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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引发度愈高、象征性愈强的作品，作品文本语符结构的召唤性愈强，读者再创造的空间就愈广阔。哈代在小说《远离尘嚣》中流露了“倾心自然”的道德观，给予读者广阔的审美解读空间。
关键词：道法自然 和谐相容
巴丝谢芭、奥克和特洛伊是哈代小说《远离尘嚣》中的典型人物，吹嘘道德的特洛伊把巴丝谢芭引向苦难深渊，有道德而不自知的奥克拯救了巴丝谢芭。
一、特洛伊的道德拷问
一个夜晚，巴丝谢芭在冷杉林中偶遇特罗伊，衣冠楚楚的特罗伊给巴丝谢芭的第一印象“就像沉寂中骤然响起了嘹亮的号声”，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巴丝谢芭对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好感。“又机灵又英俊”的特罗伊一个劲儿地恭维巴丝谢芭，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相形之下，“博尔德伍德从来也没有对她说过她是个美人，这就是他的一个致命的疏忽”。巴丝谢芭甚至责备自己失礼地从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身边偷偷摸摸地溜走了。而特罗伊的一贯做法是怎样的呢？他是不会公平地对待女人的，他对男人还比较诚实，可是对女人却谎话连篇，他的伦理体系使他更容易进入那些生气勃勃的社交圈，成为一个被看好的有趣的人。他外表光鲜、巧舌如簧、擅弄虚情，言语震撼，行动荒废。投机道德、情感，却极少受到道德方面的非难。他的恭维让在情感方面缺乏洞悉力的巴丝谢芭陷入了迷乱：“我希望我能知道这到底有几分真情就好了！”他为巴丝谢芭表演击剑，燃起了热衷于冒险的她的新奇感，尽管她判断力很强，但毕竟女子气质还是太重了，对于明知是虚情假意的引诱却偏偏信以为真，甚至比一个天性软弱的女人更糟糕。当奥克质疑特罗伊的人品时，她激烈地为其辩护，“没有一只被玻璃窗挡住的圣诞知更鸟会像巴丝谢芭现在这样激动”。她认为特罗伊仅仅是直率得近于粗鲁，并倔强地认为特罗伊受过教育，出身不错。奥克却持有不同看法：“他的学问、他的出身比普通当兵的高，决不证明他有出息。这说明他的地位是在每况愈下。”最重要的是看不出特罗伊有什么良心。特罗伊吹嘘他常常去教堂的德行，但这个有关特罗伊的善举的最重要的事例在加布里埃尔听来“就像是一座破钟所敲出的第十三声”那般荒谬。当加布里埃尔路过教堂钟楼，“西北的天空透出的残光尚足以让人看到墙上长出的一枝长春藤越门而过，足有一英尺多长，它把门板和石头的侧壁脆弱地连在了一起。”特罗伊进出教堂的门没有打开已有时日了，事实无情地击碎了特罗伊的谎言。
在道德这件事上，加布里埃尔·奥克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多少闪光点值得赞颂，他的精神状态不过介于教徒和酒鬼之间摇摆不定、无甚高明，甚至不受到一丁点儿的指责似乎都是不应该的，他也去教堂，当人们念到尼西信条时，他的精神却让位于疏懒，他“偷偷地大打其哈欠”，在他想洗耳恭听布道的时候，却常常不能免受杂念的打扰：“琢磨着晚饭会有什么样的饭菜”。奥克过于深刻的自省，使他具有了本应是修女才有的文静和谦恭。德行在他这里不会觉得像金子一样珍贵得闪闪发光，不过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过度地颂扬反倒可能让他张口结舌，讶异不已。过分赞美道德结成的枷锁，奥克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他生活得轻松自在；但他的不修边幅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仪表堂堂。