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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是这个城市最成功的商人之一。现在他唯一苦恼的事情,就是母亲不肯从小镇上的简陋房子里搬到自己在大城市的豪宅来。
母亲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因为早年劳累过度,所以现在走路直不起身子。她穿最便宜的衣服,吃简单的面包和几片生莱叶子。陌生人谁都不相信,他的儿子是个大富豪。
这是母亲年轻时养成的习惯。他3岁的时候,父亲因为结核病无钱医治而死去。母亲带着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像个壮男人一样,加入到了开山挖石的队伍当中。
每块被崩下来的石头,至少有三四百斤的重量。在漫天的尘土中,母亲和那些赤裸着上身,满身沁出汗珠的男人们争夺着这些石头。因为每搬运一块石头,就能够多得到一份微薄的工钱。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很多,竞争激烈。
母亲的工具,是一辆自己用铁皮做的小车。小车虽然看上去单薄,但是却很坚固。放上两块石头,会咯吱咯吱作响,但是却没有因此出过任何问题。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母亲干活时候的样子。没有平日里的温柔,显得格外地彪悍。石头被崩下来之后,她会一边高声指责着企图跟自己抢夺的男人,让他们“滚”一边去,一边快速地弯腰去挪动石头。用力过度让她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绽了出来,看上去非常吓人。
有一次,母亲抬起石头的边缘,去挪动那块石头的时候,另外一块石头滚落下来,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刚抬起的石头狠狠地落在了地上。一阵钻心的剧痛,母亲失去了十个手指的指甲。
(二)
他事业有成后,有人说,他母亲终于可以享福了。可他母亲的生活却没有任何的改变。除了她不再工作,性格也没有以前那样暴躁和冲动。她大喊的时候越来越少,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
可是母亲很快就病了,而且很严重。医生说,母亲是因为年轻时候过度的劳累,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她的各个器官老化严重,很可能支撑不过一年的时间。
伤心欲绝的他给母亲买来了最好的营养品,他要去请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来给母亲治疗,却被母亲拒绝了。母亲像他小时候那样,用粗糙的手抚摩着他的脸说“亲爱的孩子,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你不要再为我费心。我现在感觉很好。”
(三)
就在母亲一天比一天变得虚弱,一天比一天老态龙钟的时候,无心生意的他在生意上也出了些事情,一个合伙人席卷了他的钱财和契约逃之天天。一下子,他似乎老了10岁,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他显得苍老憔悴,嘴边总挂着一丝苦涩。
豪华的奔驰换成了一辆老得不能再老的二手福特。他把车停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然后步行回到了自己在小镇上的家里。母亲很奇怪,儿子怎么突然回来过夜7可是还是很欣喜地收拾出了他以前的小房间。
消息很快就通过镇子上的邻居们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他的生意失败了,没了存款,欠了一大笔债务,他卖了别墅、汽车和大城市里的一切,现在在一家小公司为别人打工。看样子,他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惊讶的母亲一一登门,向邻居们央求,不要再说与儿子相关的一切事情。她怕他伤心,她像个勇敢的狮子一样,对不愿配合的人喊着:“别去招惹他!不然就对你不客气!”
母亲的病似乎被自己遗忘,她吃了一些药后,很快生龙活虎起来,她在镇子上摆了个摊子,贩卖一些自己做的糕点。也许是因为味道好的缘故,总是会卖个精光。
母亲每天晚上,在给他做好饭莱后,就会回到屋子里,把卖糕点的钱一张张地存放到一个盒子里,然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数目。
他早出晚归地忙碌着,母亲不知道儿子在做些什么,虽然她想问,可是最后还是把这个疑问埋在了心里。
这样,一晃就是20年。母亲的糕点成了远近闻名的美食。母亲92岁的时候,因为风寒去世,他伤心地为母亲办了一个盛大的葬礼。
镇子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的公司非但没有破产,生意反而已经更上一层楼。而大城市的一些政要也出席了他母亲的葬礼,他们都是他的朋友。
他今年已经60岁了,有人问他,当时为什么要伪装得那么落魄地回到镇子上去。他回答道,因为他觉得,母亲只有先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和配合治疗的想法,才能活下去。
“让妈妈坚持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什么比儿子需要她更加有力。因为那始终是世界上所有母亲最为牵挂的事情!”
(编辑 王诗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