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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才这次出院，医生是不同意的。
2012年4月，王学才到重庆主城区看病，被诊断为直肠癌并伴有肾脏扩散。
医生告诉王学才，回单位交接一下工作，然后立即来做手术！
当天，王学才返回巫溪，却一头扎进工作之中。
一个月后，王学才回到医院。
“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医生问。
王学才的手术很成功，但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医生说，如果王学才按时做手术，应该还能活四五年；但由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就算手术成功了，他的生命大约也只剩半年。
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王学才提出要出院。
面对医生的强烈反对，王学才一遍遍重复自己的理由：“我的时间不多了，县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
拗不过王学才，医生只好放行。
当天下午，王学才回到办公室。在座位上靠了一会，他埋下头，开始处理公文。
这天是2012年8月29日——巫溪县委原常委、常务副县长王学才，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山间，那条通往希望的路
2012年12月13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234天。
巫溪县通城镇龙池村，新雪初霁。
倚在自己的农家乐门前，56岁的胡三和吸着烟，盯着雪景出神。
上午10点过，宽敞的进村公路上，一辆汽车由远而近。
汽车停稳，王学才走下车来，远远地吆喝：“老胡，我来调研乡村旅游！”
胡三和蹦起来，笑着迎上去。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行人将村里的“农家乐”转了个遍。
“你们生意如何？”王才学问。
“夏天来避暑的游客挤爆了门——路修好了，生意好做！”胡三和眯着眼笑。
闻言，王学才也笑。
1998年，也是冬天，王學才调任原通城区区委书记。
这位新书记话少、脾气好，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此前，他曾经在县委宣传部干了八年，又到原白鹿区当了一年副区长。
修路，是王学才在通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
通城区位于秦巴山脉腹地，下辖兰英、丛树、双阳、通城、花台五个乡，境内高山遍布，重庆第一高峰阴条岭就位于此。当地有句顺口溜：“站在山脚看山路，青山腰间缠玉带，很动人；站在山路看山脚，峭壁万仞无遮拦，很吓人。”
一次下村，王学才听到一个故事：兰英乡有一个农民，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厕所在峭壁另一边，中间搭了一块木板当桥。由于天黑，那个农民失足掉下深渊。
“不修路，通城就别想富！”眺望险绝群山，王学才立下誓言。
可是，巫溪是全市经济排名垫底的县，通城又是巫溪经济排名靠后的区——没钱，路怎么修？
王学才想出了办法。
李洪华时任巫溪县扶贫办主任。2000年3月，他接到一个邀请：到通城区丛树乡九塘村参加一场通车仪式。
来到仪式现场，一条长达十公里的村级公路映入眼帘。
李洪华当即找到王学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不增加农民负担的前提下，区公所争取了一部分资金和修路物资，利用农闲时间发动群众投工投劳投钱。”面对王学才的回答，李洪华眼前一亮：“九塘村和全县70%的村情况相近。采取这种模式，每年发动100个村修十公里路，三年全县就能基本实现‘村村通’！”
当年，县扶贫办向县委、县政府建议开展“百村千公里”公路建设大会战被采纳，成为当地一项重大决策。
1999年，大会战打响。三年后，巫溪县行政村公路通达率达到90%。
耳畔，那个农民之子的承诺
2013年5月3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84天。
65岁的李元鹏家住通城村二社。这天中午，他到镇政府办事。
在镇政府办公楼门口，他遇到了胡三和。
李远鹏抽出一根香烟，笑着递上前。
后者阴沉着脸，接过烟，用手里的烟蒂点上。
“么子（巫溪土话，意为‘什么’）事？”李远鹏问。
“我听镇干部说，王县长，就是我们以前的王书记，得了癌症！”
