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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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时候,懵懂和无知,是我们都有过的印记。
  这并不坏事,也许年轻时的所谓蒙昧和冲动,恰恰是这个世界能不断变化的原因。
  因为懵懂,所以我们憧憬;因为无知,所以我们无畏。
  很多事情,就是因为这懵懂中的憧憬、无知而生的无畏,才能起源诞生,才能生根发芽。
  哪怕这样生发而出的桃李,未必一定能够遍布天下,无言而下自成蹊,也是一桩美事。
  对于《全体育》这本杂志,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十年之后,在互联网及至移动互联网、论坛博客微博及至微信、手机多媒体手机及至智能手机,如此朝夕翻覆的媒体传播变迁中,这本杂志还能强韧而高洁地生存着,就是一个奇迹。这本杂志写的是体育,说的是人性。这样的杂志,已经不多见。
  创刊一本综合性体育杂志的想法,很早就有。十多年前,体育类报纸在追随甲A、CBA以及各种国际体育联赛而繁荣时,随便一本设计得稍微正规、图片相对独特的图文画册,都会在终端市场上有相当好的反馈。平面媒体的出版形态,在那个年代,由新闻纸转向铜版纸,是一种升级。即便在九零年代,还没有太明确的广告销售经营和市场经营模式,从报纸向杂志的蔓延发展,由信息提供为主的浅阅读,向涵盖深度内容的深阅读发展,是平面媒体传播扩张的一种必然。
  体坛传媒做过一本足球杂志的尝试,《射门》,我记得大概半年夭折。这样的失败很有价值,为后来《足球周刊》的创刊提供了坚实基础。足球作为现代体育第一大项,分门立类顺理成章,《体坛周报》之前,《足球报》是中国第一体育大报。然而随着体育的纵横多项普及与传播,足球之外的更多运动项目,特别是那些基于市场的职业体育项目,得到的社会关注越来越高——读者或者受众,对于足球之外的其他体育内容,消费需求也越来越强。
  所以综合性的体育媒体,因为其覆盖面更加广大,应该是有足够生存空间的。我们当时都这么想。
  我们想的都很懵懂,我们也很无知。《足球周刊》比《全体育》年长两岁,《足球周刊》在北京创刊时,我仍然在长沙编辑《体坛周报》的篮球板块,虽然每天也都会翻看《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ESPN杂志》这样的国际综合体育杂志,但对于一本综合性的体育杂志,心中毫无概念。最多也只是听上去不错。
  回头来看十年前事,当时的判断很准确,有这样的市场需求,体坛传媒当时也有足够齐备的精兵强将和国际资讯网络,来支撑这样一本杂志。只是如何去做一本综合性杂志,这本杂志应该制造成什么样子,大家都是懵懂无知。
  《全体育》创刊号出版时,我还没有结束在英国常驻的工作,严格意义上,我只是《全体育》创刊号的挂名总编辑。当时编辑部的几位同事,我只能从MSN聊天知道姓名,却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分别是:黄庆、齐晶、刘蜀秋和陈雄伟。《全体育》还有一位专职记者,王游宇,只不过王游宇基本上是流动作业,很少出现在编辑部。
  2003年夏天我回国时,《全体育》已经进入第三期编辑工作了,在非典影响下,编辑部从北京撤退到长沙,不过很快就迁回北京,在东花市白桥大街体坛会所的公寓里办公。我的驻外记者使命尚未完全结束,工作习惯和节奏,仍然是那种一天写稿七个小时两万字的疯癫状态,突然要静下来做一本月刊,觉得闲适至极,更觉得茫然至极。
  记者和编辑,在媒体行业中,看似同行,其实在视野、判断、高度等多方面,有着巨大差别。好的媒体人,应该既有记者的敏锐迅疾,也得具备编辑的开阔高远;既要有记者的深入细腻,又需要像优秀编辑那样的逻辑性和包装提炼能力。娴熟地在记者和编辑两个角色上毫无滞塞地转换自如,这样的人才相当罕见。
  十年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及时转换。
