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网络剧引发的“喧哗和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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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太子妃升职记》是由导演侣皓喆执导,张天爱、盛一伦等出演的一部网络剧。该剧是乐视网年度古装大戏,讲述了现代花花公子穿越古代摇身一变成为太子妃,经过一番周折,最后竟然爱上了太子的故事。
  《太子妃升职记》自开播以来就迅速引发了全网的关注,单日播放量最高过2亿,收官之际已取得了26亿的传奇播放量,更是连续10天霸屏新浪微博话题总榜第1名,并且广受媒体好评。媒体评价该剧摸清了群众的需求,把仅有的资金用在观众看重的剧情、画面上,画面廉价却美好、面孔赏心悦目、故事构架乐趣横生,思路值得学习。此外,该剧不仅在内地取得不俗的成绩,在台湾、韩国等地也掀起了一阵热潮,成为“现象级网剧”。
  《太子妃升职记》应该是中国网剧史上第一部因为“风化问题”下架整改的作品。然而它引发的喧哗和骚动却似乎并不在风化之事上。从充满了玛丽苏气质的名字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服装布景,还有在部分话语圈内引发的关于女权的讨论——这样一部小小的网剧居然横跨了从大众流行到前沿学术的不同领域,简直令人惊异。
  通常情况,看电视剧,众口难调,自然是有喜欢有不喜欢,何至于非要争个高低对错。而在众多基于各种大小IP改编的网络剧中,《太子妃升职记》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作品,值得为它花费那么多的笔墨吗?然而,事实是,超乎所有人想象,这部小小的网络剧就是有本事掀起了一股超越它本身能力的风暴。抛开营销带来的常规性的关注,《太子妃升职记》与众不同的是——围绕它进行的讨论引出了一些从未有过的话题。无论是具体到电视剧拍摄的技术性问题还是宏观而论的电视剧,至少是网络剧该以何种面貌存在,《太子妃升职记》都将一些我们从未注意到的现象摆在了公众面前。于是,如果我们的电视剧市场渴望继续百花齐放,如何来看待《太子妃升职记》就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么,我们不妨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审视一下电视剧,也顺便审视一下我们自己一直以来是如何接受电视剧这种娱乐方式的。
  首先,我们要追溯一部电视剧作为电视剧存在的功能本身,那就是它说了一个怎样的故事。作为出身于流行网络小说的电视剧,《太子妃升职记》在主题情节上没有什么开天辟地的创新。花花公子张鹏在众多前女友追打之下跳入水池,头部意外受伤后,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南夏国,成为南夏国的太子妃张芃芃。毫无意外地,她被卷入一场宫斗,同样毫无意外地,她必将置身于一个三角关系中。然而,在核心人物设定上,这里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以往穿越剧穿越前后的人物是同一性别,《太子妃升职记》第一次进行了异性穿越的设定。不知原小说作者是有心还是仅仅为了剧情的有趣,然而,在社会学和文化学的角度,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革命性行为,这不仅审度了人物自我的内心,而且也考验了观众的认知。往大了说,它给社会一次新的面对第一性和第二性关系问题的机会。通俗点,好比一份调查问卷,可试探出一个社会在男权与女权方面的进化水准。
  这确实是这部电视剧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在较深的层面。回想一下我们以前的电视剧或者传统戏曲,似乎从来没有同样的情况出现。最多是女扮男装,且都是自觉自愿的短期行为,而终于也还是要回归本来面目,依旧是男人是男人,女人还是女人。整个故事的这种性别交换,不过是场短暂而清醒的有趣游戏,哪怕故事本身是严肃甚至是有些残酷的。但《太子妃升职记》却反其道而行之,性别错置完全不由自己作主,极度无可奈何,然而,这种无可奈何又极具喜剧感——在搞笑网络剧整体风格的前提下,所有的痛苦都被消解。
