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经济”:腐败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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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会有多少?从中央到地方一年要开多少会?这是一个无法统计的数字。《现代快报》2005年7月9日报道了来自会议市场上的信息:1999年,北京只有一二百家服务于会展的专业公司,而2005年竟达到4000家以上。会议养活了如此之多的服务公司,形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会风日盛,三大特点
  
  在浙江省政府第五次全体会议暨廉政工作会议上,浙江省省长吕祖善把“文山会海”问题狠批了一回。吕祖善介绍说,据浙江省政府办公厅的统计,2004年省政府下发通知召开的全省性会议达111次。“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平均2.1个工作日要召开一次全省性会议啊!”省级会议如此,市级、县级的会议更多得无法统计。大凡干部,大多泡在会议的海洋里,有时一天连着开四五个会,有时一个会一开就是四五天。总结起来,中国式会议有三大特点:
  一是层层模仿,贯彻成了“传声筒”。中国的会议历来是从上到下、级级传达,循规蹈矩。不管会议重要不重要,也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要一层一层慢慢传达,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其实,现在的媒体、网络已十分发达,有什么必要如此浪费人力物力呢?之所以要层层传达,主要是显示各级领导的重视,层层强调,层层加码,确保中央会议精神贯彻到基层。2005年全国“两会”提出了全年经济增长目标为8%,于是,有些省开会提出“确保”全年经济增长目标达到10%以上,市里便提出要达到12%以上,县里也就提高到15%,乡村的目标就更高。这样热热闹闹地开会贯彻落实,似乎将中央的精神落到了实处,其实年终考核又是另外一回事,完不成任务便“掺水”,“确保”不折不扣完成。正如一副对联所描写的:“上级压下级层层加码,下级骗上级层层掺水。”这“加码”和“掺水”也就构成了会议的重要内容。
  二是小题大做,会议成了“马拉松”。很多会议其实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而是领导随心所欲,仿佛不开会不足以引起重视,因此会议就成了“马拉松”。一些地方开会成瘾,大事开会,小事也开会,有用开会,无用也开会;本来可以现场拍板就地解决的事,要开会;本来可以一次解决的问题,要开数次会;可开可不开的会一定要开;可长可短的会要长开;一个问题涉及几个部门的,几个部门都要开,形成会议大交叉,会议连环阵。难怪群众说:“干实事,没时间,只能开会念文件,一级一级接着念,念过文件下饭店。”这是对会议太多太滥的辛辣讽刺。
  三是无病呻吟,报告成了“八股文”。很多会议没有重点,领导讲话彼此重复,充斥着空话、大话、套话;讨论发言东拉西扯,漫无边际。此外,会议形成了固定模式:主持会议者开头说上一大通,主讲人报告洋洋洒洒数万言,领导指示一大套,结束时主持人又将报告精神重复讲一遍。讲话稿一般都是秘书事先写好,领导照本宣科。而秘书写稿一般也是抄文件、抄报刊、抄网络,大一、二、三点,小1、2、3点,完全是新式“八股文”。假大空的东西太多,结合实际、有针对性、活生生的东西太少。这样使得许多领导的讲话缺乏吸引力、感召力,以致台上长篇大论,台下昏昏欲睡,就是那些强打精神似乎在认真听讲的,又有几个不心猿意马、溜号走神?
  2005年央视春节晚会上推出了一个讽刺小品《汇报咏叹调》,对当前会议中的官话、大话、套话进行了辛辣的讽刺,令人忍俊不禁。但是,笑过之后留下的却是酸楚与心痛。
  
  会议与“脸”“眼”“心”
  
