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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0日,巴拉圭反对派联盟“爱国变革联盟”候选人费尔南多·卢戈以40.83%的得票率当选巴还政于民以来第五任民选总统,以10个百分点的优势战胜主要对手、执政的红党候选人布兰卡.奥维拉尔,从而结束了1947年以来红党连续执政的历史。卢戈将于8月15日宣誓就职,任期4年。获胜后,卢戈满怀激情地对支持者说:“今天,我们的胜利是巴拉圭人民的胜利,是民主的胜利。”“我要向巴拉圭人民作出一个新的承诺,我们要开创巴拉圭国家政治的新时代。”
“上帝派来拯救巴拉圭的人”
在卢戈获得历史性胜利后,巴现任红党总统杜阿尔特感慨地说:“这是巴历史上唯一一次没有流血牺牲的政权交替。”从一名主教到当选共和国总统,卢戈的传奇经历与巴国内民主进程密切相关。
1949年5月30日,卢戈出生在位于首都亚松森以南的圣佩德罗镇一个贫寒的家庭。当时的巴社会笼罩在一片不见天日的恐怖中,时值红党斯特罗斯纳独裁时期,政治上推行恐怖高压政策,对民主运动进行疯狂镇压。卢戈的父母和两个兄长都因持有不同政见而遭当局迫害,这在卢戈心里播下了渴望民主的种子。
1970年3月中学毕业后,卢戈到一家位于偏远山区的中学任教。按照当时独裁政府的规定,教师必须加入红党,但所在中学位于偏远山区,当局的钳制相对松散,他才未被迫入党。教学期间,卢时常与青年人探讨政治,针砭时弊。面对国家贫富分化加剧、社会矛盾激化的现实,忧国忧民的卢戈日趋担忧。
在独裁统治紧密控制和监视下,巴民主力量发展被遏制,天主教会却凭借特有的优势发展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积极参与巴“还政于民”的过程及民主建设中,其巨大的影响力吸引了社会各阶层人士。教会宣扬的公正平等的理念与卢理想中的社会不谋而合,于是卢戈加入教会,他的人生轨迹开始转变。刚开始他在亚松森传教,其后进入亚松森天主教圣母大学攻读宗教科学专业。1972年9月毕业后,他正式成为一名神父。1977-1982年,他前往厄瓜多尔等地传教,在那里接触了大批底层民众,尤其是当地的印第安人,并受到了当时盛行的拉美“解放神学”思想的熏陶。该思想主张照顾弱势群体利益,化解社会矛盾,这也成为卢戈后来从政的主导思想。1983年卢戈由于反政府的言论被驱逐出境。1987年,在当局管制放松后,他毅然回国。1992年任巴宗教协会副主席。
1994年,声望较高的卢戈被任命为巴最贫穷的地区之一圣佩德罗地区的大主教。在传教期间,他继续倡导社会公平,积极维护穷人利益,深得广大中下层民众的拥护,被亲切地称为“穷人的神父”。
圣佩德罗地区是巴拉圭传统的农业种植地区,庄园主与政府和黑恶势力勾结,屡屡霸占农民的土地,当地农民和庄园主的矛盾日益升级,2006年,该地区发生了一场无地农民抢占庄园主农田的大规模冲突。一直以社会正义为己任的卢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农民一边,触怒了教廷,遭到解职。通过这十年的传教,卢深感社会底层民众生活的疾苦,要真正改善人民生活,社会变革势在必行,而教会的力量有限,他认定“政治是真正拯救人民的重要途径”。从此,卢戈毅然辞去主教职务,开始专心投身政治,书写他人生全新的篇章。2006年3月29日,卢戈联合了138个左翼团体、工会和群众组织,率领四万民众到国会前举行盛大的抗议示威活动,争取公民合法权益。作为从政后第一场活动得到民众积极响应,大获成功,卢一举成为巴拉圭政治舞台的新星,之后,卢戈步入政坛的脚步大大加快。他联合巴拉圭国内20多个左翼社会团体,成立追求社会平等正义运动,开展一系列活动,政治影响进一步扩大。许多对政府不满的反对党也纷纷投奔他的帐下,称卢戈是“上帝派来拯救巴拉圭的人”。