  将如此严肃的议题,置于一部被用“雷”这个词语来形容的网络剧之上,是否有拉虎皮扯大旗之嫌?事实上,如果我们要深究《太子妃升职记》为何会如此红火,简单的“雷”显然不是理由。无数的观众评论都谈到过此剧演员表演手法的自然亲切,恰因缺乏学院派的训练和娴熟的表演经验而不至于拿腔弄调——确实,个人观看后的感觉也是如此,虽然非常轻浅,甚至有时太过随意和儿戏。但是,相比那些巨资打造的大制作,某种程度上它的新鲜感更具吸引力。既然只是娱乐,为何不让自己更轻松,更会心一笑。但是,如果张芃芃穿越之前也是女子呢,这种自然亲切还会是电视剧的优点吗?或者,当张芃芃是女子的时候,这个故事的切入点又可以放在哪里?现在这个太子妃之所以可以笑料百出,这个故事之所以有存在的价值,恰在于张芃芃是个女儿身的男人。这保证了影片的笑点和卖点,根本上,也保证了人物个性的魅力,或者说,使得此种毫不讲究的表演方式得以成立。一个在内心里是男人的太子妃,才会天然具有非同一般的性格吸引力,轻松超越一众后宫女子。编剧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好的故事基于好的人物关系,而好的人物关系来自于设定成熟的角色。所以,从根本上说,《太子妃升职记》所有的成功来自于张芃芃是个男人变作女儿身。
  从情节的推动和故事的趣味性而言,张芃芃的角色设定已经完成了任务,它保证了电视剧基本的可看性和随之而来的娱乐效果——这里没有谈论片中的台词,虽然这部分也是大家争议的焦点,但事实上,本片台词的粗鲁只是表面现象,众多看似以更严肃的态度创作的电视剧,在台词创作上并不见得有更高的水准。
  回到角色的性别置换对整部剧带来的影响这个问题,站在观众的角度,它的作用显然不仅仅止于有趣或者有独特的不雷同的情节。网络上的评论显示出,张芃芃这个太子妃相当受女性观众的喜爱,可以认为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的个性——那些女汉子的性格,在后宫女子中实属罕见。再加上那些流行的网络语言和不拘小节的粗口,一个很“二”的太子妃绝对令人眼前一亮,她倾倒的何止是太子和九王,更是追看这部剧的芸芸众生。后宫的女人自此不再只有小心翼翼伺候着自己的丈夫,同时费劲心机争风吃醋以求上位或者自保这唯一的生存方式,她们可以活得更自在些,自在到并不比一个现代人瞻前顾后得更多——张芃芃周旋于太子和九王之间的谨慎本质上并不比现代的办公室政治更为复杂。而因为存在于虚构的搞笑电视剧中,更可以一笑而过——然而,在大笑过后,别忘了,张芃芃是个男人。从来不存在这样一个大胆挑战了传统的女性。
  有种说法,在对张芃芃这个人物的态度上,东西方的观众是有差别的。中国观众多少还把张芃芃视作偶像,西方观众则更多抱持欣赏的态度。如果用画面来表现,中国观众就是多少有点仰望张芃芃,西方观众就较为平视。而观众看待人物的态度的不同反映了电视剧不同的受欢迎的原因。由此,《太子妃升职记》的火爆一方面令人为中国电视剧市场终于因为有了不一样的声音而喜悦,但同时也会因为这种现象后面的特殊性而质疑这种不同的声音未来将走向何处——毫无疑问,长远来看,仅仅是风格迥异的表演方式和另类的服装布景并不足以支持一部电视剧的收视率,且不论这种重复很快就会令人厌倦。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无论是性别置换还是各种视觉噱头,对于观众而言,都没有多大意义。观众要看的是故事,需要的只是被娱乐。谁也不会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思考背后可能存在的文化含义,也不会去考虑服装和布景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事实上,此处的异议最令我惊讶,曾几何时,我们的电视剧市场原来存在一个需要去遵循的服装以及布景的规范。当古罗马角斗士穿的鞋子几千年后成为时尚的罗马鞋,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南夏国人的服饰其实是我们无从定义的。如果说仅仅因为我们对古代社会既有的印象而强加给它某种标准,这恰恰体现出了某种狭隘的单一思维方式已经深入人心。对电视剧市场的良性发展,肯定不是正面积极的力量。
  其实,服装也好,布景也罢,根本都是无关电视剧本质的东西。而个人观看的感受,《太子妃升职记》在画面配色和情调营造方面都体现出了高于国产电视剧平均水平的美学修养。归根结底,市场真正应该去担忧的,是为什么这样一部不讲究的电视剧能够和某些大片级的作品分庭抗礼,并隐然有超越之势。
  最终,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再次被提起——实在是,我们的电视剧市场依然热衷于毫无创新只追求经济效益的跟风复制,如此,才有了《太子妃升职记》掀起的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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