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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以幸存者的名义
这一年来，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是的，一周年了。
一年前的那个五月，大地惊天动地的一次战栗，在短短的分秒之间，顿觉生与死的距离不过真的只是一步之隔。
在那一刻，无数的生灵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奔走呼号；无数无助的善良的人们从此阴阳两隔；无数天真灿烂的笑脸在刹那间逝尽芳华。
泪水，凝固在我们的脸上。
悲恸，压弯了我们的脊梁。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我们心怀恐惧，是因为我们对生命充满敬畏；我们心怀焦虑，是因为我们热爱生活；我们心怀不安，是因为我们担心一旦逝去，很多东西便只能留作永恒的遗憾。
死神曾经来过，曾经抚摸过我们的额头，曾经追逐着我们跳跃的脚后跟，而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是幸存者。
一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新漫步在汶川这块巨大的伤疤之上，我们惊讶地发现，似乎从灾难降临的那一刻起，这里的幸存者就已经开始决定不向命运低头，曾经倒下的企业，曾经垮下的梦想，依然倔强地在废墟中昂然挺立。
我们走进这些小老板们，或许他们的小生意做得并不好，或许他们只是把做生意当作一味疗伤的良方，或许这些小生意寄托着他们比天还高比海还远的梦想……无论怎样，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什么叫幸福，什么叫珍惜，什么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与那些年产值动辄数十亿元的大中型企业相比，散落乡间的众多镇、村级企业实在是微小，然而，也正是这些微小的商业单元，构成了灾区最为广泛和庞大的经济造血细胞群体。核心国企影响产业发展，大中企业影响地区经济，而这些微小的细胞企业，则决定着这片土地上更普遍人群的未来生计。
今天，我们撷取灾区四个小老板的重生案例作为样本，试图管中窥豹，给读者展示他们的生存状态。
以幸存者的名义，接着圆逝者未竟的梦想，继续走逝者未竟的旅程。
或许，这就是祭奠逝者最好的方式。
——愿生者坚强。
——愿逝者安息。
【样本1】经营项目：姬菇菌种植 地点：绵竹市汉旺镇新开村
赵传书：坚持就有希望
一年之间，两次采访赵传书。一年之前，在新开村遍地废墟、尘土飞扬的路边，赵传书为村办企业的恢复生产而忧心忡忡；一年之后，在新开村重建起来的养殖基地，赵传书满怀信心。
崩塌
2008年地震前，绵竹市汉旺镇新开村已经形成十数家、占地100多亩、年产值两三千万元的姬菇菌种植基地，其中接近80%是销往国外市场。
在地震中，新开村的住房倒塌了95%以上，剩下的不到5%也成了危房。但是在赵传书看来，房子倒了可以重建，而刚刚成型的种植基地的崩塌，如果不能及时起死回生，则意味着十数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2008年5月底，地震发生半个月后，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新开村人，在村支书赵传书的带领下，就已经在寻找村办经济恢复生产的道路。
贵人
那么，以新开村的种植企业为代表，规模较小、范围最广、却关系灾区群众日后生计的最微小的经济单元，又该如何被拯救？他们本身实力弱小资金短缺，生产资料损失殆尽，短期内很难获得贷款，援助资源匮乏，生产本身都很难恢复，自然享受不到税收、工商费用的政策。
赵传书眼看着姬菇菌种植的备料季节一天天临近，而苦无资金，逢人便念叨，见人就求助。而当厦门金三角有限公司董事长蔡德晔女士出现在新开村的时候，则扮演了“贵人”的角色。
金三角公司是一家生产各种包装袋、编织涂复篷及塑料制品的企业，地震发生以后，灾区急需帐篷等物资，蔡德晔及金三角公司紧急赶制各种救灾物资并亲赴灾区支援。在汉旺镇参与救援的时候，蔡德晔认识了这个祥林嫂一样整天念叨着找资金的村支书。
经过考察和了解，2008年6月份，蔡德晔在第二次见到赵传书就决定为姬菇菌的恢复生产提供部分启动资金。她拿出30万元，交给赵传书，声称什么时候还无所谓，实在困难不还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在十几家姬菇菌种植厂中选择最大的两家提供援助。赵传书向本刊记者介绍的时候不无得意：“蔡总毕竟是搞企业的，聪明！资金分散了体现不出效果。”
与此同时，来自绵竹市政府农业部门的政策也已经下来，向新开村提供了30万元的援助资金。得到了这两笔宝贵的资金，再加上姬菇菌经营农户自己筹措的部分资金，2008年7月开始启动了姬菇菌恢复生产。姬菇菌的成长周期并不太长，7月到10月是姬菇菌的种植期，而从11月份开始，新开村的姬菇菌重新回到了销售市场。
此后，新开村的养殖基地、酒厂等项目也都陆续寻找到了启动资金，开始逐步走向恢复生产的道路。
希望
经历过雪灾与地震的两次打击，新开村的姬菇菌种植大不如前。由最高峰的年产1000万袋、销售额近3000万元，已经萎缩到现在的年产200多万袋、销售额六七百万元，还不到震前的三分之一。赵传书不但不气馁，而且很亢奋，他坚信规模会陆续恢复起来。