  于是在逐渐熟识新同事,努力适应着北京这京都居不易的大环境情况下,举步维艰地编辑着《全体育》这本月刊。热情和冲动,从来都不缺乏,因为我们都是体育迷,一场出色的比赛,一个像姚明那样正在蹿升的神话,一个如刘翔、罗雪娟般蛰伏中聚集能量的故事,都会让我们激动。将这样的故事,以冲击视线的图片、精致的文字进行表达和诠释,当然是一种很具备自我满足感的工作。
  即便我们只是在闭门造车中编辑杂志。我们对于身边的媒体世界,只有懵懵然的认知。


  陈雄伟先生作为《全体育》创刊时的设计总监,黄庆先生作为最早的编辑部主任,他们给这本杂志带来的,恰恰是当时体育类杂志所缺乏的创意——吸纳其他类型杂志的表现手法和语言方式。
  初创期间一些报道,让我长久难忘,既是敝帚自珍,也因为当时《全体育》的一些做法确实是在创新。我印象中杂志第五期有一个翻译自日本杂志的中田英寿特写,日文杂志多为竖行排版,并且设计感很强,“中田英寿”几个字,就是以汉字书法行草的样式,单页呈现的。这样的设计方式,推荐给陈雄伟后,他赶紧去买了一套书法工具,在办公室阳台上泼墨挥毫。我们要的“中田英寿”几个字,并不是书法作品,而是要在形态上符合中田英寿那种球星锐气和上进心的感觉,最终一个整版就是“中田英寿”四字,视觉冲击力相当强。
  这恐怕就是唯有做杂志才能带来的快乐。文本不是唯一,文本和图形图片结合,浑然一体带来的媒体呈现力,让杂志凸显了和其他媒体类型的差别。
  在2003年夏天,拍摄罗雪娟、刘翔、田亮郭晶晶、赵蕊蕊等2004年奥运会中国希望之星,肯定是这本杂志的规定动作。只是怎么去拍,拍出怎样的效果,黄庆联系到当时《城市画报》摄影记者胡渝江,以那种过往体育杂志中罕见的手法,来拍摄这些运动明星,特别注重交代运动个体和周边环境的关系,于是我们得到了一组组别致的人物特写图片:烟花江南中的罗雪娟、夕阳跑道上蓄势的刘翔、“向左跳、向右跳”的田亮郭晶晶……这样的杂志内容制作,绝非首创,也难言新颖,但足够真诚。
  回想起当时种种,我们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本杂志未来的前景会是如何,然而盲目的乐观,似乎一直蔓延在这个编辑团队里。2003年下半年,又有了蔡巍、高姗姗、韩如冰等新同事的加盟。我开始琢磨,这本杂志,是否应该具备自己的精神气质,是否应该有差异性更大的媒体存在,而不是为人讥嘲的“《体坛周报》精华版”?
  这样的讨论,在团队内部一直都有,最有想法的黄庆,找过一张几个雅皮士西装革履踢球的图片,我觉得很适合做《全体育》的宣传画,图片说明为“激情体育,优雅呈现”,似乎想去触碰到那种独立存在的媒体感觉。只是这样的探讨,并不见容于当时体坛传媒的内部环境,或者说,当时的体坛传媒,对于《全体育》究竟应该如何存在,也没有一个统一清晰的认知。
  所以杂志内容团队人员,不了解这本杂志的经营情况、市场口碑和读者反馈,甚至连具体发行量和发行市场,都不甚了然,只能埋头做自己认为不错的内容。这样的工作氛围,在没有掌声鲜花和经济奖励的环境下,延续不了太长。遗憾的是,我还没有等到大挑战出现到来时,已经被转岗转回了《体坛周报》。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关注这本自己参与过接近两年时间的杂志。上峰让我转岗《体坛周报》,担任“第一副总编”的决定,让我相当愤懑。我觉得自己刚刚积累了一点做杂志的感觉,又被推到另一个阵地,还要因为新的头衔而为旧同事所猜忌,实在无趣。有一两年,《全体育》和我不再有关系。
  然而这本杂志的生存和发展,哪怕狭隘如我者不闻不问,依旧能健康延续下来,并且分支散叶,有了《跑者世界》这样优秀的衍生品。回想起十年前事,这本杂志没有因为我的参与获益多少,我却因为参与这本杂志的工作,而得机窥得半分杂志堂奥,实在是一生幸事。
  《全体育》在创刊的时候,只是一个朦胧的梦,一种对综合体育报道的乐观,一种用新语言和新表现手段来呈现体育的尝试。十年之后,我真心希望这本杂志,还能保存着一点懵懂和无知,这可能就是创造力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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