李远鹏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通城工作时，王学才大部分时间都在下村。其中一次下村，他借宿在李远鹏家。
晚饭时，李远鹏和王学才闲聊起来。
“王书记，农家饭你吃得惯吗？”
“我父母都是农民——农民的饭，就是我家里的饭。”
“你知道农民最想要什么？”
“通城穷，群众最关心的是发展生产、增加收入。”
放下碗，王学才用手抹抹嘴，郑重地说：“通城群众增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努力解决！”
此后三年，王学才一直在努力兑现承诺。
当时，通城区的经济以种植土豆、红苕、玉米“三大坨”为主，农民年人均收入不到1000元。
上任第一年，王学才将全区54个村跑了个遍。他发现，由于海拔落差大，当地垂直气候带分布明显。针对这一特点，区党委提出高山区发展中药材、畜牧业，中山区发展烤烟业，低山河坝区发展果蔬、蚕桑业的产业发展思路。
有了发展思路，还得有人带头。
2000年，通城区党委书记办公室。
区公所干部涂孝成走进门。
一抬头，王学才的笑容映入眼帘。
“区党委准备在双阳乡试点种植烤烟，想派你去抓……”涂孝成一听，急得掉了泪。
“王书记，我不想去。”他说，“双阳那么远——我孩子才出生，家里离不开我！”
王学才闻言，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暖：“这次试点，全区群众都在看。因此，需要派一个得力干部带头。你的困难，大家会帮你解决……” 涂孝成接受了任务。当年底，双阳试点成功，广大群众踊跃参与，烤烟种植普及到全区。
从1998年到2001年，通城区发展中药材、畜牧、果蔬、蚕桑等特色产业，形成了“一山有‘三产’，样样都增收”的新型农业产业结构。曾经一穷二白的通城，也一跃成为全县人均收入中等偏上的地区。
2001年，通城区撤销。“分家时，区财政没欠县里一分钱，反而还有工作经费分给下辖乡。”时任区委副书记乔琳说。
眼中，那条宽严相济的线
2013年6月8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74天。
县审计局党组书记、局长冉立新犯了难。
过些天，县人大要审议审计工作报告。但此时，分管领导王学才正在主城区的医院接受治疗。
举棋不定之际，冉立新拨通王学才秘书易理松的电话：“王副县长病得这么重，能审阅文件吗？”
“没问题。王副县长一直在坚持上班。”易理松回答说。
当天，冉立新将报告传给易理松。
次日，冉立新电话铃响。
“我对报告作了一些修改，有三个问题需要核实……”电话里传来王学才的声音，“审计工作关系全县财政正常运行，一定不能马虎！”
听着王学才虚弱、缓慢的话语，冉立新红了眼圈：“王副县长病成这样，对‘公家的钱’管得还是那么严！”
2001年，王学才调回县城，历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常委等职。不管工作如何变动，王学才对“公家的钱”都一如既往地管得严。“上级领导视察，每桌不超过80元；下级干部开会，每桌不超过50元。”这是王学才在通城制定的接待标准。
“王副县长很‘抠’。”有人戏言。
“巫溪经济发展滞后，群众收入低、财政资金少——只有将有限的财政资金用到刀刃上，才能确保全县基本工作运行、重点项目稳步推进、民生事业逐步上行。”王学才这样解释。
2010年以来，巫溪县相继推出了财政评审、国库集中支付、公务卡三大财政制度创新。
作为分管县领导，王学才全身心投入其中。
“对王县长来说，加班是正常上班，熬夜是家常便饭，不按时吃饭是‘一日三餐’。”易理松这样形容。
付出总有回报。
2011年，国库集中支付制度改革初战告捷，有110个县级机关纳入改革。到2012年，这项改革基本覆盖全县。
截至2012年，通过财政评审改革，巫溪县三年累计结余财政资金10413万元。
2013年上半年，公务卡改革在巫溪试点成功，顺利实现全县覆盖。
有了制度保障，“公家的钱”得到了更严格的管理。
而在“严”的同时，王学才对一些事却很“宽”。
龚和业是通城村二社村民。他一家三兄弟都是贫困户。王学才知道后，当即来到龚家，掏出1000元钱给三兄弟，随后为他们申请了民政救济。
冯大金是通城镇孤寡残疾老人。王学才多次来他家慰问，陪老人说话聊天，直到冯大金去世。
2011年，一位中年丧偶的妇女找到王学才，称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十分困难，希望政府能帮助她。王学才派人核实后，争取到民政救助资金2000元，派秘书送到妇女手中。
认识王学才的人都说，对于群众的疾苦，王学才从来不“抠”。
心底，那份血浓于水的情
2013年8月26日，巫溪县人民医院门诊部。
下午4点，王学才陷入深度昏迷。病床边，他的父母妻儿双眼噙泪。
病房外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各类瓜果蔬菜。
那是乡亲们送来的。
听说王学才得了重病，通城、白鹿等地群众，纷纷自发前来看望。为不打扰王学才，乡亲们常常将土特产放在门外，隔着窗户玻璃瞧一眼，然后静静离开。
