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主义的效率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haha300n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在美国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政府不是泛泛而谈的话题。说到政府,在美国大概有三个层次:联邦政府、州政府、地方政府。大家各有各的税收,各有各的权限。他们之间彼此没有隶属关系,不是层层任命。至于地方政府,比如市、镇、村的政府,更是让联邦和州政府鞭长莫及,邻居乡亲们喜欢谁就选谁。
  最近著名的PEW民调显示:美国人对联邦政府的喜好率持续走低,从2002年的64%,降到2012年的33%;同期,对州政府的喜好率从62%降到了52%;对地方政府的喜好率,则从67%降到了61%,基本平稳。
  当然,党派偏见和时事发展对民意走向影响甚大。但总体而言,共和党人讨厌联邦政府,对联邦政府的喜好率仅为20%,比较喜欢州政府,对州政府的喜好率达62%。相比之下,民主党人对联邦政府的喜好率高达51%,对州政府的喜好率则仅为50%。独立人士对联邦政府的喜好率为27%,对州政府的喜好率仅为49%。
  众所周知,民主党素来信奉“大政府”的意识形态。这个“大政府”主要是联邦政府。共和党针锋相对,强调各州自治,是“州权党”。不过,这还要看谁掌握着联邦政府。2008年布什即将卸任时,民望到了最低点,但那时共和党对联邦政府的喜好率竟高达53%,民主党人只有29%。党派的政治意气可窥一斑。另外,9·11之后,领导反恐的联邦政府威望冲天,喜好率直升,到2003年一度接近74%。但随着伊战僵局,信誉直落。奥巴马上任后虽有小幅反弹,可惜随着政府对华尔街、三大汽车企业等的救市行为,选民离心离德。不过,即使把这些党派和突发事件的因素都考虑进去,10年的曲线大致反映了总体的民意走向:地方政府最受青睐,联邦政府最遭人恨。
  美国人信奉减税的意识形态,政治家鼓吹加税等于政治自杀。但是,这不过是联邦税。在减税的声浪中,各地的邻居乡亲们不停地投票授权自己的地方政府加税。这背后的道理是:大家愿意把钱交给自己信任、喜欢的政府。
  为什么三种政府的民望差距如此之大?这很难有系统地解释。传统自然是重要因素。美国从一开始就以地方自治立国,许多政治学家称美国的政治中心在镇公所,而不在华盛顿。另外,小社区、小群体比较容易达成政治共识。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比较“和谐”。在众多的人口中,任何政治共识都是反复妥协的结果,最终往往弄得谁也不高兴,但谁也没有办法。
  按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的顾问格里高利·曼昆的解释,政府如同在市场中的公司一样需要竞争,越是基层的政府,就越有竞争性。联邦政府很难招人爱,更不用说布什2000年当选时,更多的选民是投了他政敌戈尔的票。当你不喜欢的人上台执政,你能怎么样呢?几乎别无选择,只能忍着。记得2004年大选时,有好莱坞明星放话:布什当选连任,就脱离美国、远走高飞。结果呢?没见谁走。现在共和党攻击奥巴马,称他的政策使放弃美国籍的数字攀升。可惜升了半天,也就一千号人。
  州和地方政府则不同。治理得不好,老百姓觉得选票不管用时,就一走了之。我作为一个外国人,还没有投票权,对联邦、州里的政治没有发言权。但是在镇里则可以参与地方选举。更重要的是,我在波士顿上班,可以在波士顿周围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选择住所。2009年买房时,我就一个镇一个镇地研究:学区、税率、环境、房价……最后列出个价格性能比表格,一个镇一个镇地排除。如果一个镇的税收很高,公共服务太差,居民迁移起来很容易。在波士顿工作的人,如果对麻省不满意的话,搬到新罕布什尔、罗德岛、甚至缅因州都不难,未必需要换工作。这种事在得克萨斯这样的大州当然几乎不可能。但是,远走高飞到别的地方找个工作,比起放弃国籍来还是容易得很多。我就有自由派的学生,对保守的得州烦透了,跑到波士顿来上学,最后去宾夕法尼亚就职安家。
  在格里高利·曼昆看来,这恰恰是联邦主义的效率所在。他就此进一步为罗姆尼辩护:都说罗姆尼在麻省当州长时搞了个“罗姆尼医保”,成为“奥巴马医保”的范本。罗姆尼有何理由反对“奥巴马医保”?问题在于:“罗姆尼医保”是州一级的,“奥巴马医保”是联邦的。在联邦主义的框架中,联邦政府不能享受许多州政府和地方政府所享有的权力。“罗姆尼医保”在麻省的支持率是压倒性的。你不喜欢,可以搬到新罕布什尔或罗德岛州。但是,如果联邦政府也是同样的制度,老百姓就没有选择了。
  此说当然大有辩论的余地。不过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立足于地方自治的联邦主义,确实给美国政治提供了许多灵活性和竞争性。这大概是这个“乱糟糟”的民主能够长期保持效率的重要原因吧。
  (作者系旅美学者,任教美国萨福克大学)
其他文献