2009年春节，新开村姬菇菌没有在市场上缺席，而且由于当时市场供应紧张，价格也有一定的上涨，原来经过简单粗加工腌制的半成品大概在4000元/吨，而当时已经卖到了6000元/吨。
赵传书深深的明白，如果不是当初的坚持，姬菇菌或许早已不复存在。
坚持就会有希望。
采访车驶出新开村，窗外既有一段段地震中崩塌的断壁残垣，也有一栋栋正在重新站立起来的崭新房屋。而更远处，漫山遍野的黄色油菜花，在春风中肆意摇摆，仿佛在讲述这片土地上一些复苏的故事。
【样本2】经营项目：贵人鸟服饰（加盟） 地点：安县县城龙康路
马文蓉：一个农妇的商人梦想
花荄镇，地处安昌河冲积平原腹心地带，是通往北川、汶川、茂县、九寨沟的交通要冲。2002年4月，花荄镇成为安县新县城所在地。
采访马文蓉之前，记者获得了一些有关这位贵人鸟服饰加盟商的资料：网络媒体对她至少进行过一次报道，姓名“前缀”为“花荄镇周边的农村妇女”。她在花荄老街益昌路做了几年缝纫生意，每个月收入300多元……地震后，国家号召灾民自力更生创业，2008年11月，她响应号召报名参加了国际劳工组织为灾民开办的SYB课程（即“创办你的企业”课程），随后，她快速地成为灾民成功创业的典型。
不简单的农妇
马文蓉在花荄镇开有两家贵人鸟服饰专卖店，一家是位于花荄镇益昌路的老店，地震中损失惨重刚刚复原，另一家是2008年12月底在花荄镇龙康路的新店。
记者第一次赶往新店的时候，马文蓉不在，专卖店雇员马月独自一人在店里盘货，看似生意冷清。第二天记者再去，发现新店柱子上贴上了一幅“全场换季六折”的广告语，一夜间上了新货。记者也见到了马文蓉，握手时感到她的双手“饱含沧桑”。她非常爱笑，并不是记者提问风趣，而是她经常用笑声规避一些“秘密”。
对于生意冷清的问题，马文蓉并不认同，她的理由是：新店选址一定要和老店分开，避免服务覆盖区域重叠；龙康路与老街有一定距离且分属于两个独立的商业圈；新店对面便是龙康城市花园，附近还有一所小学，新店周边已经形成了服装零售集成效应，客流量基数是有的……
那么剩下的一个问题自然就是马文蓉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对此马文蓉非常谨慎，认为属于商业秘密。不过记者还是从蛛丝马迹中获得了一些东西，马文蓉告诉记者，店员马月一个月基本工资为500元，提成比例为1%，一般一个月可以拿到800元工资。
也就是说，提成300元，提成基数便是3万元，这似乎就是马文蓉新店的月营业收入。同时花荄镇的租金非常便宜，马文蓉160平方米的新店年租金竟然只有6000元，平均下来一个月只有500元！由此推断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买卖。
听记者这样一推断，马文蓉急忙解释其实新店一个月的利润最多只有3000元，至于营业额，她始终不提。
其实，这正是地震后马文蓉经营之道突飞猛进的两个方面——清楚自己的实力、保守自己的实力。马文蓉说，地震前做贵人鸟时一个月到底赚了多少钱根本就没数，（下转12页）（上接11页）地震后出于低价处理损毁衣物、回冲货款、审计损失的需要，她有了每月记账的意识，建立了一套自己的账务系统。
记者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农妇并不简单。
商人理想
应该说马文蓉之前的经营观是混乱的。4年前她是益昌路贵人鸟店的打工者，由于原先的店主做不下去了，萌生转让之意，马文蓉借来5万元接下了店面，后来又借了13万元进货，补充货源，生意慢慢上路。
马文蓉有一种成为商人的必备素质——坚韧。地震后马文蓉可谓血本无归，所有货物都被压在了废墟之下，她和家人刨了三天三夜才抢救了一些货物出来。然后她又立即在灾民聚居地五路口摆起了地摊，原先100多元的衣服以10元、甚至是5元处理销售。
这个过程长达4个月，13个人挤在帐篷里，省吃俭用、风吹雨淋、饱尝烈日之苦。4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沉沦，马文蓉却决定再借5万元装修老店继续开张！
更大的决定在就接受“创办你的企业”培训课程之后，她决定再借30万元开新店！
如果将此归结于马文蓉的亲戚有钱，不如说这是一种重生的表现方式，或是一种在天灾面前向自己的命运说不的勇气——农妇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商人。
从一个农妇，到一个裁缝，再到一个商人，最后成为老板，这本身就是生活中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也许灾区每个人都能实现这样的成就——只要给他们希望和帮助。
在灾区，事实上还有很多“马文蓉”。
【样本3】经营项目：小杂货铺 地点：安县县城京安小区
赵代波：最后的坚守
初进小区
在进入京安小区的前5分钟，记者没有看见一个人。
从小区门口朝右拐便是之前一些媒体报道的“山里人超市”。超市看上去已经关门许久，玻璃窗上沾满了尘土，透过去隐约可以看见超市地面上堆放的未搬完的商品，看上去里面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灰，一把躺在地上的菜刀已经看不出任何光泽。
似乎这是一次失望之旅。然而正当记者打算离去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记者前方的碎石路上，她穿着淡红色外套，微黄的头发梳着两个小辫，手里拿着一张半新的5毛钱紫色纸币，向编号为3组01的房间走去。