2006年底,10万名群众的联名书信请他参选,与教会关系非常密切的“亲爱的祖国”党也邀他参加2008年大选。在慎重考虑之后,卢戈宣布以“变革”为口号参选。
2007年7月中旬,为进一步加强反对派联盟的实力,以共同对抗力量雄厚的红党,卢戈与巴最大的反对党真正激进自由党(兰党)达成政治协议,同意由该党主席出任反对派联盟副总统候选人。至此,由巴最大反对党兰党与13个反对党、政治运动及120个工会组织联合而成的“爱国变革联盟”正式形成。2007年9月,他正式被推举为该联盟的总统候选人。
卢戈虽是巴政坛的一位新秀,但在2006年年底以来举行的历次民意测验中,其支持率就一直排在第一位,当时就被执政的红党视为最大的政坛威胁。2007年2月23日,鉴于卢戈日益扩大的影响力和频繁的政治活动,有人向他发出了死亡威胁,但他视死如归,表示绝不会妥协,使其个人威望再度飙升。
在选前最后几个月,卢戈深入基层,奔走在偏远的山村、条件简陋的贫民区,广泛接触群众,他抓住所有的机会去倾听人民最深切的需要,送去对贫苦大众的真诚关心和真诚关切,他的出现也总是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同样是深人民众,曾经的传教士现在却是力主变革的政治领袖,不变的是他忧国忧民的情怀。
大选前各大阵营都把矛头直指他,对他进行各种形式的抹黑,红党更是开展了攻势强大的媒体战,称卢戈与哥伦比亚游击队革命武装力量关系密切,受其支持。政敌们也一再声称查韦斯为卢戈提供了大量竞选资金,甚至挖苦他的身世,但这些都不能动摇民众求变的决心,卢戈的支持率始终领先。
在2008年4月20日举行的全国大选中,卢戈最终获得了历史性胜利。本次巴选举也是多年来投票率最高的一次,达到65.76%,卢戈的出现重新唤起了对政治心灰意冷的民众的参政热情。
卢戈获胜的主要原因
(一) 竞选纲领顺应民众思变求新的诉求。红党执政61年以来,贪污成风、腐败问题严重,司法机构缺乏公信力。近几年巴拉圭经济虽获缓慢增长,但贫困率仍高达60.5%。社会治安每况愈下,暴力凶杀案件屡有发生,广大民众思变求新。卢戈作为一名宗教人士,深谙国情,创建了“追求社会平等正义运动”,并在竞选中提出了灵活、务实的纲领将实现社会正义、严厉打击腐败列为施政重点。在政治方面,推行政府改革,增强公信力;改革司法体制,实现司法独立以保障社会公正;在农业领域,维护包括失地农民和印第安人在内的弱势群体利益,提出农业改革方案,即针对近年农业大规模生产导致失地农民骤升、基本生活无法保障的现状,提出要将1.5亿美元外汇储备用于“农业改革”,为失地农民提供土地、贷款和技术支持,保证其公正的交易市场,提供配套服务;针对失业率上升、工业发展滞后的情况,提出“社会经济计划”,与社会各界 广泛合作,为中小企业提供发展机会,创造就业,使国家经济增长惠及最广大的民众,通过建立和推广中小型合作社推动经济发展和工业化进程;对外主张维护国家主权,特别是能源主权。这些措施贴近广大中下层民众的诉求,因此赢得了广泛支持。
(二) 成功组建反对党竞选联盟。各反对党总结历次大选失败的教训,求同存异,在2007年9月组建了“争取变革爱国联盟”,推举卢戈和最大反对党真正激进自由党主席为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积极展开备选工作。竞选过程中,卢戈强调“最大限度地实现国内团结”,没有提出激进的主张,打消了国内外投资者的顾虑,争取到了包括中产阶级在内的广大选民的支持。
(三) 红党因沉疴积弊难以形成合力。首先,长期以来红党内部派系林立,总统杜阿尔特领导的主流派虽在红党内占有优势,但控制力日趋下降,原副总统路易斯·卡斯蒂廖尼因不满杜力挺奥韦拉尔出任总统候选人与其反目,拒绝同奥合作。其次,原红党领袖奥维多将军作为“公民道德全国联盟党”总统候选人参选,与奥韦拉尔争夺,拉走了部分红党及其支持者的选票。第三,部分红党党员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希望推动改革,而奥韦拉尔如当选,将继续延续现政府的政策,故转而支持卢戈。