鼓噪喧哗终觉浮躁肤浅，老子言：“道法自然”，“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真正的美德如同春枝绽绿，夏荫满目一样是自然生发、自觉蔓延的，被人们习以为常地忽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道德的力量是由内在而外化的，如果光有道德教条，那么它不过是一件不太合身的外衣，披上道德外衣的世俗逐利者们，就如同特罗伊“他的理智和癖好很少互相影响，很早以前它们就和和气气地分道扬镳了……然而，他的善良有些如在烟云中，人们耳闻得多，眼见的少。”真正的道德不仅丰富多义，而且血肉丰满，是人健康个性充分发展，内心向美的自然选择，与人的身心共同成长，它不是用来束缚人的，也不是用来攀比炫耀的。
二、芭丝谢芭的自我救赎
巴丝谢芭则跋涉了一条自我救赎之路，奥克是她的引渡人，更多的则是依靠她在生活的磨难中不断磨炼出来的力量。孑然一身的她在韦瑟伯利继承的叔叔的农场，给了她人生反转的机会，同时她也承担起了巨大的责任以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热爱自然、热爱农场，在经营农场这件事上她敬业而坚定，独立打理农场的各项事务，她抛头露面在谷物交易大厅和农夫们讨价还价。而这样的生活在她的丈夫特罗伊看来是无聊而又沉闷的。她那不受人愚弄的个性也让特罗伊常常怀恋起温良的范尼。巴丝谢芭感情跌宕，无心照看农场时，奥克默默地支持着农场的经营，挽救了农场破产的危机，也一次次地试图去拯救她的感情危机，而类似她们这样骄傲的女人“对于男人的负心可以无休止地哭哭啼啼，但是男人的始终不渝只能招来她们的冷落怠慢”。 巴絲谢芭被农场主博尔德伍德热烈追求时，羊倌奥克坦白直率地告诫她要忠于自己的内心，遭到了她的解雇。但很快羊群生病了，奥克不计前嫌，与她重归于好。当他们感情有所复苏时，让奥克产生难以克服的自卑感的博尔德伍德又像一阵风似的刮来。当巴丝谢芭被华而不实的特罗伊迷惑时，奥克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也是为巴丝谢芭着想的立场上劝她选择“保险”的博尔德伍德。他的关心达到了无我的境地，但是巴丝谢芭并不领情，心虚地又一次提出了解雇奥克。正是奥克这样忘我的付出，让巴丝谢芭摆脱了足以让一个年轻女人殚精竭虑的一切，使她在遭受一系列打击和重创后没有变得一无所有，还收获了一种“大水扑不灭，洪涛淹不没”的深情。真正的爱情总是伴随着美德：坚忍、牺牲、付出……真正的道德倾心“自然”，血肉丰满。
奥克对巴丝谢芭一场场物产、心灵的救护，不能说是男权主义对女性弱者的温情驯服，奥克的行为也并非为捍卫男权礼教，从他对巴丝谢芭一系列大胆挑战行为的容忍来看，不如说他是一个襄助女性去实现自我追求的极少数、极难得的男性同盟者。最终的巴丝谢芭成为一个温婉的妻子，并非是女性对男权社会的屈服和妥协，而应该被看作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对男女二元对立走向和谐的认同。女性个性的解放和张扬走向极端，如《蝴蝶梦》中的吕蓓卡，只能注定是悲剧。女性在弘扬性别优势，争取地位的征途中，不能完全否定自身的女性特点，也不能完全站到男性的对立面，从而导致女性解放的异化。在《理想的女性》一文中，林语堂站在女性角色的自然性角度，提出坚信这样看似保守实则通达的女性观：即让女性首先回复本位，保持女性的性别本色，然后才能考虑女性的天才问题，女性主义不应违背天理自然。德国著名汉学家顾彬在《男人与女人真的平等吗？》一文中揭示了今日之女性正在走向“温柔、文明、美丽”的反面，势必造成新的男权的不平等。《远离尘嚣》中奥克不存在奴化女性的言行，他一直在守望、走近巴丝谢芭这个反传统的女性，他们的爱情是两心的逐渐相知，她成为妻子后的温顺是对真爱的珍惜之情浑然天成的流露，是不受外力胁迫的，是巴丝谢芭大胆追求自我、追求幸福，最终获得与爱人平等享受天伦之乐的斗争成果。 