她停在房间的窗口前，用稚嫩的声音喊着：“赵爷爷，赵爷爷……”
门开了，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拖鞋，裤脚是挽着的，小腿上的一处坑洼痕迹非常显眼，他手里拿着几袋小食品，递给小女孩挑选……
记者走上前去，这才发现3组01是一间小卖部，里面没有开灯，不过见光性较好，各种食品、饮料、日杂品按照类别整齐地铺设在不足2平方米的木板桌上；房间被隔了一个卧室出来，外间角落挤着一台电视机、一台电冰箱，此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其它看上去值钱的东西了。
老人说他的名字叫赵代波，茶坪人。
他的生意做得起来吗？这是记者的第一直觉。
从7组25到3组01
2008年6月5日，赵代波和老伴搬进了京安小区7组25号房间。那时小区里到处都是人，小孩们在碎石路上跑着、跳着，临时厨房里炊烟滚滚，炒菜声、说笑声此起彼伏。每间房间都安置了3～5名灾民，不过吃饭的时候经常是十几个人挤进一个屋子里面“打平伙”（意思是每人出一点食品，然后大家一起吃）。
这些都触动了赵代波，他在茶坪做了30年杂货铺生意，也许他可以在京安重新“上路”。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小区里已经有了“山里人超市”，老板李国洪和他的家人全部都在超市里忙上忙下。2008年6月8日端午节，李还从绵阳订购了2000个粽子、5000个皮蛋和1000个盐蛋。
事实上李国洪也是受灾极重者，这个超市相当于他的最后希望。赵代波并不想在小区里“抢”着做生意，无论如何都有可能伤了和气。
那时超过1000茶坪人都住在京安，每个灾民每天都可获得10元资助，整个小区1天就是1万元，1个月就是30万元，潜在需求十分巨大。很显然，赵代波其实是把自己上路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那时“山里人超市”的生意确实很好。赵代波回忆，“山里人超市”作为小区里惟一的正规商业网点占据了所有优势，每天都可以卖几千元，一些在小区里摆地摊的人很快就撤了下来。
不过京安小区的特殊身份也决定了这个小区的特殊性质。从2008年7月份逐渐有人开始撤出了，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回乡重建，有的搬迁外省。赵代波也去花荄镇找工作，不过招聘都只要35岁以下的，已经54岁的赵代波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人少了，“山里人超市”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北京奥运会之后，小区里出现了整户整户外搬的灾民，小区居民立即下滑至不到300人。
2008年9月的一次聊天中，李国洪告诉赵代波他一天只能卖十几元钱了，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次聊天几日后，李国洪“消失”了，还在小区居住的人是突然发现这一变故的，他们很惊讶，以后买东西到哪里去买呢——京安距离花荄县城至少有5公里的路程。
不过这一疑问只维持了15天。赵代波不声不响从7组25搬到了3组01，他应个别老百姓要求在此开了一间杂货铺——他成了“山里人”的替代者，直到今日。
事实上，赵代波当初开店进货时使用的700元货款是小区人集体凑数的，一张张1元钱纸币汇集在一起就是一种继续生活的勇气，赵代波暗自许下了坚持到最后的决心。
每天赚8元钱
对赵代波的采访从下午3点持续到5点，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卖出了一袋小食品、一袋白糖，进账3.5元。
赵代波说，他每天可以卖掉70～80元货，卖得最多的便是食品、矿泉水、调料，每天可以纯赚8元钱。
不过这个下午的生意格外惨淡。记者询问是否是我们打扰的原因，赵代波笑了，他说这个小区现在最多100～200人，这个点可能只有40～50人，反正人是越来越少了。
赵代波的老伴并不在，她去茶坪核实房屋修建的事宜了，作为惟一留下的人赵代波必须要死守小店。他也曾经想过离开，不过他走了小区人们的生活就会变得很不方便。（下转14页）
（上接13页）事实上就在距离京安小区不远的地方，外地施工队现在也有一个小卖部，平时卖些蔬菜、水果。赵代波每天都会在那里花5毛钱买些小菜，他一天的伙食费也超不过2元钱。
赵代波说，每天10元钱的补助一共发了3个月，后来又发了2个月每月200元的补助。这些钱都要省着用。此外，农村居民回乡还可以享受2600元的返乡补助，不过赵代波属于城镇居民，享受不到这个补助。事实上目前留守在京安小区的很多居民都属于赵代波这种情况。
赵代波说他没有什么故事，他每周来回花2元钱路费从花荄镇上的副食品批发店进货回来，有时进600元货，最近几次只有300元；在价格上他一律按照镇上的标准，进价3.4元的营养快线饮料他就卖4元，可以赚6毛钱，属于利润最高的，卖给小女孩的小食品进价是3角4分钱，可以赚1角6分钱，利润率是最高的；他每天早上6点左右开门，晚上有时9点关门，有时10点关门，治安亭的龙志强警卫员可能会在那时来买2元钱一包的康师傅方便面；每周双休日生意是最好的，在外面读书的小孩都回来了，他们非常喜欢买些小食品、小糖果，大人们也会买些吃的犒劳他们的小孩……
