”他深情地说：“家乡是故土，故土终生难忘啊！”
王老又接过我前面问候“将军好”的话题说：“你们讲我是将军，不错，我南征北战，打仗，垦荒搞生产；我工作的地方多，我的家也多。你们要把资溪当家，把垦殖场当成自己的家，要有以场为家的思想，才能把工作做好。国家是大家，把小家的事情办好，国家这个大家才会更好。”
他站起身来，放下介绍信，喝了一口茶，打着手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红星就是我的家。我常给红星的同志讲，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把红星这个家建设好！”
“知青下放要关心”
就“家”的话题，王老展开地谈起来，他说：“家要富，要多想办法，多找门路。我们红星光种田不行，这么大面积的红壤坡地荒在那里多可惜呀！所以我要他们发展畜牧业，多养猪牛，办养猪场，办奶牛场。你们看了我们的大积沤肥窖吧，有了农家肥，就好改造红壤，光下化肥是越改越差。”
他又问我：“你们东乡不是有个顺口溜吗，是怎么讲的？”我笑着答道：“东乡样样无，专种萝卜芋头薯。”他接过我的话笑着说：“那是过去没有水，现在变化就大呀，办起了工厂，开起了矿山。我们办农业就要农林牧副渔工全面发展。”
王老接着说：“家要富要人努力，更要有人才呀。”他问我们：“你们场有下放干部、下放学生吗？”我回答：“我就是下放干部，场里还有100多名上海、南昌、抚州下放干部和学生。”他听了，兴奋地说：“好啊，你们中一定有不少人才。告诉你们场领导要重视这支新生力量，创造条件把下放学生培养好，锻炼好。他们远离城市，离开父母家人到山区、到农村落户，是十分可贵的行动。他们有文化，年轻好学上进……” “我们红星的下放知青比较艰苦，连他们睡觉的床都还没有解决。”王老心情沉重地说，“木竹用品十分缺少，床是拼的、借的，桌椅是共用的。”
他转过头对我说：“听说东乡有不少人到你们资溪去买棺木、铺板、木竹制品，有的还盗砍偷运是吗？”
王老体察下情入微，说话平易近人，我们也与之渐无隔阂。于是我就如实回答：“是，常有亲友找我帮买棺木、铺板、木盆、木桶。我又烦又怕。”王老宽慰我说：“烦什么，帮他们解决困难，做好事，麻烦点，值得呀！怕什么，不要怕，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谋私利，就不怕。时下的风俗，老人去世下葬，是世人大事，风俗一下子也改不了，得慢慢来。你们不要怕，可多生产木竹用品，卖到东乡，卖到红星，帮助红星解决知青困难，帮助缺材地区老百姓解决困难，是好事啊！”话语中显现的全然是王老实事求是体恤百姓疾苦的赤热情怀。
老王再次站起身来散烟给我们抽，我忙替他点烟。他坐下后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响应毛主席号召，各级领导同志要把知青问题摆到议事日程中，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关心、爱护、培养。我要红星各级领导把下放干部、下放知青吸收到科技小组，让他们先学书本知识，再拜专业人员、老农为师，然后去给大家讲课，讲科学种田，讲作物栽培，讲畜禽饲养，讲红壤坡地改造。总而言之，要重视、关心知青这支队伍。”
“万宝山要开发好”