不同于《德伯家的苔丝》中克莱尔的中途离弃，奥克是一个女性个性欣赏者，女性命运怜悯者，反传统女性守护人的化身，这一形象的塑造并不是一個单薄的过程，是逐渐走向丰满的，巴丝谢芭那种在那个时代与众不同的个性不会让她无缘无故屈从世俗生活，她的温顺只能是对自我实现的拥抱和礼赞。奥克一开始对巴丝谢芭只是单纯的爱意，想让她过上通常以为的那种理想生活，但是这个贫穷孤女断然否定了他的老一套提议。从初次见面开始，奥克对于巴丝谢芭不同于当时大多数女性的一些“离经叛道”的举动就颇有微词，但他倾心“自然”的道德习惯让他不去理会那些道德教条，而是用一颗赤子之心去听从内心爱意的召唤。他的谦和个性让他去欣赏她内心深处的本真品质，扩大她这个新女性的力量，站在女性幸福角度为她考虑，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边。他没有阻挠巴丝谢芭对男权社会规则的蔑视和反抗，而是一直默默地支持她，并用冷静的头脑为她厘清方向，甚至巴丝谢芭深夜驱车飞奔到巴兹报信，奥克以为有人偷马，一路紧跟，客观上也起到了护送巴丝谢芭的作用。初次见面奥克在树篱顶上目睹了她那一番揽镜微笑的“表演”，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一个虚荣心十足的女人，并由此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快，但是他也不由得被虚荣心背后蕴藏的一个少女因自我肯定而充满的勃勃生机所吸引，她完全无视社会通行的淑女规范，大胆任性的背后是她身上逐步崛起的女性力量，一种与众不同、极为超前、较为完整的女性魅力；同时也呵护着她，让她身上那种天然的、本真的少女生命力没有在世俗规则要求中被扭曲甚至泯灭。她极少受人理伦常牵绊，去戏弄蔑视自己女性身份存在的男权权威博尔德伍德；落落大方地去追求爱情，追求事业。奥克谦逊、宽厚的修养，踏实能干的秉性让他能够逐步去正视、理解、认同这么一个健康女性，平等携手成就一番事业，并让彼此感情逐步得到加深。
《德伯家的苔丝》中，遵从男权社会道德标准，善良、克己的苔丝最终成为道德的牺牲品，克莱尔对苔丝的爱与德伯维尔对苔丝的凌辱一样，都是束缚苔丝的绳索和刺向苔丝胸口的利刃，而苔丝从小耳濡目染的“道德”则是把匕首摁向她的胸口的那双手。女性是不能祈求和完全依靠某个开明的男性如救世主般地提携、拯救自我的，她们只有经历女性意识的唤起、觉醒，女性意志的生成、锤炼，才能坚持自我，实现自我。奥克给予特立独行的巴丝谢芭的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更重要的是成为了她事业上的得力助手。正是对农场经营的重视和用心，才让巴丝谢芭免于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庸，得到奥克在事业上的支持，没有遭受毁灭的命运，实现自我的价值。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抢救粮仓的行动中，巴丝谢芭表现出了毫不逊色于男人的勇敢、强悍与独立，她与奥克并肩作战，挽回了农场损失。女性主义生长和壮大，不能完全排斥男性的参与、引导和支持，也同样值得激进女性主义者深思和玩味。英国女导演莎拉·加芙隆执导的历史传记片《妇女参政论者》的结尾处有一段诗句，它写了一个妇女流浪者只有“走向努力的海岸，穿过苦难的大海”，才能达到理想的彼岸。
女性解放需要寻找男性同盟者，哈代作为一个女性关怀者，已经具备了超前的智慧。在新的纪元里，男女的二元粗暴划分将被摒弃，性别差异趋向和谐相容。
参考文献：
[1] 哈代.远离尘嚣 [M].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84.