赵代波说自己的房子重新加固至少需要50万元，由11家人共同承担。生意做得怎么样根本就不是他最操心的事情，他只希望自己最后一个离开小区的时候房子已经修好了。
临别之时，他再次强调自己会最后一个离开小区。
【样本4】经营项目：魔芋深加工 地点：安县花荄工业园区
谢福凯：梦想都在心里
感冒的董事长
谢福凯感冒了，不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咳嗽，只有聊到众人兴起的时候才会干咳两声，喝一口茶。
不过这个“兴起”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他都显得谨小慎微。比如在聊到豪茂魔芋公司的股权结构时，记者连续提了三个问题才弄明白：
“现在豪茂的股权结构是什么情况？”
“有两个股东，我和另外一个。”
“你大概占多少？”
“我占91%……91.3%。”
“那位股东是谁？合伙人？”
“他是我儿子。”
聊到最后一句时，谢福凯自己也笑了。
2003年，豪茂魔芋公司由乡镇集体制企业转制为谢福凯的私人企业，不过对于这位经济师而言，这并不是一副轻松的担子，他背上了109万元的负债，面临其余11家本地企业的围剿，豪茂在安昌镇的发展空间趋于饱和……5年后他又遇上了地震，一切都只有他一个人扛。
豪茂在这次地震中损失了470万元，办公楼、厂房、机器设备均遭受较大损失。也许谢福凯的损失对很多大型企业而言算不了什么，不过谢福凯还有一个身份凸显他的重要，他是安县当地21000户农民的“摇钱树”——农民种魔芋，他收购魔芋。
事实上，原料问题是谢福凯最头疼的问题。魔芋种植必须在海拔800米以上的区域开展，这些地区尽是靠近安昌、北川、汶川的山区地带，正是地震重灾区。
保卫战
地震当天，谢福凯正和一个客户在饭店吃饭，地震突袭使这位山里人异常敏捷，他扯着客户的手就往楼下冲，接着就把客户塞进车中转移至安全地带。4个月后，当谢福凯的工厂重新生产的时候，这位客户便从成都发来了迟到的大订单。
震后3天，谢福凯就开始联系设备供应商进驻修理设备。虽然不能生产，但当时处于淡季，豪茂每个月只有60吨魔芋粉、40吨魔芋胶的固定订单，谢福凯在自己库房里存放的几百吨魔芋粉便派上了用场。不过魔芋胶库存严重不足，客户又急着要，为了维持住这些固定客户，谢福凯决定将加工魔芋胶使用的魔芋粉运送到成都一家魔芋加工公司，委托他们进行加工生产，为此加工费从8000元/吨上升至12500元/吨左右，利润完全抽干，谢福凯等于白忙活了，不过客户倒是保住了。
此外，谢福凯对自己公司的“潮汐现象”进行了反思，员工每年都变动很大，真正有能力、有经验的员工可能因此流失。尤其是地震阶段，很多员工都遭受了重大损失，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维持团队稳定对公司以后的翻身是极其重要的。
谢福凯真是庆幸自己的厂房并无大碍，他马上安排人成立了一个伙食团，先把水电气通上，把大部分员工都接到了厂里居住，每人发放500元现金，并提供无偿的食品、饮用水、药品，给以无微不至的关怀。当时厂里留下的大多是管理人员和熟练工，这些正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梦想
谢福凯办公室的书柜颇有值得研究的地方，里面尽是有关魔芋产品介绍的书籍，其中一些在记者这样的外行眼中犹如天书，即便是书名也难以理解。这些都暗示着这位主人平时的思考和远见。
大多数灾区企业在2008～2009年都采取了保卫、巩固的策略，不过谢福凯打完“保卫战”便又开始谋划新的大动作了。
记者赶到豪茂魔芋公司之前，谢福凯已经与西科大研究所签订了技术合作协议，拟于2009年7月份投资1600万元建设“改性魔芋葡干聚糖”生产线，2010年计划产能达到600吨。这种产品可广泛应用于100多种西药生产，国际价格水平维持在7～8万元/吨左右，利润则可以达到4000～5000元/吨。
这不仅仅是将魔芋做成粉了！
其实谢福凯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他希望利用这条“改性魔芋葡干聚糖”生产线一鼓作气进入保健食品生产行业，而他初步想像这是一款“减肥胶囊”。
我们姑且不去推断谢福凯的“减肥胶囊”能否成功，他的这一想法本身证明了这位小企业的掌舵人的心并不小，而且颇有见解。陪同采访的花荄工业园党工委副书记龙廷川听到谢福凯说出“减肥胶囊”四个字时，顿时笑了起来，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人们试了很多减肥产品都没用，试试魔芋又如何？
采访的最后时刻，记者向谢福凯问起了他的历史，更准确的说是他做魔芋之前的历史。
他略有所思，和记者、几个陪同干部聊起了当年做修理厂、加油站的往事，每个月800元的工资已经使这位带头人颇为满足。不过他马上又回归低调谨慎：“这个厂转制第二年我一个月也只有1000元……”
这样一个低调的男人，把梦想都埋藏在心底……
【结束语】
重拾希望
当我们结束采访、整理资料，回顾这次重返灾区之行时，一幅有关灾区在公元2008～2009年的时间画卷俨然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卷首是泪水与迷茫，卷末是铭记与新生。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也许我们在一开始并不能够完全深刻体会这其中蕴含的力量，也许在若干年之后，会有人回忆起那年的伤心与泪水、苦闷与挣扎、出发与重生，人们又拾起了希望。