王老饶有兴趣地谈起了如何改造红壤，边说边从床头拿起《土壤学》，翻着看着，兴趣盎然。他问我们：“你们场，你们资溪是什么土壤？有没有红壤？”我恰好看过资溪土壤这方面资料，回答说：“我们那里的田大部分是沙质土壤，红壤少。”王老翻着书给我们讲：“沙质土壤也要改良，要多下有机肥，要科学施肥。你们山区茅草多、树叶多，可大搞沤肥，烧火土灰。我们红星准备派人到资溪烧火土灰来改造红壤。”后来我从红星场同志回忆录中了解到，王老说到做到，当年8月，他亲自到资溪联系，后叫红星场派农工到资溪高阜公社烧草木灰，运回红星掺到红壤中，以解决红壤中的酸性和缺钾问题。
谈话中，王老放下书问起了饶桥垦殖场（今马头山林场）的资源情况。我们向他汇报：“我们场有大片森林资源，有一片原始森林，有十多万亩林木和百多万株毛竹。”王老听罢十分兴奋地说：“哦，还有原始森林，是宝啊！万宝山要开发好，要规划好，要一项项抓好落实！”
此时，我们颇有委屈地插话说：“有人讲我们垦殖场是‘啃吃场’。”当时主政江西省的那位头头就是如此武断刻薄地贬低垦殖场。
王老一听腾地站起来，大声说：“红星也有这种论调。不管他！放着大片红壤不去开发，放着万宝山不去开发，不是死宝吗？不要怕，一定要把死宝变活宝。不开发要垦殖场干什么？你们以林为主，砍造并举，少砍多造，永续利用是对的。把死宝变活宝，给国家建设、给缺材的地方多生产木材，多生产木竹制品，有什么错，有什么不好？！”此时的他，眼睛里好像喷火般地灼亮。
王老又一次起身倒茶散烟给我们，我借给他点火的机会看了一眼手表，已是9点多。我悄悄示意同伴们，不要谈得太晚，影响老首长休息。于是，我们起身向王老道别。王老一直送我们到走廊上，和我们一一握手时还再三谆谆嘱咐：“万宝山要开发好，开发好！”还说要到招待所看我们住得好不好。我们感动不已：“谢谢您对我们的关怀，招待所很好，您老好好休息！”
这是我们平生一次最难忘的经历。王震同志1993年3月12日逝世，离别全国人民快20年了。我们在红星和他老人家的那次会见，也已42个年头。时光流逝，却丝毫消减不了我们对他老人家与日俱增的怀念和敬仰之情。他给我们说的那些话，至今仍萦回在耳，他那不像将军酷似农民的音容笑貌仍不时重现眼前。可以告慰老人家的是，王老临别时向我们再三提出的“万宝山要开发好”的嘱咐遗愿，今天正在我们资溪逐步变成美好的现实。不是吗，在科学发展观指引下，资溪大觉山、马头山、清凉山、九龙湖等生态旅游红火地相继开发出来。喜看今日之资溪，“死宝变活宝”——那涌绿拱翠的秀山，那流金溢银的丽水，正在变成不竭的财富，造福一方，致富百姓。王老若在九泉之下看到，当会发出更加爽朗的笑声。
附记：那次会见当晚，我遣词造句，记录王老会见我们的讲话要点（加引号的四句），回场即向场社领导汇报，一周后草写拙句四段，这成为我今天回忆的珍贵提纲，兹附于此以资佐证。
三五九旅老旅长，
南泥战斗名响亮。
“文化革命”受考验，
蹲点基层未下鞍。
“不是将军是农民”，
“红星就是我的家”。
“知青下放要关心”，
言真情深心田暖。
“万宝山要开发好”，
作出规划变活宝。
以林为主创好业，
多为国家作贡献。
三十一日夜难寐，
聆听教诲慈父般。
实情竭力作汇报，
祈愿场社早变强。
1970年4月7日晚于九港湾家中○
题图 王震（前排左二）1978年回红星垦殖场视察
责任编辑 马永义
他就是在延安大生产运动中创造“南泥湾奇迹”的赫赫有名的八路军第三五九旅旅长，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铁道兵团司令、农垦部长等职，率兵屯垦新疆、北大荒，修筑鹰厦铁路的我军著名将领王震。“文化大革命”中，他受冲击被贬放江西抚州，他虽身处逆境却仍忠诚于党，情注人民，顶住极“左”压力，尽其所能地为民办实事，组织干部群众抓好生产，改善生活。我此生有幸与这位可敬的老人有过一次难得的会面，亲耳聆听了他的谆谆教诲，亲身感受了他的崇高风范。