[2]老子.道德经[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
[3]王兆胜.风行水上的潇洒——解读林语堂经典[M].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05.
关键词：道法自然 和谐相容
巴丝谢芭、奥克和特洛伊是哈代小说《远离尘嚣》中的典型人物，吹嘘道德的特洛伊把巴丝谢芭引向苦难深渊，有道德而不自知的奥克拯救了巴丝谢芭。
一、特洛伊的道德拷问
一个夜晚，巴丝谢芭在冷杉林中偶遇特罗伊，衣冠楚楚的特罗伊给巴丝谢芭的第一印象“就像沉寂中骤然响起了嘹亮的号声”，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巴丝谢芭对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好感。“又机灵又英俊”的特罗伊一个劲儿地恭维巴丝谢芭，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相形之下，“博尔德伍德从来也没有对她说过她是个美人，这就是他的一个致命的疏忽”。巴丝谢芭甚至责备自己失礼地从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身边偷偷摸摸地溜走了。而特罗伊的一贯做法是怎样的呢？他是不会公平地对待女人的，他对男人还比较诚实，可是对女人却谎话连篇，他的伦理体系使他更容易进入那些生气勃勃的社交圈，成为一个被看好的有趣的人。他外表光鲜、巧舌如簧、擅弄虚情，言语震撼，行动荒废。投机道德、情感，却极少受到道德方面的非难。他的恭维让在情感方面缺乏洞悉力的巴丝谢芭陷入了迷乱：“我希望我能知道这到底有几分真情就好了！”他为巴丝谢芭表演击剑，燃起了热衷于冒险的她的新奇感，尽管她判断力很强，但毕竟女子气质还是太重了，对于明知是虚情假意的引诱却偏偏信以为真，甚至比一个天性软弱的女人更糟糕。当奥克质疑特罗伊的人品时，她激烈地为其辩护，“没有一只被玻璃窗挡住的圣诞知更鸟会像巴丝谢芭现在这样激动”。她认为特罗伊仅仅是直率得近于粗鲁，并倔强地认为特罗伊受过教育，出身不错。奥克却持有不同看法：“他的学问、他的出身比普通当兵的高，决不证明他有出息。这说明他的地位是在每况愈下。”最重要的是看不出特罗伊有什么良心。特罗伊吹嘘他常常去教堂的德行，但这个有关特罗伊的善举的最重要的事例在加布里埃尔听来“就像是一座破钟所敲出的第十三声”那般荒谬。当加布里埃尔路过教堂钟楼，“西北的天空透出的残光尚足以让人看到墙上长出的一枝长春藤越门而过，足有一英尺多长，它把门板和石头的侧壁脆弱地连在了一起。”特罗伊进出教堂的门没有打开已有时日了，事实无情地击碎了特罗伊的谎言。
在道德这件事上，加布里埃尔·奥克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多少闪光点值得赞颂，他的精神状态不过介于教徒和酒鬼之间摇摆不定、无甚高明，甚至不受到一丁点儿的指责似乎都是不应该的，他也去教堂，当人们念到尼西信条时，他的精神却让位于疏懒，他“偷偷地大打其哈欠”，在他想洗耳恭听布道的时候，却常常不能免受杂念的打扰：“琢磨着晚饭会有什么样的饭菜”。奥克过于深刻的自省，使他具有了本应是修女才有的文静和谦恭。德行在他这里不会觉得像金子一样珍贵得闪闪发光，不过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过度地颂扬反倒可能让他张口结舌，讶异不已。过分赞美道德结成的枷锁，奥克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他生活得轻松自在；但他的不修边幅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仪表堂堂。