希望用我们的笔，记录下这一年，这里的人们，重生的历史。
以幸存者的名义
这一年来，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是的，一周年了。
一年前的那个五月，大地惊天动地的一次战栗，在短短的分秒之间，顿觉生与死的距离不过真的只是一步之隔。
在那一刻，无数的生灵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奔走呼号；无数无助的善良的人们从此阴阳两隔；无数天真灿烂的笑脸在刹那间逝尽芳华。
泪水，凝固在我们的脸上。
悲恸，压弯了我们的脊梁。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我们心怀恐惧，是因为我们对生命充满敬畏；我们心怀焦虑，是因为我们热爱生活；我们心怀不安，是因为我们担心一旦逝去，很多东西便只能留作永恒的遗憾。
死神曾经来过，曾经抚摸过我们的额头，曾经追逐着我们跳跃的脚后跟，而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是幸存者。
一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新漫步在汶川这块巨大的伤疤之上，我们惊讶地发现，似乎从灾难降临的那一刻起，这里的幸存者就已经开始决定不向命运低头，曾经倒下的企业，曾经垮下的梦想，依然倔强地在废墟中昂然挺立。
我们走进这些小老板们，或许他们的小生意做得并不好，或许他们只是把做生意当作一味疗伤的良方，或许这些小生意寄托着他们比天还高比海还远的梦想……无论怎样，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什么叫幸福，什么叫珍惜，什么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与那些年产值动辄数十亿元的大中型企业相比，散落乡间的众多镇、村级企业实在是微小，然而，也正是这些微小的商业单元，构成了灾区最为广泛和庞大的经济造血细胞群体。核心国企影响产业发展，大中企业影响地区经济，而这些微小的细胞企业，则决定着这片土地上更普遍人群的未来生计。
今天，我们撷取灾区四个小老板的重生案例作为样本，试图管中窥豹，给读者展示他们的生存状态。
以幸存者的名义，接着圆逝者未竟的梦想，继续走逝者未竟的旅程。
或许，这就是祭奠逝者最好的方式。
——愿生者坚强。
——愿逝者安息。
【样本1】经营项目：姬菇菌种植 地点：绵竹市汉旺镇新开村
赵传书：坚持就有希望
一年之间，两次采访赵传书。一年之前，在新开村遍地废墟、尘土飞扬的路边，赵传书为村办企业的恢复生产而忧心忡忡；一年之后，在新开村重建起来的养殖基地，赵传书满怀信心。
崩塌
2008年地震前，绵竹市汉旺镇新开村已经形成十数家、占地100多亩、年产值两三千万元的姬菇菌种植基地，其中接近80%是销往国外市场。
在地震中，新开村的住房倒塌了95%以上，剩下的不到5%也成了危房。但是在赵传书看来，房子倒了可以重建，而刚刚成型的种植基地的崩塌，如果不能及时起死回生，则意味着十数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2008年5月底，地震发生半个月后，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新开村人，在村支书赵传书的带领下，就已经在寻找村办经济恢复生产的道路。
贵人
那么，以新开村的种植企业为代表，规模较小、范围最广、却关系灾区群众日后生计的最微小的经济单元，又该如何被拯救？他们本身实力弱小资金短缺，生产资料损失殆尽，短期内很难获得贷款，援助资源匮乏，生产本身都很难恢复，自然享受不到税收、工商费用的政策。
赵传书眼看着姬菇菌种植的备料季节一天天临近，而苦无资金，逢人便念叨，见人就求助。而当厦门金三角有限公司董事长蔡德晔女士出现在新开村的时候，则扮演了“贵人”的角色。
金三角公司是一家生产各种包装袋、编织涂复篷及塑料制品的企业，地震发生以后，灾区急需帐篷等物资，蔡德晔及金三角公司紧急赶制各种救灾物资并亲赴灾区支援。在汉旺镇参与救援的时候，蔡德晔认识了这个祥林嫂一样整天念叨着找资金的村支书。
经过考察和了解，2008年6月份，蔡德晔在第二次见到赵传书就决定为姬菇菌的恢复生产提供部分启动资金。她拿出30万元，交给赵传书，声称什么时候还无所谓，实在困难不还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在十几家姬菇菌种植厂中选择最大的两家提供援助。赵传书向本刊记者介绍的时候不无得意：“蔡总毕竟是搞企业的，聪明！资金分散了体现不出效果。”
与此同时，来自绵竹市政府农业部门的政策也已经下来，向新开村提供了30万元的援助资金。得到了这两笔宝贵的资金，再加上姬菇菌经营农户自己筹措的部分资金，2008年7月开始启动了姬菇菌恢复生产。姬菇菌的成长周期并不太长，7月到10月是姬菇菌的种植期，而从11月份开始，新开村的姬菇菌重新回到了销售市场。
此后，新开村的养殖基地、酒厂等项目也都陆续寻找到了启动资金，开始逐步走向恢复生产的道路。
希望
经历过雪灾与地震的两次打击，新开村的姬菇菌种植大不如前。由最高峰的年产1000万袋、销售额近3000万元，已经萎缩到现在的年产200多万袋、销售额六七百万元，还不到震前的三分之一。赵传书不但不气馁，而且很亢奋，他坚信规模会陆续恢复起来。