新政府面临严峻挑战
在获胜后,卢戈表示他将继续倾听人民的声音,并保持全国最大限度的团结。他承诺将取缔以往的裙带关系和宗派主义,组建全新议会。他领导的国家“不是为少数人而将为所有巴拉圭人服务”。怀揣希望的同时他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困难有充分的估计,他坦率承认要立即消除腐败是不可能的,新政府当务之急是解决贫困问题。卢戈政府将面临一系列挑战。
(一) 缺乏执政经验,施政将受掣肘。首先,卢戈所领导“争取变革爱国联盟”是一个组成庞杂的竞选联盟,上台执政后如何平衡各派利益、保持内部团结并非易事。其次,联盟中的第一大力量是真正激进自由党,如何既避免被其控制又能获得其鼎力支持是对卢政治智慧的极大考验。第三,红党凭借多年的执政基础,在议会仍保持较强的力量。因此,上台后卢戈的最大难题是协调同各政治力量的关系,树立权威,巩固执政地位,保持政局稳定。
(二) 积重难返,改革困难重重。长期以来,巴政局动荡,经济停滞,社会贫富分化悬殊,失业率高,黑恶势力猖獗。改革必将触动既得利益集团,阻力很大。卢戈在竞选中强调要给这个腐败盛行、走私猖獗的国家带来变化。他一再向选民承诺,当选后改善穷人的生活,创造就业机会,吸引侨民回国。但是改革之路阻碍重重。首先,卢竞选时高举反腐败大旗,但缺乏具体可行的措施。其次,推进农业改革、还地于民,势必会加剧与长期操纵巴政坛的大地主集团的矛盾,若处理不慎,可能导致政局动荡。第三,新政府上台伊始,警察、军队等强力部门还控制在红党手中,难以改变长期形成的政客、军队、警察与黑社会沆瀣一气的局面,实行真正有效的司法体制改革。
(三) 争取能源主权,面临挑战。根据巴拉圭与巴西在1973年签订的协议,50年内巴拉圭伊泰普水电站电力的多余部分(约占总发电量的48%)必须卖给巴西,50年后可自由转售。巴西一直以成本价购进电力,独揽伊泰普水电站管理权。为此,卢戈提出将就伊泰普水电站的电价问题与巴西、阿根廷两国重开谈判,以市场价而非成本价出售剩余部分电力,将巴拉圭建设成南方共同市场重要的能源供给国。巴西外长阿莫林近日虽已公开表示可重启谈判,但谈判前景尚难预料。如何在能源问题上处理好与周边大国的关系无疑是卢戈在外交上面临的巨大挑战。
巴政治评论家迪亚戈内斯说,缺乏从政经验是卢戈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巴政府在南美地区一贯有腐败的恶名。正因为没有在这个“大染缸”中浸染,卢戈能够独善其身,杜绝贪污腐败的丑闻,获得民众广泛信任。在外流亡的经历也使他以客观中立的态度来审视政府的外交政策。他总是着便装,穿拖鞋,从不打领带,非常亲民。由于卢戈是单身,也没有未婚妻,他66岁的姐姐将担任“第一夫人”。为了和民众保持紧密联系,就职后他将不入住总统官邸,而继续住在亚松森郊区的一个平民的居住区里。亲民的卢戈正在打破一系列“总统们的传统”。
近年来,拉美大陆上风起云涌,一些左翼力量纷纷通过大选上台执政。如今,卢戈政府也将加入左翼政府的行列,这不仅是巴拉圭人民的胜利,更是拉美所有追求民主和社会正义的人民的胜利。得民心者得天下,要真正为巴拉圭开辟一个新时代,仅有卢戈一人振臂高呼是远远不够的,要给社会带来本质的变革,真正改善穷苦大众的生活,需要巴所有力主变革的人士、巧妙的智慧、力排众难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努力。获得选举胜利只是第一步。卢戈已从忧国忧民的主教转为心系天下的总统,巴拉圭的变革值得人们期待。
(责任编辑: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