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妞的第三次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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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4日,宋刘村的宁静被一声不知名的叫喊划破了,宋二妞此时正倚在寸头的杨树下,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村民,眼里噙着还未干的泪滴。
  宋二妞是村头哑巴家的女儿,父亲因为年幼生病而不能说话,母亲则是来自遥远山村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自从来到宋刘村之后就和父亲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二妞从小就很听话,从来没有惹父母生过气,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高中,哪一年寒暑假都是胸口带着小花,手里拿着奖状回到家。
  二妞本想自己好好读书,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努力挣钱为自己的哑巴父亲和憨厚老实的母亲在城里买上一栋大房子,带着他们离开宋刘村,离开这个至今都没有实现电气化发展的小村。但是,老天偏偏在你做好充分准备之后喜欢和你开玩笑,二妞第一年高考因为5分之差和本科线失之交臂,第二年高考因为父亲重病而受到耽误,今年是二妞第三次高考,她也在心理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
  和往常一样,二妞从学校放假赶到家里之后已经天黑,村头的杨树梢上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咕咕地叫着,远处是一片明亮的星空,射手座的顶端是一颗最亮的星星,和二妞的眼睛一样明亮。虽然,二妞不喜欢自己这个土了掉渣的名字,但是,每当她听见母亲夹着弄弄的四川口音喊上“妞儿、妞儿”时,她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字眼。
  二妞回到家后,父亲正在猪圈旁边敲敲打打,冬天来了,这个小村也早早地睡下,父亲的木锯声音显得更加刺耳,二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伟岸的父亲,是因为他不会说话,还是因为别的,二妞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
  “妈,我回来了!”二妞放下书包就从身后抱起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18年了,这个从来没回过老家的女子竟然能够得到岁月的眷顾,脸上看不出太过明显的皱纹,只是鬓角稍微长出的头发出卖了自己的年龄。母亲放下手中的铲子,仔细地端详着二妞,而后叫了声妞儿,又开始忙活起来。
  饭桌上,二妞不时地把鸡肉朝父母碗中夹去,在农村长期缺乏营养影响下,父母的身形都比较瘦削,二妞不知道未来有多远,即使不理解父亲的沉默,不喜欢父亲用“手舞足蹈”的方式同自己交流,不明白母亲为何当初会和父亲一起搭伙过日子,但是,面前这个如大山一样沉默的汉子毕竟是给自己生命的男人,她知道这就是命中注定。二妞一直喜欢研究星座,对于自己的星座却不认同,射手座女孩本应该热情、诚实、为人乐观、喜欢挑战,自己却胆小、谨慎、不善与人沟通和交流。二妞把这种现象的原因归结为遗传,这真是个好理由。
  假期很快就过完了,当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二妞的头发上时,她知道自己也将迎来春天。这一年里她放弃了自己喜欢研究的星座、放弃了MP5里面听了多年的周杰伦、放弃了小说和电影,只为自己能在6月24号看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分数。
  “妈,俺的身份证呢,报名得用了!”
  “自己找,在柜子里呢!”
   二妞听见母亲的回答之后就自己打开柜门搜寻起来,眼前一个被紧紧裹住的红色盒子吸引了她的眼球,她一层层打开布条,盒子里面竟然装着各种各样的证明或者证书,从父母的身份证到结婚证;从新农村合作医疗到养老保险,各种证明应有尽有。二妞一个个翻阅,仿佛一个孩子找到了打开宝藏的钥匙一样兴奋,当看到一个领养证明时,二妞惊呆了,自己和父母关系一栏写着赫然的两个大字“领养”。
  二妞赶紧收起所有的证明, 用最快的速度把柜子恢复到原状。她不知道自己18年的成长年岁里究竟缺席了什么东西,是真正的父母之爱,还是血缘之间的紧密联系,二妞只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崩溃了,她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继续喊外面这个哑巴男人为爸爸,喊这个容貌尚好的女人为妈妈。她想逃离,越早越好,越远越好。
  3个月后,二妞如所有高考生一样,默然等在学校门口等待发榜。“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句出来了,所有同学都一股脑地走上前去。二妞远远地看见自己得名字位于班级榜首,王二妞:576分。超过2本分数线50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赢了,赢了14年的学习,赢了人生的第一次斗争。
  二妞不知道该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谁,是朝夕陪伴的同学老师,还是养了自己18年的父母,或者是用一声呐喊告诉大山,告诉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二妞回想起自己成长的18年,父亲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一直给她最好的爱,母亲更是如所有妈妈一样,照顾她的生活饮食,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而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其实真的不重要。
  二妞回到家把自己的成绩告诉父母之后,父亲高兴的一把举起身高已到肩头的女儿,二妞也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回到被父亲抗在肩上的时光。二妞偷偷地问起自己的身世,母亲沉默良久,然后走进屋里拿出一张神似二妞的男孩照片,告诉二妞这是哥哥,小时候因为疾病不幸夭折了,父母为了能够躲避计划生育的惩罚,才将二妞的出生证改成收养证明,二妞身体里面流淌的是亲生父母的血液。
  二妞默默走了出去,倚在寸头的杨树下,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村民,眼里噙着还未干的泪滴,她知道自己的第三次高考真的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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