巫溪县菱角乡是王学才的老家。从政后，王学才从没给亲戚街坊开过后门；当上县领导后，王学才也没给过老家任何照顾。但当他病危住院，家乡人仍然成群结队赶来……
2013年8月29日下午4点40分，昏迷中的王学才突然挥挥手，似乎在拒绝什么，又似乎要抓住什么。
易理松红着眼说：“他不想走。”
三个月前的一天，王学才加班到晚上7点。同一天，他在办公室两次吐血。
“王副县长，你歇歇吧！”有人劝。
“能做，就不能歇。”王学才这样回答。
王学才为啥如此拼命？
这个问题的答案，平时话很少的王学才没对任何人提起。
但他的幺叔王明清，却能理解侄子的行为——王学才小名“兵娃子”，在家里排行老四。他家穷，父母就靠一把锄头，让四个孩子全上了学。“兵娃子”知道父母不易，读书一直很勤奋，连上厕所都抱着书。后来，“兵娃子”当了干部，给公家干事更是一如既往地卖力。
王明清说：“我问‘兵娃子’，为啥你干什么都这么卖力？‘兵娃子’说，在家要对得起父母，当官要对得起百姓。”
时针指向下午6点08分，王学才的生命倒计时，即将归零。
随着最后一口气从王学才口中缓缓吐出，心电图变成了横线。
362天前，医生预言：王学才的生命最多剩半年。
可他却坚持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处理文件超过1000份，走访慰问群众近100人……
2013年8月29日，巫溪县城，细雨纷飞。
上午8点30分，县殡仪馆，易理松和王学才家人一起，扶灵出殡。
雨，骤然变大。
明亮的闪电照耀下，易理松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瓢泼大雨中，无数干部群众手拿白花，肃立道旁。
巫溪县委书记唐德祥、县长罗成和县委常委们来了，来送老战友最后一程。
王学才的老同事汤平、谭开波来了，来看老同事最后一眼。
巫溪县各地的干部群众来了，来见好干部最后一面。
上午9点，菱角乡菱角村，上千名群众静立雨中。
王明清和族人们也在其中。
老人说，自从“兵娃子”当了干部，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老人并不知道，今年1月，王学才曾经坐着汽车，绕着村子转了一圈。
他此次回来，是来检查村里新修的公路。
一圈转完，王学才没有下车。眺望了一眼熟悉的群山后，他驱车离开。
上午10点，王学才回来了。
隨着灵车缓缓驶近，乡亲们吹响“沙拉子（唢呐）”、敲起锣鼓……
在父老乡亲的泪水里，“兵娃子”长眠在儿时曾经玩耍的群山。
就在灵柩被放进墓穴的那刻，大雨骤停。
2012年4月，王学才到重庆主城区看病，被诊断为直肠癌并伴有肾脏扩散。
医生告诉王学才，回单位交接一下工作，然后立即来做手术！
当天，王学才返回巫溪，却一头扎进工作之中。
一个月后，王学才回到医院。
“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医生问。
王学才的手术很成功，但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医生说，如果王学才按时做手术，应该还能活四五年；但由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就算手术成功了，他的生命大约也只剩半年。
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王学才提出要出院。
面对医生的强烈反对，王学才一遍遍重复自己的理由：“我的时间不多了，县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
拗不过王学才，医生只好放行。
当天下午，王学才回到办公室。在座位上靠了一会，他埋下头，开始处理公文。
这天是2012年8月29日——巫溪县委原常委、常务副县长王学才，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山间，那条通往希望的路
2012年12月13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234天。
巫溪县通城镇龙池村，新雪初霁。
倚在自己的农家乐门前，56岁的胡三和吸着烟，盯着雪景出神。
上午10点过，宽敞的进村公路上，一辆汽车由远而近。
汽车停稳，王学才走下车来，远远地吆喝：“老胡，我来调研乡村旅游！”
胡三和蹦起来，笑着迎上去。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行人将村里的“农家乐”转了个遍。
“你们生意如何？”王才学问。
“夏天来避暑的游客挤爆了门——路修好了，生意好做！”胡三和眯着眼笑。
闻言，王学才也笑。
1998年，也是冬天，王學才调任原通城区区委书记。
这位新书记话少、脾气好，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此前，他曾经在县委宣传部干了八年，又到原白鹿区当了一年副区长。