2009年春节，新开村姬菇菌没有在市场上缺席，而且由于当时市场供应紧张，价格也有一定的上涨，原来经过简单粗加工腌制的半成品大概在4000元/吨，而当时已经卖到了6000元/吨。
赵传书深深的明白，如果不是当初的坚持，姬菇菌或许早已不复存在。
坚持就会有希望。
采访车驶出新开村，窗外既有一段段地震中崩塌的断壁残垣，也有一栋栋正在重新站立起来的崭新房屋。而更远处，漫山遍野的黄色油菜花，在春风中肆意摇摆，仿佛在讲述这片土地上一些复苏的故事。
【样本2】经营项目：贵人鸟服饰（加盟） 地点：安县县城龙康路
马文蓉：一个农妇的商人梦想
花荄镇，地处安昌河冲积平原腹心地带，是通往北川、汶川、茂县、九寨沟的交通要冲。2002年4月，花荄镇成为安县新县城所在地。
采访马文蓉之前，记者获得了一些有关这位贵人鸟服饰加盟商的资料：网络媒体对她至少进行过一次报道，姓名“前缀”为“花荄镇周边的农村妇女”。她在花荄老街益昌路做了几年缝纫生意，每个月收入300多元……地震后，国家号召灾民自力更生创业，2008年11月，她响应号召报名参加了国际劳工组织为灾民开办的SYB课程（即“创办你的企业”课程），随后，她快速地成为灾民成功创业的典型。
不简单的农妇
马文蓉在花荄镇开有两家贵人鸟服饰专卖店，一家是位于花荄镇益昌路的老店，地震中损失惨重刚刚复原，另一家是2008年12月底在花荄镇龙康路的新店。
记者第一次赶往新店的时候，马文蓉不在，专卖店雇员马月独自一人在店里盘货，看似生意冷清。第二天记者再去，发现新店柱子上贴上了一幅“全场换季六折”的广告语，一夜间上了新货。记者也见到了马文蓉，握手时感到她的双手“饱含沧桑”。她非常爱笑，并不是记者提问风趣，而是她经常用笑声规避一些“秘密”。
对于生意冷清的问题，马文蓉并不认同，她的理由是：新店选址一定要和老店分开，避免服务覆盖区域重叠；龙康路与老街有一定距离且分属于两个独立的商业圈；新店对面便是龙康城市花园，附近还有一所小学，新店周边已经形成了服装零售集成效应，客流量基数是有的……
那么剩下的一个问题自然就是马文蓉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对此马文蓉非常谨慎，认为属于商业秘密。不过记者还是从蛛丝马迹中获得了一些东西，马文蓉告诉记者，店员马月一个月基本工资为500元，提成比例为1%，一般一个月可以拿到800元工资。
也就是说，提成300元，提成基数便是3万元，这似乎就是马文蓉新店的月营业收入。同时花荄镇的租金非常便宜，马文蓉160平方米的新店年租金竟然只有6000元，平均下来一个月只有500元！由此推断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买卖。
听记者这样一推断，马文蓉急忙解释其实新店一个月的利润最多只有3000元，至于营业额，她始终不提。
其实，这正是地震后马文蓉经营之道突飞猛进的两个方面——清楚自己的实力、保守自己的实力。马文蓉说，地震前做贵人鸟时一个月到底赚了多少钱根本就没数，（下转12页）（上接11页）地震后出于低价处理损毁衣物、回冲货款、审计损失的需要，她有了每月记账的意识，建立了一套自己的账务系统。
记者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农妇并不简单。
商人理想
应该说马文蓉之前的经营观是混乱的。4年前她是益昌路贵人鸟店的打工者，由于原先的店主做不下去了，萌生转让之意，马文蓉借来5万元接下了店面，后来又借了13万元进货，补充货源，生意慢慢上路。
马文蓉有一种成为商人的必备素质——坚韧。地震后马文蓉可谓血本无归，所有货物都被压在了废墟之下，她和家人刨了三天三夜才抢救了一些货物出来。然后她又立即在灾民聚居地五路口摆起了地摊，原先100多元的衣服以10元、甚至是5元处理销售。
这个过程长达4个月，13个人挤在帐篷里，省吃俭用、风吹雨淋、饱尝烈日之苦。4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沉沦，马文蓉却决定再借5万元装修老店继续开张！
更大的决定在就接受“创办你的企业”培训课程之后，她决定再借30万元开新店！
如果将此归结于马文蓉的亲戚有钱，不如说这是一种重生的表现方式，或是一种在天灾面前向自己的命运说不的勇气——农妇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商人。
从一个农妇，到一个裁缝，再到一个商人，最后成为老板，这本身就是生活中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也许灾区每个人都能实现这样的成就——只要给他们希望和帮助。
在灾区，事实上还有很多“马文蓉”。
【样本3】经营项目：小杂货铺 地点：安县县城京安小区
赵代波：最后的坚守
初进小区
在进入京安小区的前5分钟，记者没有看见一个人。
从小区门口朝右拐便是之前一些媒体报道的“山里人超市”。超市看上去已经关门许久，玻璃窗上沾满了尘土，透过去隐约可以看见超市地面上堆放的未搬完的商品，看上去里面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灰，一把躺在地上的菜刀已经看不出任何光泽。
似乎这是一次失望之旅。然而正当记者打算离去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记者前方的碎石路上，她穿着淡红色外套，微黄的头发梳着两个小辫，手里拿着一张半新的5毛钱紫色纸币，向编号为3组01的房间走去。
她停在房间的窗口前，用稚嫩的声音喊着：“赵爷爷，赵爷爷……”