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事情要从头说起。当时，邓春荣（已故）、章国良、游文瑞和我是资溪县饶桥场社（饶桥垦殖场和饶桥人民公社场社合一）的干部。1970年3月30日，我们被场社革委会主要领导李印权同志指派，慕名前往设在东乡县的江西省红星垦殖场参观学习。当时，红星垦殖场在综合经营方面声名远播，传闻在此蹲点的王震坚决顶住极“左”压力，鼓励干群排除干扰，坚持走农、牧、副、工综合发展之路。当天下午，红星垦殖场干部带领我们参观了农机厂、养猪场和在建的食品加工厂。31日，我们又兴致勃勃地冒雨参观了奶牛场、长期积沤肥窖、育秧房、大棚秧田和多处红壤改造试验区。参观中，红星垦殖场的同志还给我们讲述了王震将军在红星的一些故事，说他常常深入基层，和农工一样下到猪场牛栏清铲粪肥，到田间地头卷起裤脚下田耕耘耙锄，走进农工家嘘寒问暖。
我一路看着一路想着，内心深切感受到：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红星垦殖场充满着一股干群埋头搞生产、办实业的浓厚气息。在极“左”思潮横行的年代，如此搞要冒多大风险啊！
傍晚回到招待所用晚餐时，我不经意与接待我们的干部说了一句：“要是能当面听听首长的指示该多好啊！”与我同行的同志就说：“算了吧，王部长会见我们吗？”对此谁都不在意，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吃完晚饭，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们回房漱洗正要上床休息，红星场干部敲门进来说：“王部长要接见你们，我来请你们去。”我们喜出望外，但内心也有点紧张，毕竟这辈子还没见过像王部长这样的大人物！同行的人都把我这个提议者推在前头，大家惴惴地跟着红星场干部前往王震将军住处。
“不是将军是农民”
王震在红星场的居室，也就是一幢不大的红石砌的平房小院。我们撑着雨伞到了院门前，借着门前灯光，我瞄了一下手表，恰是晚7时。一个穿军服的同志（可能是秘书或警卫）接过我们的介绍信，领我们走进室内。只见一位斑白头发、瘦高个子的长者戴着眼镜坐在火盆旁正看着书，见我们来了便摘下眼镜，起身上前一边握手，一边微笑着对我们说：“老天下雨，你们辛苦了！”我们都愣住了：眼前这位穿着打扮纯粹是普通百姓的和蔼老者，竟然就是当年南征北战威震敌胆、屯垦戍边功勋卓著的“王胡子”王震将军！
大家肃然起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部长好，不辛苦！”此时，我却不知为何竟冒出一句：“将军好！”他听了，望了我一眼，一边给我们散着“大前门”香烟，一边对着我哈哈大笑道：“不是部长，更不是将军，是农民！”王震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顿时，我们内心的拘谨被扫涤一空。
此时，我借沏水搬椅、给王老点烟之机，将这个办公兼卧室的房间环视了一遍。他的办公桌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有文件夹和一些书报。书橱里摆满一排排书，除了马列和毛主席著作，更多的是自然科学和科技文献之类的读物。我还瞥见他睡觉的较宽木架床头摊放的竟全是精装的《土壤学》《家畜饲养》《作物栽培》等农科专业书籍，床上军大衣下盖着的也是一堆此类书籍。一面墙上挂着一杆双管猎枪、雨衣、雨伞和草帽，墙根处放着高统套鞋、大头皮鞋、解放鞋和布鞋等，墙角摆着脸盆架等日用品。