修路，是王学才在通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
通城区位于秦巴山脉腹地，下辖兰英、丛树、双阳、通城、花台五个乡，境内高山遍布，重庆第一高峰阴条岭就位于此。当地有句顺口溜：“站在山脚看山路，青山腰间缠玉带，很动人；站在山路看山脚，峭壁万仞无遮拦，很吓人。”
一次下村，王学才听到一个故事：兰英乡有一个农民，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厕所在峭壁另一边，中间搭了一块木板当桥。由于天黑，那个农民失足掉下深渊。
“不修路，通城就别想富！”眺望险绝群山，王学才立下誓言。
可是，巫溪是全市经济排名垫底的县，通城又是巫溪经济排名靠后的区——没钱，路怎么修？
王学才想出了办法。
李洪华时任巫溪县扶贫办主任。2000年3月，他接到一个邀请：到通城区丛树乡九塘村参加一场通车仪式。
来到仪式现场，一条长达十公里的村级公路映入眼帘。
李洪华当即找到王学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不增加农民负担的前提下，区公所争取了一部分资金和修路物资，利用农闲时间发动群众投工投劳投钱。”面对王学才的回答，李洪华眼前一亮：“九塘村和全县70%的村情况相近。采取这种模式，每年发动100个村修十公里路，三年全县就能基本实现‘村村通’！”
当年，县扶贫办向县委、县政府建议开展“百村千公里”公路建设大会战被采纳，成为当地一项重大决策。
1999年，大会战打响。三年后，巫溪县行政村公路通达率达到90%。
耳畔，那个农民之子的承诺
2013年5月3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84天。
65岁的李元鹏家住通城村二社。这天中午，他到镇政府办事。
在镇政府办公楼门口，他遇到了胡三和。
李远鹏抽出一根香烟，笑着递上前。
后者阴沉着脸，接过烟，用手里的烟蒂点上。
“么子（巫溪土话，意为‘什么’）事？”李远鹏问。
“我听镇干部说，王县长，就是我们以前的王书记，得了癌症！”
李远鹏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通城工作时，王学才大部分时间都在下村。其中一次下村，他借宿在李远鹏家。
晚饭时，李远鹏和王学才闲聊起来。
“王书记，农家饭你吃得惯吗？”
“我父母都是农民——农民的饭，就是我家里的饭。”
“你知道农民最想要什么？”
“通城穷，群众最关心的是发展生产、增加收入。”
放下碗，王学才用手抹抹嘴，郑重地说：“通城群众增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努力解决！”
此后三年，王学才一直在努力兑现承诺。
当时，通城区的经济以种植土豆、红苕、玉米“三大坨”为主，农民年人均收入不到1000元。
上任第一年，王学才将全区54个村跑了个遍。他发现，由于海拔落差大，当地垂直气候带分布明显。针对这一特点，区党委提出高山区发展中药材、畜牧业，中山区发展烤烟业，低山河坝区发展果蔬、蚕桑业的产业发展思路。
有了发展思路，还得有人带头。
2000年，通城区党委书记办公室。
区公所干部涂孝成走进门。
一抬头，王学才的笑容映入眼帘。
“区党委准备在双阳乡试点种植烤烟，想派你去抓……”涂孝成一听，急得掉了泪。
“王书记，我不想去。”他说，“双阳那么远——我孩子才出生，家里离不开我！”
王学才闻言，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暖：“这次试点，全区群众都在看。因此，需要派一个得力干部带头。你的困难，大家会帮你解决……” 涂孝成接受了任务。当年底，双阳试点成功，广大群众踊跃参与，烤烟种植普及到全区。
从1998年到2001年，通城区发展中药材、畜牧、果蔬、蚕桑等特色产业，形成了“一山有‘三产’，样样都增收”的新型农业产业结构。曾经一穷二白的通城，也一跃成为全县人均收入中等偏上的地区。
2001年，通城区撤销。“分家时，区财政没欠县里一分钱，反而还有工作经费分给下辖乡。”时任区委副书记乔琳说。
眼中，那条宽严相济的线
2013年6月8日，王学才生命倒计时：74天。
县审计局党组书记、局长冉立新犯了难。
过些天，县人大要审议审计工作报告。但此时，分管领导王学才正在主城区的医院接受治疗。
举棋不定之际，冉立新拨通王学才秘书易理松的电话：“王副县长病得这么重，能审阅文件吗？”
“没问题。王副县长一直在坚持上班。”易理松回答说。
当天，冉立新将报告传给易理松。
次日，冉立新电话铃响。
“我对报告作了一些修改，有三个问题需要核实……”电话里传来王学才的声音，“审计工作关系全县财政正常运行，一定不能马虎！”
听着王学才虚弱、缓慢的话语，冉立新红了眼圈：“王副县长病成这样，对‘公家的钱’管得还是那么严！”