鼓噪喧哗终觉浮躁肤浅，老子言：“道法自然”，“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真正的美德如同春枝绽绿，夏荫满目一样是自然生发、自觉蔓延的，被人们习以为常地忽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道德的力量是由内在而外化的，如果光有道德教条，那么它不过是一件不太合身的外衣，披上道德外衣的世俗逐利者们，就如同特罗伊“他的理智和癖好很少互相影响，很早以前它们就和和气气地分道扬镳了……然而，他的善良有些如在烟云中，人们耳闻得多，眼见的少。”真正的道德不仅丰富多义，而且血肉丰满，是人健康个性充分发展，内心向美的自然选择，与人的身心共同成长，它不是用来束缚人的，也不是用来攀比炫耀的。
二、芭丝谢芭的自我救赎
巴丝谢芭则跋涉了一条自我救赎之路，奥克是她的引渡人，更多的则是依靠她在生活的磨难中不断磨炼出来的力量。孑然一身的她在韦瑟伯利继承的叔叔的农场，给了她人生反转的机会，同时她也承担起了巨大的责任以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热爱自然、热爱农场，在经营农场这件事上她敬业而坚定，独立打理农场的各项事务，她抛头露面在谷物交易大厅和农夫们讨价还价。而这样的生活在她的丈夫特罗伊看来是无聊而又沉闷的。她那不受人愚弄的个性也让特罗伊常常怀恋起温良的范尼。巴丝谢芭感情跌宕，无心照看农场时，奥克默默地支持着农场的经营，挽救了农场破产的危机，也一次次地试图去拯救她的感情危机，而类似她们这样骄傲的女人“对于男人的负心可以无休止地哭哭啼啼，但是男人的始终不渝只能招来她们的冷落怠慢”。 巴絲谢芭被农场主博尔德伍德热烈追求时，羊倌奥克坦白直率地告诫她要忠于自己的内心，遭到了她的解雇。但很快羊群生病了，奥克不计前嫌，与她重归于好。当他们感情有所复苏时，让奥克产生难以克服的自卑感的博尔德伍德又像一阵风似的刮来。当巴丝谢芭被华而不实的特罗伊迷惑时，奥克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也是为巴丝谢芭着想的立场上劝她选择“保险”的博尔德伍德。他的关心达到了无我的境地，但是巴丝谢芭并不领情，心虚地又一次提出了解雇奥克。正是奥克这样忘我的付出，让巴丝谢芭摆脱了足以让一个年轻女人殚精竭虑的一切，使她在遭受一系列打击和重创后没有变得一无所有，还收获了一种“大水扑不灭，洪涛淹不没”的深情。真正的爱情总是伴随着美德：坚忍、牺牲、付出……真正的道德倾心“自然”，血肉丰满。
奥克对巴丝谢芭一场场物产、心灵的救护，不能说是男权主义对女性弱者的温情驯服，奥克的行为也并非为捍卫男权礼教，从他对巴丝谢芭一系列大胆挑战行为的容忍来看，不如说他是一个襄助女性去实现自我追求的极少数、极难得的男性同盟者。最终的巴丝谢芭成为一个温婉的妻子，并非是女性对男权社会的屈服和妥协，而应该被看作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对男女二元对立走向和谐的认同。女性个性的解放和张扬走向极端，如《蝴蝶梦》中的吕蓓卡，只能注定是悲剧。女性在弘扬性别优势，争取地位的征途中，不能完全否定自身的女性特点，也不能完全站到男性的对立面，从而导致女性解放的异化。在《理想的女性》一文中，林语堂站在女性角色的自然性角度，提出坚信这样看似保守实则通达的女性观：即让女性首先回复本位，保持女性的性别本色，然后才能考虑女性的天才问题，女性主义不应违背天理自然。德国著名汉学家顾彬在《男人与女人真的平等吗？》一文中揭示了今日之女性正在走向“温柔、文明、美丽”的反面，势必造成新的男权的不平等。《远离尘嚣》中奥克不存在奴化女性的言行，他一直在守望、走近巴丝谢芭这个反传统的女性，他们的爱情是两心的逐渐相知，她成为妻子后的温顺是对真爱的珍惜之情浑然天成的流露，是不受外力胁迫的，是巴丝谢芭大胆追求自我、追求幸福，最终获得与爱人平等享受天伦之乐的斗争成果。 