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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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光,在携带着一团巨大的水雾,或者脱胎于一团弥漫在山坳间的水雾之中,只一个瞬间,便在山坳里聚拢成如真似幻的一抹光晕。有人大声喊道:“佛光”!几乎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跟随着大声地尖叫起来,“佛光!佛光!”声音穿过了西天池寂静的山谷。可是人,毕竟是稀少的,巨大的山峰间遍布着雪岭云杉遥远的背影,那些青葱和山石间铁青色的沉默,注视着几片稀薄的云彩在山顶上飘过,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一天是2010年7月24日,星期六。在西天池一侧海拔近2 800米的山顶上,佛光依次出现在一小群登山者的欢呼声中。
  一个并不炎热的下午。或许是前一天下过雨的缘故,山地上的草丛里,甚至还有一些潮湿,往树林里走,在阳光并不强烈的地方,你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晶莹的水珠在草叶上晃动。
  是的,我们是要穿过一些树林的,即使陡峭的山崖间铺设着木道,这些肆意的脚步,也仍然免不了在草地和树林间寻找一些野草莓之类的浆果,满足了山野间的一些好奇心,也分享一些似乎并不属于人间的短暂快乐。
  沿山神庙拾阶而上,似乎山路上就不再是木道了,而是一些更为粗糙的石条铺就的“山梯”。从内心里,相较于那些被桐油包裹的木质山道,我更愿意接受这些石头铺就的山路,仿佛,只有脚踏在这些石头上,心里才更踏实一些。面对陡峭的山路和脚下不断升高的海拔,我有过片刻的晕眩,但这阔大的山野间,容不得自己有片刻的犹豫,所有隐蔽在内心里的那一点点恐慌和胆怯,都被这空前的山野和天空给敞开了。



  在我们即将登上“灯杆山”顶的时候,就听见比我们稍早上来的天池景区的周少华他们兴奋地说,他们拍到了佛光!我将信将疑,或许我们登上山顶的时候,目光离山脚下的那一片山坳,只比他们迟到了几秒钟,但山坳里已经是混沌一片了。什么都没有了,随即,就连那片混沌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那些被缩小了的树木和一小片看上去有些凌乱的山神庙遗址。
  这个下午的阳光并不浓烈,加上适度的山风,似乎更适合在山顶上小坐。我独自一人来到一面山坡上的平地,看不时从头顶上飘过的云彩,如此近距离地仰望着天空,让我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所谓天地之间,我知道这一刻的肉身是被托举着的,甚至轻若一片草叶,我有过一瞬间纵身一跃的快感。但更多的时候,面对咫尺悬崖,我的两腿发软,头晕目眩,所以我只能够背靠着一块岩石,或者更为开阔的一片草地了。我急于下山,是担心自己在这高山顶上不能够持续的太久。
  我不能够游离于自己的队伍太久,我拄着一根在山上捡到的樹枝,像一个伤员一样回到大家聚集的山崖处,遥看山脚下的那一湖水——天池这个时候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就在这个瞬间,水雾缭绕的山坳间,一抹彩虹圈起的佛光出现了。众人们惊呼,连忙照相,可惜照相机的电池早已耗光,用手机拍下的图片里,只是一片模糊。好在有专业的摄影师们在呢,借着他们的镜头,大家雀跃在一阵短暂的佛光里。有人说,这是盛世吉祥,赶紧许个愿吧。我大脑里除了还没有清理干净的混沌,几乎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这佛光便消失了。



  山坳里烟消云散了,山顶上又复归平静。我注意到刚才佛光升起的地方,正是我们大约在半个小时前刚刚踏访过的那一块山间平地——山神庙遗址。是水雾升腾,还是神迹显灵?大家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看见湖中的一团水雾上来了,慢慢移动至山坳间的遗址处,大家睁大了眼睛,在目瞪口呆中又一圈炫目的佛光出现了。所有的人都兴奋地站了起来,两手高高地举过头顶挥舞着。奇诡的是,所有的人都在佛光里挥手,而所有的人,在佛光里看见的只有自己。
  在这一天,所有被佛光照耀的人,都是有福的。我是一个在自己的命运中,如此愚钝而又麻木的人,竟也沾了大家的光,和这千年的佛光相遇了。在这一刻,我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我知道山风吹乱了我稀疏的头发,我的双脚上,沾满了草叶和一些羊粪的味道,那些陡峭的山路也弯曲着我跌宕的人生。无需问来路,只问前程,我默默地为自己许下了心愿。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奇迹再一次出现了。我恍在梦中,就在刚才水雾缭绕的地方,一圈彩虹般的佛光,又一次显现了。有人提议大家排成一列,做千手观音的造型,队伍虽然不算规整,但那一尊“千手观音”大家是真实地看见了。手舞足蹈的“千手观音”,在瞬间消失了。这次佛光来得快,走得也匆忙,但没有一个人为此而感到遗憾。因为大家在一日之内有幸三次见到佛光(有人说是四次),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人生无常,我们总是被一些终极性的关怀牵引着,在无穷尽地追索和浮华中,耗尽了殷实的岁月。而当真正幸福降临时,许多人却茫然无知,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时候,停下自己的脚步,感念你一生中无数次遇见的山水,那些苍茫大野里行将消失的宁静。



  而这一切,直到佛光消失以后,我似乎才恍然大悟。是一抹霞光里的彩虹,还是一次又一次真实的幻觉,我愿意把天池这一湖圣水上诞生的佛光,小心地珍藏好了。
  这一块石头,也仿佛是被佛光照耀过了。在接下来的“化石山”上,我看到了这些被凝固的草叶,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成熟的果实,它们全都静止在一块亿万年不朽的石头上了。
  佛光有期,化石无言。多么虚幻的佛光和如此坚硬的石头上,都镌刻着时光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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