  会议新闻,遮住媒体的脸。不少地方的报纸、广播、电视等新闻媒体已成了当地官员作秀的舞台,大大小小的会议占据了新闻的重要版面和时段。媒体的脸面已经被会议所遮盖。说是“新闻报道”,其实就是会议报道。但是,报道归报道,很多话还是不能出现在媒体上的。比如,湖北省原天门市“五毒”书记张二江曾在会议上说,“不吹牛不是好干部”,并公开传授“干枯水塘鱼丰收”、“畜牧收入野鸡凑”等弄虚作假手段。张二江任天门市委书记期间,包揽了当地报纸、电视的全部新闻,百姓调侃地说:“打开电视看一看,里面全是张二旦(张二江的绰号)。”
  会议经验,蒙住同行的眼。越是贫困地区会议越多,而且还偏重于经验交流会、成果汇报会。别看地区落后,可介绍经验却是一套一套,头头是道,引得兄弟市县、行业部门纷纷前来学习取经。在江苏北部的经济欠发达地区,群众中就流传着一句顺口溜:“苏南搞发展,苏北出经验。”据报道,西南某县以出“经验”闻名全省,连续几任书记、县长都因为出了脱贫致富的“好经验”,先后当上了更大的官。有的地方或单位,本来芝麻大一点儿事,可在会上介绍时,却大肆添油加醋,弄出一、二、三、四,1、2、3、4的一大串“经验”来。有人不惜编造故事,大玩数字游戏,炮制出虚假的“经验”以蒙蔽世人。某市曾将一个最穷的村民一夜之间弄成全市的“小康之家”,并作为典型在会上介绍,组织干群前去参观学习。这样的“经验”祸害了一方百姓!
  会议成果,赢得领导的心。开会是为了出成果,只有出了成果才能得到上级领导的器重,才能加官晋级,这类会议往往是现场会、观摩会。形象工程搞得轰轰烈烈,会议开得热热闹闹,上级领导看得欢欢喜喜。会议上牛皮能吹多大就吹多大,“不怕说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能想到就敢吹。安徽省原副省长王怀忠任阜阳市委书记时,就曾筹备召开了一个全国性的“黄牛工作会议”。这个会议的会场布置在蒙城、利辛、涡阳三县的公路边上,开会前夕,王怀忠下令,要村民几天之内在公路两旁搭建牛棚,每户村民必须牵一头牛到指定的牛棚里,以供上级参观。很多村民家没有牛,只好花钱从别处租牛放到牛棚中。会议上,王怀忠大吹特吹,“阜阳是全国第一黄牛大市,年饲养量超过200万头。”实际上,阜阳黄牛存栏量只有几十万头。全国性的会议开得“圆满成功”,自然给王怀忠脸上贴了金,不久就升任副省长。
  
  触目惊心的“会议腐败”
  
  会议之风为何愈刮愈烈,一些干部为何对会议情有独钟、乐此不疲?原来主办会议、参加会议都是大有油水的。揭开会议腐败的内幕,令人触目惊心。
  公款消费,吃喝玩乐全报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会不但不交食宿费,而且吃喝玩乐全部由会议主办方一包到底,散会时还有价格不菲的纪念品。难怪一些干部热衷于开会。据国家审计署2004年公布的审计结果,2000年5月22日至24日,国家电力系统在武汉召开“强化干部管理,提高干部素质”的会议,短短三天时间,竟然耗资304万元,125名与会官员,人均支出2.4万元。与会者食宿用去91万元,接待耗资82万元,发放礼品99万元。仅国家电力公司原总经理高严一个人三天就耗去公款8.4万元。
  借会旅游,世界各地到处跑。开会不在会议室,而是到风景名胜游山玩水,这是中国近年来会议主办者的新发明。一些干部游腻了国内的名山大川,还要借开会之机出国大开眼界,就连赌场、妓院也要光顾一番。据《西安晚报》披露,记者到重庆某地采访时发现,尽管并非节假日,酒店依然爆满,原来是几个全国性的会议同时在这里召开。记者看见,一个三四天的会议,只有一天或半天的会期,其余时间都是到风景区旅游。有人还带着家属,来个“捆绑式公款消费”。更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个“深入学习三个代表研讨会”,与会者从南宁出发,由东兴出境,到河内、海防、下龙湾等越南城市玩了一大圈,其中还包括对“社会主义邻邦”的赌场的考察。可见,会议已变味到了何种程度!
  摆足排场,请来高官壮门面。在一些会议上,某些官员的出席其实可有可无,其作用不过是一个摆设,也就是来“陪会”的。一些会议往往邀请一大帮高层领导出席,这些领导往台上一坐,什么话也不讲,会议的规格、品位似乎就提高了。群众说这些干部是“三陪官员”,即“陪会”、“陪吃”、“陪玩”。有时一个领导一天要陪几个会,一顿饭要跑几个酒店,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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