不同于《德伯家的苔丝》中克莱尔的中途离弃，奥克是一个女性个性欣赏者，女性命运怜悯者，反传统女性守护人的化身，这一形象的塑造并不是一個单薄的过程，是逐渐走向丰满的，巴丝谢芭那种在那个时代与众不同的个性不会让她无缘无故屈从世俗生活，她的温顺只能是对自我实现的拥抱和礼赞。奥克一开始对巴丝谢芭只是单纯的爱意，想让她过上通常以为的那种理想生活，但是这个贫穷孤女断然否定了他的老一套提议。从初次见面开始，奥克对于巴丝谢芭不同于当时大多数女性的一些“离经叛道”的举动就颇有微词，但他倾心“自然”的道德习惯让他不去理会那些道德教条，而是用一颗赤子之心去听从内心爱意的召唤。他的谦和个性让他去欣赏她内心深处的本真品质，扩大她这个新女性的力量，站在女性幸福角度为她考虑，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边。他没有阻挠巴丝谢芭对男权社会规则的蔑视和反抗，而是一直默默地支持她，并用冷静的头脑为她厘清方向，甚至巴丝谢芭深夜驱车飞奔到巴兹报信，奥克以为有人偷马，一路紧跟，客观上也起到了护送巴丝谢芭的作用。初次见面奥克在树篱顶上目睹了她那一番揽镜微笑的“表演”，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一个虚荣心十足的女人，并由此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快，但是他也不由得被虚荣心背后蕴藏的一个少女因自我肯定而充满的勃勃生机所吸引，她完全无视社会通行的淑女规范，大胆任性的背后是她身上逐步崛起的女性力量，一种与众不同、极为超前、较为完整的女性魅力；同时也呵护着她，让她身上那种天然的、本真的少女生命力没有在世俗规则要求中被扭曲甚至泯灭。她极少受人理伦常牵绊，去戏弄蔑视自己女性身份存在的男权权威博尔德伍德；落落大方地去追求爱情，追求事业。奥克谦逊、宽厚的修养，踏实能干的秉性让他能够逐步去正视、理解、认同这么一个健康女性，平等携手成就一番事业，并让彼此感情逐步得到加深。
《德伯家的苔丝》中，遵从男权社会道德标准，善良、克己的苔丝最终成为道德的牺牲品，克莱尔对苔丝的爱与德伯维尔对苔丝的凌辱一样，都是束缚苔丝的绳索和刺向苔丝胸口的利刃，而苔丝从小耳濡目染的“道德”则是把匕首摁向她的胸口的那双手。女性是不能祈求和完全依靠某个开明的男性如救世主般地提携、拯救自我的，她们只有经历女性意识的唤起、觉醒，女性意志的生成、锤炼，才能坚持自我，实现自我。奥克给予特立独行的巴丝谢芭的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更重要的是成为了她事业上的得力助手。正是对农场经营的重视和用心，才让巴丝谢芭免于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庸，得到奥克在事业上的支持，没有遭受毁灭的命运，实现自我的价值。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抢救粮仓的行动中，巴丝谢芭表现出了毫不逊色于男人的勇敢、强悍与独立，她与奥克并肩作战，挽回了农场损失。女性主义生长和壮大，不能完全排斥男性的参与、引导和支持，也同样值得激进女性主义者深思和玩味。英国女导演莎拉·加芙隆执导的历史传记片《妇女参政论者》的结尾处有一段诗句，它写了一个妇女流浪者只有“走向努力的海岸，穿过苦难的大海”，才能达到理想的彼岸。
女性解放需要寻找男性同盟者，哈代作为一个女性关怀者，已经具备了超前的智慧。在新的纪元里，男女的二元粗暴划分将被摒弃，性别差异趋向和谐相容。
参考文献：
[1] 哈代.远离尘嚣 [M].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84.
[2]老子.道德经[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
[3]王兆胜.风行水上的潇洒——解读林语堂经典[M].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