王老招呼着让我们围坐在火盆四周。我见他坐下后若有所思似地笑着低声自语：“不是将军是农民。”我感悟地回应笑着直点头，内心也有点懊悔，此时此场合不该脱口把“将军”二字说出。
“红星就是我的家”
我们落坐后拿出笔和本子，打算作些记录，将首长的指示带回去汇报传达。王老见了笑笑说：“我们随便聊聊天，你们记我就不讲啦。”我们只好收起笔和本子。他拿起我们的介绍信，逐个地问我们是哪里人。当我告诉他我是东乡城里人时，他满脸笑容亲切地嘱咐我：“到家了，要多走走多看看，会会亲友，见见老师同学呀！”他深情地说：“家乡是故土，故土终生难忘啊！”
王老又接过我前面问候“将军好”的话题说：“你们讲我是将军，不错，我南征北战，打仗，垦荒搞生产；我工作的地方多，我的家也多。你们要把资溪当家，把垦殖场当成自己的家，要有以场为家的思想，才能把工作做好。国家是大家，把小家的事情办好，国家这个大家才会更好。”
他站起身来，放下介绍信，喝了一口茶，打着手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红星就是我的家。我常给红星的同志讲，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把红星这个家建设好！”
“知青下放要关心”
就“家”的话题，王老展开地谈起来，他说：“家要富，要多想办法，多找门路。我们红星光种田不行，这么大面积的红壤坡地荒在那里多可惜呀！所以我要他们发展畜牧业，多养猪牛，办养猪场，办奶牛场。你们看了我们的大积沤肥窖吧，有了农家肥，就好改造红壤，光下化肥是越改越差。”
他又问我：“你们东乡不是有个顺口溜吗，是怎么讲的？”我笑着答道：“东乡样样无，专种萝卜芋头薯。”他接过我的话笑着说：“那是过去没有水，现在变化就大呀，办起了工厂，开起了矿山。我们办农业就要农林牧副渔工全面发展。”
王老接着说：“家要富要人努力，更要有人才呀。”他问我们：“你们场有下放干部、下放学生吗？”我回答：“我就是下放干部，场里还有100多名上海、南昌、抚州下放干部和学生。”他听了，兴奋地说：“好啊，你们中一定有不少人才。告诉你们场领导要重视这支新生力量，创造条件把下放学生培养好，锻炼好。他们远离城市，离开父母家人到山区、到农村落户，是十分可贵的行动。他们有文化，年轻好学上进……” “我们红星的下放知青比较艰苦，连他们睡觉的床都还没有解决。”王老心情沉重地说，“木竹用品十分缺少，床是拼的、借的，桌椅是共用的。”
他转过头对我说：“听说东乡有不少人到你们资溪去买棺木、铺板、木竹制品，有的还盗砍偷运是吗？”
王老体察下情入微，说话平易近人，我们也与之渐无隔阂。于是我就如实回答：“是，常有亲友找我帮买棺木、铺板、木盆、木桶。我又烦又怕。”王老宽慰我说：“烦什么，帮他们解决困难，做好事，麻烦点，值得呀！怕什么，不要怕，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谋私利，就不怕。时下的风俗，老人去世下葬，是世人大事，风俗一下子也改不了，得慢慢来。你们不要怕，可多生产木竹用品，卖到东乡，卖到红星，帮助红星解决知青困难，帮助缺材地区老百姓解决困难，是好事啊！”话语中显现的全然是王老实事求是体恤百姓疾苦的赤热情怀。
老王再次站起身来散烟给我们抽，我忙替他点烟。他坐下后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响应毛主席号召，各级领导同志要把知青问题摆到议事日程中，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关心、爱护、培养。我要红星各级领导把下放干部、下放知青吸收到科技小组，让他们先学书本知识，再拜专业人员、老农为师，然后去给大家讲课，讲科学种田，讲作物栽培，讲畜禽饲养，讲红壤坡地改造。总而言之，要重视、关心知青这支队伍。”