门开了，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拖鞋，裤脚是挽着的，小腿上的一处坑洼痕迹非常显眼，他手里拿着几袋小食品，递给小女孩挑选……
记者走上前去，这才发现3组01是一间小卖部，里面没有开灯，不过见光性较好，各种食品、饮料、日杂品按照类别整齐地铺设在不足2平方米的木板桌上；房间被隔了一个卧室出来，外间角落挤着一台电视机、一台电冰箱，此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其它看上去值钱的东西了。
老人说他的名字叫赵代波，茶坪人。
他的生意做得起来吗？这是记者的第一直觉。
从7组25到3组01
2008年6月5日，赵代波和老伴搬进了京安小区7组25号房间。那时小区里到处都是人，小孩们在碎石路上跑着、跳着，临时厨房里炊烟滚滚，炒菜声、说笑声此起彼伏。每间房间都安置了3～5名灾民，不过吃饭的时候经常是十几个人挤进一个屋子里面“打平伙”（意思是每人出一点食品，然后大家一起吃）。
这些都触动了赵代波，他在茶坪做了30年杂货铺生意，也许他可以在京安重新“上路”。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小区里已经有了“山里人超市”，老板李国洪和他的家人全部都在超市里忙上忙下。2008年6月8日端午节，李还从绵阳订购了2000个粽子、5000个皮蛋和1000个盐蛋。
事实上李国洪也是受灾极重者，这个超市相当于他的最后希望。赵代波并不想在小区里“抢”着做生意，无论如何都有可能伤了和气。
那时超过1000茶坪人都住在京安，每个灾民每天都可获得10元资助，整个小区1天就是1万元，1个月就是30万元，潜在需求十分巨大。很显然，赵代波其实是把自己上路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那时“山里人超市”的生意确实很好。赵代波回忆，“山里人超市”作为小区里惟一的正规商业网点占据了所有优势，每天都可以卖几千元，一些在小区里摆地摊的人很快就撤了下来。
不过京安小区的特殊身份也决定了这个小区的特殊性质。从2008年7月份逐渐有人开始撤出了，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回乡重建，有的搬迁外省。赵代波也去花荄镇找工作，不过招聘都只要35岁以下的，已经54岁的赵代波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人少了，“山里人超市”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北京奥运会之后，小区里出现了整户整户外搬的灾民，小区居民立即下滑至不到300人。
2008年9月的一次聊天中，李国洪告诉赵代波他一天只能卖十几元钱了，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次聊天几日后，李国洪“消失”了，还在小区居住的人是突然发现这一变故的，他们很惊讶，以后买东西到哪里去买呢——京安距离花荄县城至少有5公里的路程。
不过这一疑问只维持了15天。赵代波不声不响从7组25搬到了3组01，他应个别老百姓要求在此开了一间杂货铺——他成了“山里人”的替代者，直到今日。
事实上，赵代波当初开店进货时使用的700元货款是小区人集体凑数的，一张张1元钱纸币汇集在一起就是一种继续生活的勇气，赵代波暗自许下了坚持到最后的决心。
每天赚8元钱
对赵代波的采访从下午3点持续到5点，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卖出了一袋小食品、一袋白糖，进账3.5元。
赵代波说，他每天可以卖掉70～80元货，卖得最多的便是食品、矿泉水、调料，每天可以纯赚8元钱。
不过这个下午的生意格外惨淡。记者询问是否是我们打扰的原因，赵代波笑了，他说这个小区现在最多100～200人，这个点可能只有40～50人，反正人是越来越少了。
赵代波的老伴并不在，她去茶坪核实房屋修建的事宜了，作为惟一留下的人赵代波必须要死守小店。他也曾经想过离开，不过他走了小区人们的生活就会变得很不方便。（下转14页）
（上接13页）事实上就在距离京安小区不远的地方，外地施工队现在也有一个小卖部，平时卖些蔬菜、水果。赵代波每天都会在那里花5毛钱买些小菜，他一天的伙食费也超不过2元钱。
赵代波说，每天10元钱的补助一共发了3个月，后来又发了2个月每月200元的补助。这些钱都要省着用。此外，农村居民回乡还可以享受2600元的返乡补助，不过赵代波属于城镇居民，享受不到这个补助。事实上目前留守在京安小区的很多居民都属于赵代波这种情况。
赵代波说他没有什么故事，他每周来回花2元钱路费从花荄镇上的副食品批发店进货回来，有时进600元货，最近几次只有300元；在价格上他一律按照镇上的标准，进价3.4元的营养快线饮料他就卖4元，可以赚6毛钱，属于利润最高的，卖给小女孩的小食品进价是3角4分钱，可以赚1角6分钱，利润率是最高的；他每天早上6点左右开门，晚上有时9点关门，有时10点关门，治安亭的龙志强警卫员可能会在那时来买2元钱一包的康师傅方便面；每周双休日生意是最好的，在外面读书的小孩都回来了，他们非常喜欢买些小食品、小糖果，大人们也会买些吃的犒劳他们的小孩……
赵代波说自己的房子重新加固至少需要50万元，由11家人共同承担。生意做得怎么样根本就不是他最操心的事情，他只希望自己最后一个离开小区的时候房子已经修好了。