2001年，王学才调回县城，历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常委等职。不管工作如何变动，王学才对“公家的钱”都一如既往地管得严。“上级领导视察，每桌不超过80元；下级干部开会，每桌不超过50元。”这是王学才在通城制定的接待标准。
“王副县长很‘抠’。”有人戏言。
“巫溪经济发展滞后，群众收入低、财政资金少——只有将有限的财政资金用到刀刃上，才能确保全县基本工作运行、重点项目稳步推进、民生事业逐步上行。”王学才这样解释。
2010年以来，巫溪县相继推出了财政评审、国库集中支付、公务卡三大财政制度创新。
作为分管县领导，王学才全身心投入其中。
“对王县长来说，加班是正常上班，熬夜是家常便饭，不按时吃饭是‘一日三餐’。”易理松这样形容。
付出总有回报。
2011年，国库集中支付制度改革初战告捷，有110个县级机关纳入改革。到2012年，这项改革基本覆盖全县。
截至2012年，通过财政评审改革，巫溪县三年累计结余财政资金10413万元。
2013年上半年，公务卡改革在巫溪试点成功，顺利实现全县覆盖。
有了制度保障，“公家的钱”得到了更严格的管理。
而在“严”的同时，王学才对一些事却很“宽”。
龚和业是通城村二社村民。他一家三兄弟都是贫困户。王学才知道后，当即来到龚家，掏出1000元钱给三兄弟，随后为他们申请了民政救济。
冯大金是通城镇孤寡残疾老人。王学才多次来他家慰问，陪老人说话聊天，直到冯大金去世。
2011年，一位中年丧偶的妇女找到王学才，称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十分困难，希望政府能帮助她。王学才派人核实后，争取到民政救助资金2000元，派秘书送到妇女手中。
认识王学才的人都说，对于群众的疾苦，王学才从来不“抠”。
心底，那份血浓于水的情
2013年8月26日，巫溪县人民医院门诊部。
下午4点，王学才陷入深度昏迷。病床边，他的父母妻儿双眼噙泪。
病房外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各类瓜果蔬菜。
那是乡亲们送来的。
听说王学才得了重病，通城、白鹿等地群众，纷纷自发前来看望。为不打扰王学才，乡亲们常常将土特产放在门外，隔着窗户玻璃瞧一眼，然后静静离开。
巫溪县菱角乡是王学才的老家。从政后，王学才从没给亲戚街坊开过后门；当上县领导后，王学才也没给过老家任何照顾。但当他病危住院，家乡人仍然成群结队赶来……
2013年8月29日下午4点40分，昏迷中的王学才突然挥挥手，似乎在拒绝什么，又似乎要抓住什么。
易理松红着眼说：“他不想走。”
三个月前的一天，王学才加班到晚上7点。同一天，他在办公室两次吐血。
“王副县长，你歇歇吧！”有人劝。
“能做，就不能歇。”王学才这样回答。
王学才为啥如此拼命？
这个问题的答案，平时话很少的王学才没对任何人提起。
但他的幺叔王明清，却能理解侄子的行为——王学才小名“兵娃子”，在家里排行老四。他家穷，父母就靠一把锄头，让四个孩子全上了学。“兵娃子”知道父母不易，读书一直很勤奋，连上厕所都抱着书。后来，“兵娃子”当了干部，给公家干事更是一如既往地卖力。
王明清说：“我问‘兵娃子’，为啥你干什么都这么卖力？‘兵娃子’说，在家要对得起父母，当官要对得起百姓。”
时针指向下午6点08分，王学才的生命倒计时，即将归零。
随着最后一口气从王学才口中缓缓吐出，心电图变成了横线。
362天前，医生预言：王学才的生命最多剩半年。
可他却坚持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处理文件超过1000份，走访慰问群众近100人……
2013年8月29日，巫溪县城，细雨纷飞。
上午8点30分，县殡仪馆，易理松和王学才家人一起，扶灵出殡。
雨，骤然变大。
明亮的闪电照耀下，易理松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瓢泼大雨中，无数干部群众手拿白花，肃立道旁。
巫溪县委书记唐德祥、县长罗成和县委常委们来了，来送老战友最后一程。
王学才的老同事汤平、谭开波来了，来看老同事最后一眼。
巫溪县各地的干部群众来了，来见好干部最后一面。
上午9点，菱角乡菱角村，上千名群众静立雨中。
王明清和族人们也在其中。
老人说，自从“兵娃子”当了干部，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老人并不知道，今年1月，王学才曾经坐着汽车，绕着村子转了一圈。
他此次回来，是来检查村里新修的公路。
一圈转完，王学才没有下车。眺望了一眼熟悉的群山后，他驱车离开。
上午10点，王学才回来了。
隨着灵车缓缓驶近，乡亲们吹响“沙拉子（唢呐）”、敲起锣鼓……
在父老乡亲的泪水里，“兵娃子”长眠在儿时曾经玩耍的群山。
就在灵柩被放进墓穴的那刻，大雨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