“万宝山要开发好”
王老饶有兴趣地谈起了如何改造红壤，边说边从床头拿起《土壤学》，翻着看着，兴趣盎然。他问我们：“你们场，你们资溪是什么土壤？有没有红壤？”我恰好看过资溪土壤这方面资料，回答说：“我们那里的田大部分是沙质土壤，红壤少。”王老翻着书给我们讲：“沙质土壤也要改良，要多下有机肥，要科学施肥。你们山区茅草多、树叶多，可大搞沤肥，烧火土灰。我们红星准备派人到资溪烧火土灰来改造红壤。”后来我从红星场同志回忆录中了解到，王老说到做到，当年8月，他亲自到资溪联系，后叫红星场派农工到资溪高阜公社烧草木灰，运回红星掺到红壤中，以解决红壤中的酸性和缺钾问题。
谈话中，王老放下书问起了饶桥垦殖场（今马头山林场）的资源情况。我们向他汇报：“我们场有大片森林资源，有一片原始森林，有十多万亩林木和百多万株毛竹。”王老听罢十分兴奋地说：“哦，还有原始森林，是宝啊！万宝山要开发好，要规划好，要一项项抓好落实！”
此时，我们颇有委屈地插话说：“有人讲我们垦殖场是‘啃吃场’。”当时主政江西省的那位头头就是如此武断刻薄地贬低垦殖场。
王老一听腾地站起来，大声说：“红星也有这种论调。不管他！放着大片红壤不去开发，放着万宝山不去开发，不是死宝吗？不要怕，一定要把死宝变活宝。不开发要垦殖场干什么？你们以林为主，砍造并举，少砍多造，永续利用是对的。把死宝变活宝，给国家建设、给缺材的地方多生产木材，多生产木竹制品，有什么错，有什么不好？！”此时的他，眼睛里好像喷火般地灼亮。
王老又一次起身倒茶散烟给我们，我借给他点火的机会看了一眼手表，已是9点多。我悄悄示意同伴们，不要谈得太晚，影响老首长休息。于是，我们起身向王老道别。王老一直送我们到走廊上，和我们一一握手时还再三谆谆嘱咐：“万宝山要开发好，开发好！”还说要到招待所看我们住得好不好。我们感动不已：“谢谢您对我们的关怀，招待所很好，您老好好休息！”
这是我们平生一次最难忘的经历。王震同志1993年3月12日逝世，离别全国人民快20年了。我们在红星和他老人家的那次会见，也已42个年头。时光流逝，却丝毫消减不了我们对他老人家与日俱增的怀念和敬仰之情。他给我们说的那些话，至今仍萦回在耳，他那不像将军酷似农民的音容笑貌仍不时重现眼前。可以告慰老人家的是，王老临别时向我们再三提出的“万宝山要开发好”的嘱咐遗愿，今天正在我们资溪逐步变成美好的现实。不是吗，在科学发展观指引下，资溪大觉山、马头山、清凉山、九龙湖等生态旅游红火地相继开发出来。喜看今日之资溪，“死宝变活宝”——那涌绿拱翠的秀山，那流金溢银的丽水，正在变成不竭的财富，造福一方，致富百姓。王老若在九泉之下看到，当会发出更加爽朗的笑声。
附记：那次会见当晚，我遣词造句，记录王老会见我们的讲话要点（加引号的四句），回场即向场社领导汇报，一周后草写拙句四段，这成为我今天回忆的珍贵提纲，兹附于此以资佐证。
三五九旅老旅长，
南泥战斗名响亮。
“文化革命”受考验，
蹲点基层未下鞍。
“不是将军是农民”，
“红星就是我的家”。
“知青下放要关心”，
言真情深心田暖。
“万宝山要开发好”，
作出规划变活宝。
以林为主创好业，
多为国家作贡献。
三十一日夜难寐，
聆听教诲慈父般。
实情竭力作汇报，
祈愿场社早变强。
1970年4月7日晚于九港湾家中○
题图 王震（前排左二）1978年回红星垦殖场视察
责任编辑 马永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