临别之时，他再次强调自己会最后一个离开小区。
【样本4】经营项目：魔芋深加工 地点：安县花荄工业园区
谢福凯：梦想都在心里
感冒的董事长
谢福凯感冒了，不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咳嗽，只有聊到众人兴起的时候才会干咳两声，喝一口茶。
不过这个“兴起”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他都显得谨小慎微。比如在聊到豪茂魔芋公司的股权结构时，记者连续提了三个问题才弄明白：
“现在豪茂的股权结构是什么情况？”
“有两个股东，我和另外一个。”
“你大概占多少？”
“我占91%……91.3%。”
“那位股东是谁？合伙人？”
“他是我儿子。”
聊到最后一句时，谢福凯自己也笑了。
2003年，豪茂魔芋公司由乡镇集体制企业转制为谢福凯的私人企业，不过对于这位经济师而言，这并不是一副轻松的担子，他背上了109万元的负债，面临其余11家本地企业的围剿，豪茂在安昌镇的发展空间趋于饱和……5年后他又遇上了地震，一切都只有他一个人扛。
豪茂在这次地震中损失了470万元，办公楼、厂房、机器设备均遭受较大损失。也许谢福凯的损失对很多大型企业而言算不了什么，不过谢福凯还有一个身份凸显他的重要，他是安县当地21000户农民的“摇钱树”——农民种魔芋，他收购魔芋。
事实上，原料问题是谢福凯最头疼的问题。魔芋种植必须在海拔800米以上的区域开展，这些地区尽是靠近安昌、北川、汶川的山区地带，正是地震重灾区。
保卫战
地震当天，谢福凯正和一个客户在饭店吃饭，地震突袭使这位山里人异常敏捷，他扯着客户的手就往楼下冲，接着就把客户塞进车中转移至安全地带。4个月后，当谢福凯的工厂重新生产的时候，这位客户便从成都发来了迟到的大订单。
震后3天，谢福凯就开始联系设备供应商进驻修理设备。虽然不能生产，但当时处于淡季，豪茂每个月只有60吨魔芋粉、40吨魔芋胶的固定订单，谢福凯在自己库房里存放的几百吨魔芋粉便派上了用场。不过魔芋胶库存严重不足，客户又急着要，为了维持住这些固定客户，谢福凯决定将加工魔芋胶使用的魔芋粉运送到成都一家魔芋加工公司，委托他们进行加工生产，为此加工费从8000元/吨上升至12500元/吨左右，利润完全抽干，谢福凯等于白忙活了，不过客户倒是保住了。
此外，谢福凯对自己公司的“潮汐现象”进行了反思，员工每年都变动很大，真正有能力、有经验的员工可能因此流失。尤其是地震阶段，很多员工都遭受了重大损失，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维持团队稳定对公司以后的翻身是极其重要的。
谢福凯真是庆幸自己的厂房并无大碍，他马上安排人成立了一个伙食团，先把水电气通上，把大部分员工都接到了厂里居住，每人发放500元现金，并提供无偿的食品、饮用水、药品，给以无微不至的关怀。当时厂里留下的大多是管理人员和熟练工，这些正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梦想
谢福凯办公室的书柜颇有值得研究的地方，里面尽是有关魔芋产品介绍的书籍，其中一些在记者这样的外行眼中犹如天书，即便是书名也难以理解。这些都暗示着这位主人平时的思考和远见。
大多数灾区企业在2008～2009年都采取了保卫、巩固的策略，不过谢福凯打完“保卫战”便又开始谋划新的大动作了。
记者赶到豪茂魔芋公司之前，谢福凯已经与西科大研究所签订了技术合作协议，拟于2009年7月份投资1600万元建设“改性魔芋葡干聚糖”生产线，2010年计划产能达到600吨。这种产品可广泛应用于100多种西药生产，国际价格水平维持在7～8万元/吨左右，利润则可以达到4000～5000元/吨。
这不仅仅是将魔芋做成粉了！
其实谢福凯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他希望利用这条“改性魔芋葡干聚糖”生产线一鼓作气进入保健食品生产行业，而他初步想像这是一款“减肥胶囊”。
我们姑且不去推断谢福凯的“减肥胶囊”能否成功，他的这一想法本身证明了这位小企业的掌舵人的心并不小，而且颇有见解。陪同采访的花荄工业园党工委副书记龙廷川听到谢福凯说出“减肥胶囊”四个字时，顿时笑了起来，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人们试了很多减肥产品都没用，试试魔芋又如何？
采访的最后时刻，记者向谢福凯问起了他的历史，更准确的说是他做魔芋之前的历史。
他略有所思，和记者、几个陪同干部聊起了当年做修理厂、加油站的往事，每个月800元的工资已经使这位带头人颇为满足。不过他马上又回归低调谨慎：“这个厂转制第二年我一个月也只有1000元……”
这样一个低调的男人，把梦想都埋藏在心底……
【结束语】
重拾希望
当我们结束采访、整理资料，回顾这次重返灾区之行时，一幅有关灾区在公元2008～2009年的时间画卷俨然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卷首是泪水与迷茫，卷末是铭记与新生。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也许我们在一开始并不能够完全深刻体会这其中蕴含的力量，也许在若干年之后，会有人回忆起那年的伤心与泪水、苦闷与挣扎、出发与重生，人们又拾起了希望。
希望用我们的笔，记录下这一年，这里的人们，重生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