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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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我和弟弟随父亲回老家给爷爷上完坟之后,父亲说要带我们去不远处的桃顶山煤矿。
  二十多年前,父亲曾经营过这个煤矿,那时煤价还是50块钱一吨,村子里面开采经营小煤矿的人不在少数,因地利条件在煤矿谋得一份工的村民也都在那个时候攒下了钱,我的老家成了附近几个乡里有名的“先富起来”的村子,村民过得富裕自在。
  自我记事起,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黑亮亮的煤块。有的小煤块儿表面光滑整齐,阳光好的时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便捡了放在兜里,在年幼的我的心里,那就是钻石。每晚睡觉前,母亲总是从我衣服兜里翻出来一堆小石子和小煤块儿,母亲趁我睡着了就把它们全部扔掉,于是,第二天我会继续去矿井边捡发着耀眼光芒的“黑钻石”,乐此不疲。
  1994年,父亲被调回市里面工作,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一家人迁回市区,从此很少回老家。
  随着年龄的增长,已不会再用乡音跟老家的邻居讲话,最开始还会被邻居的大爷婶子笑话“忘本”,我内心也觉得很委屈。
  回老家的频率变成了每年一次,就是在年前上坟的时候,去祖坟上看一看,去老家的房子看一看,去父亲还是农民户口时分配的宅基地看一看,便开车返回市区。
  在村子里蜿蜒的、仅能通过一辆车的小土路上,偶尔会遇到父母相熟的老乡,摇下车窗打个招呼就擦肩而去,母亲提起那是谁谁,是谁家的父亲,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不曾问过,也许在这些老乡的心里,我们变成了过客、变成了外面的人。
  车开在一条小路上停了下来,父亲说到了。我惊讶,这是曾经车水马龙的桃顶山煤矿吗?矿井消失了,房子消失了,山头还在那里。二十年前留下的煤堆变成几个黑灰色的小土堆,隐约的黑色煤渣提示我,这里曾经是繁盛一时的煤矿。父亲指给我看以前我们曾居住的房子的位置、矿工宿舍的位置、矿井的位置,我大脑一片茫然: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荒芜的三个小山头。
  在返程的路上,我对父亲说:“我记得以前山很高、路很远,为什么现在看上去整个煤矿那么小?”父亲笑说:“那时你才四五岁的样子,山对于你来说是高的,路对于你来说是远的,山还是那个山,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你长大了。”
  去年姥爷查出癌症晚期,在做过一次手术之后,身体大不如以前,姥爷提出想要回老家休养。
  姥爷和爷爷是一个村子的,以前这个村子叫李家庄,在明朝万历年间,一群人从山西洪洞县迁来此地。最先到达这里并安家落户的是一户姓李的人家,男人肩上挑着一副扁担,两个藤筐里分别放着一个娃娃,留在此地,就取名叫李家庄。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留了下来,村子里有了别的姓氏的人家。
  村子最鼎盛的时期有1800多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村子里兴起开煤矿,一部分人勤劳上进,把握先机,赚得第一桶金,于是就在市里买房,子女迁到市区,姥爷便是其中一位,4个子女全部在城市里面定居,只有姥爷姥姥每年夏天还要回老家住段时间。
  姥爷家房后一位何姥姥几次跟小舅妈提起,想要给儿子在市里面买套房子,好让小孙子在市里上小学。我们问她,为什么不让孩子在村里读小学。何姥姥叹气说:“村里的小学已经破得不像样了,学生也少,家里有钱的,都让孩子去市里面上学了。给老师的待遇也不行,留不住人。没有好老师,怎么能有好教育?”
  自2000年以后,村子里的人不能再靠资源吃饭了,各个煤矿关闭了之后,挣了钱的进城了,没挣钱的留在村子里生活,失去了收入来源,村子很快就不行了。这么多年,村子并没有找到新的产业,村民只能边种地,边去邻村的国有煤矿打工,攒够钱、有机会就成为市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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