创业二十年后,60岁的朱新礼自称当起了甩手掌柜。  5月底的一次集团大会上,台下坐着100多位总经理,只有五分之一是朱新礼熟知的面孔;遍布全国的70多家分公司,其中20多家投产至今朱新礼还没去过。6月11日,中国汇源果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集团)发布公告称,与某银行签订了1亿美元的定期贷款融资协议,而该公司董事长兼总裁朱新礼表示“从没有听说过”,在一旁的下属出言提醒说这事去年就定了。  但是
小时候听单田芳讲《童林传》,男一号童林跟人比武,经常使出“转大树”的功夫。其实就是绕着人转圈,不过转的速度非常快,嗖地一圈,嗖地一圈,把对手转得眼花缭乱,感觉四面八方全是身影,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这时候童林趁虚而入,一掌秒杀。我对这门功夫很是着迷,学着练,天天绕着老家院子里那棵桃树飞奔,就像疯了一样。  后来读中学,才知道童林的神功没有科学依据:从物理学的角度看,童林是在做匀速圆周运动,对手站在圆
黑洞,长长的黑洞,看不见前后,只有在稀薄的氧气中的沉重呼吸声,从四周传来。  “注意脚下和头顶。”刘楠嘱咐着。他负责为这支7人探险小分队殿后,不时把手里的电筒照向脚下,或晃向头顶,以确认不会有掉落的碎石,或被惊动的蝙蝠。  刘楠34岁,短发,肤色黝黑,一副银框眼镜,使得眼神显得更严谨。一年前,刘楠加入了“中国城市探险论坛”,在北京,70多个和他一样的“城市探险”爱好者,组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特殊的圈子
在很多人想象的旅程里,总有一站是巴黎。在他们的精神地图里,这是从未踏足的家园;生活在别处之后,它又是去往“自由”的终点站    如果一个蛋很好吃,确实没必要去认识下此蛋的母鸡,但是如果一个人生前写过很多让你会心一笑的作品,去他长眠之地见上一面,晚则晚矣,但至少对得起周六这个好天气吧。  我和朋友Lucas二人乘地铁2号线至腓力二世站下车。走出地面,3月的巴黎,春寒料峭,即便有阳光慰藉,也敌不过风里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两个月之后,回归后香港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走向社会。这些学生发现,自己的毕业证书上有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董建华,而在此之前是末代港督彭定康。  这些学生努力适应着身份的变化,毕业前还在殖民地,毕业后就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15年过去了, “97一代”已成为香港社会的中坚力量。在理想与现实中间,香港“97一代”或许有更多的发言权。在历史的节点上,他们完成人生的
沈宏非离开上海后,在暨南大学另立诗社,但不久后也不写诗了。“写诗是为追女孩,追到之后就不写了。”  多年以后,在生活的诗意一点一点被现实挤压的日子里,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的编导舒曼总会想起当年王小龙对他们说的那句话:“你们以后可能成不了诗人,也不写诗,但只要你们还爱着诗。”  那是1980年,在上海市青年宫举办的上海中学生诗歌讲习班上,王小龙所说。  当年在青年宫跟着王小龙写诗的另一个诗歌少年沈宏非
“全球卫星导航技术其实就是航天技术与原子钟技术的联姻,卫星导航定位精确度主要取决于卫星上的原子钟精度。某种意义上讲,当今高技术下的局部战争,更多地依靠原子钟,而不是原子弹。”    2010年初,中国第三颗北斗导航卫星进入预定轨道,随后,美国太空评论网刊发了航天专家泰勒·迪纳曼题为《中国的压力推进美国GPS系统升级》的文章,文章提到,中国北斗的快速发展已经严重威胁了美国GPS的霸主地位。  北斗—
“4月不减肥,5月徒伤悲,6月路人雷,7月男友没,8月被晒黑,9月更加肥……”夏天对于胖子来说是个忧伤的季节,这时节的衣服对胖子来说也是阴险的。范冰冰之流穿上简单的白T恤就是小清新,普通的微胖界人士穿上立马变身“土肥圆”。因为微胖,那些年,我们是没人追的女孩,只能默默看着脑残男生追沈佳宜们。  有励志的话语云:一个女人如果连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了,还怎么控制自己的人生?也有人说要远离减肥成功的女人,
中国新闻周刊:你现在还是手写吗?  王安忆:我的初稿全部都是手写的。然后再输入电脑,输入过程再去修改、润色。  中国新闻周刊:《天香》是一个结构很精巧的故事。但是它和当下毫无关系。以你写作了几十年,还会只为了满足自己讲故事的欲望而写这么一部与当下无关的、篇幅如此长的作品吗?  王安忆:其实这正好证明我对故事的迷恋,我就是喜欢讲故事。当时写《长恨歌》,我就是被一个故事吸引了,很多人说我怀旧,我不是怀
国庆长假前,中共中央办公厅正式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党管人才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央党校党建教研部副主任戴焰军教授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意见》中明确了“党管人才”的内涵,不是简单地把人才管起来、统起来。在他看来,“党管人才”的价值和作用体现在:作为执政党,一是要在人才发展方面提出大政方针,明确大思路和大方向;更重要的是,在具体工作中,各级党组织怎样为人才的发现、发展、成